《异端之女：长生者的陨落》 - 第六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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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支派的言灵使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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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有数自己挡下了几波追兵。排水道里一片漆黑，他能依靠的只有耳朵——听脚步声、听呼吸、听金属碰撞时细微的声响。微灵使的听觉在多年训练下比常人敏锐数倍，他能从脚步的轻重判断出追兵的距离和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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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三个人。他用了三根针，倒下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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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致命伤。陆沉不杀人——至少在这一刻之前，他从未杀过人。他只是让他们的膝盖或肩膀失去行动能力，在狭窄的水道里堵住后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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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二波来得太快了。他听见新的脚步声从后面逼近，比第一波更轻、更快，而且不止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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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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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从排水道口钻出来，月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药材铺的后院空无一人，接应人、陆苏染、雅拉——都已经走了。地上的马蹄印朝西延伸，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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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跟着马蹄印跑。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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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面对着排水道口，将短刀从腰间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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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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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年来，第十二支派的微灵使从未以武器正面迎敌。他们的战斗方式是暗器、毒针、偷袭——从阴影中出手，一击即退。不是因为他们胆小，而是因为正面迎敌从来不是微灵使的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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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夜，陆沉不想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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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追兵从排水道口钻出来，是一个穿着第七支派深色软甲的暗杀者。他看到陆沉举刀站在月光下，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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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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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刀划过一道弧线，劈在暗杀者的肩颈处。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暗杀者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倒下，堵住了排水道口一半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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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第三名追兵被堵在后面，一时间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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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后退几步，把短刀插回腰间，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件东西——不是针，不是刀，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铁丸。这是殷安给他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要断后，用这个。扔出去，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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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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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铁丸用力掷向排水道口。铁丸撞在石壁上，炸开一团浓烈的白色烟雾。烟雾里混杂着第八支派的麻醉药粉，吸入者会在几息内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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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道里传来几声闷响和咳嗽，然后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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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转过身，朝马蹄印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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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陆苏染和雅拉已经跑出了多远，但他知道，第一支派的追兵不止这一波。殷安说过，如果雅拉出逃，第一支派会动用第二支派的时缚者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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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缚者。时间操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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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不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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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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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印在愈安城西面的荒原上延伸，陆沉追着它们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月亮西沉，星光黯淡，荒原上的风冷得像刀子。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腿上的旧伤在奔跑中一阵阵刺痛，但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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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现了三个模糊的身影。不是陆苏染和雅拉——是另外的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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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停下脚步，蹲在灌木丛后面，眯着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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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都穿着第一支派的深灰色斗篷。为首的那人没有戴兜帽，月光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是言鹤，是另一个更年轻、但眼神更冷的人。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手环，手环上刻着第二支派的时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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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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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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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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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头搜。”为首的时缚者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她跑不远。大长老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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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朝不同方向散开。其中一人骑着马朝陆沉藏身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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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屏住呼吸，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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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越来越近。骑手经过灌木丛时，陆沉猛地扑出，短刀刺向马腿。马匹惨嘶一声，前腿跪倒，骑手被甩了下来。陆沉没有给他拔刀的机会，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骑手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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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声音已经惊动了另外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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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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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身后，马蹄声和脚步声同时响起，越来越近。跑出不到百步，他忽然感觉周围的一切变慢了——风、脚步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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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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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为首的时缚者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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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四肢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他转过头，看见时缚者就站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右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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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灵使。”时缚者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屑，“你以为你能跑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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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有说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时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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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在哪里？”时缚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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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依然没有说话。他看着时缚者身后，荒原的尽头，有一片暗沉沉的树林。死寂森林的方向。陆苏染和雅拉应该已经跑进了那片树林——如果她们跑得够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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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是吧。”时缚者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一种猫捉老鼠的冷酷，“那就先让你说不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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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右手，手环上的时纹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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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感觉到时间再次被压缩，他的心跳慢到了几乎停止的程度，呼吸也变成了一种奢望。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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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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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手从袖中滑出——不是短刀，不是银针，而是一根比针更细、更短、几乎看不见的钢刺。这是他最后的武器，藏在袖口的内衬里，连陆苏染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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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灵使的力量不是操控时间、不是言出法随——他们只能移动微小的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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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根钢刺，刺入咽喉，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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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将钢刺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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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缚者感觉到了什么，偏头躲闪，但还是慢了半拍。钢刺划过他的耳廓，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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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缚者摸了摸耳朵上的血，脸上的表情从冷酷变成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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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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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问雅拉的下落。他抬起手环，将时缚的力量凝聚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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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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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时缚者身后传来。不是陆沉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低沉、平稳，带着第一支派特有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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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缚者回头，看见一名穿着第一支派正式礼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他身后。月色下，那张清瘦的脸和眉间深深的竖纹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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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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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鹤大人。”时缚者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您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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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有令。”言鹤说，“雅拉的父母，要活口。他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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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缚者皱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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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长老的命令。”言鹤重复了一遍，“你要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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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缚者沉默了片刻，手环上的光缓缓熄灭。他收回时缚，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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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走。”言鹤对身后的两名第一支派随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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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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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被拖着往愈安城的方向走去。他的头垂着，视线模糊，但他还是拼命抬起头，看向荒原的尽头——那片暗沉沉的树林，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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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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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扯出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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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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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带回去，要活的。”言鹤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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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缚者的回答陆沉没有听见。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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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沉下去之前，最后听见的，是雅拉的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记忆里的声音，那个十八岁女孩在石台上回头说“我会回来的”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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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会回来的。陆沉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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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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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晚，同一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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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和雅拉在死寂森林的边缘停下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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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们想停，而是马跑不动了。连续狂奔了几个时辰，两匹马口吐白沫，腿在发抖。陆苏染翻身下马，把雅拉也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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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她说，“进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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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森林以“死寂”为名，是因为这里几乎没有鸟兽的声音。树木高大而密集，树冠遮住了月光，林间一片漆黑。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沙沙的、像叹息一样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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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牵着雅拉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她不知道方向，只知道要往西，越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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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雅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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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的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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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跟上来。”她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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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没有再问。她感觉到了母亲手心的汗和微微的颤抖，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握紧了母亲的手，两人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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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条溪流。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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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停下来，蹲在溪边，捧起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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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也蹲下来喝水。她的手指刚碰到水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响——不是风声，是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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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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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来，将雅拉拉到身后，右手已经摸向袖中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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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三个人影从树林中走出来。不是陆沉——是第七支派的暗杀者，为首的是影三，她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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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三的耳廓上贴着一小块纱布，那是被陆苏染的银针擦过留下的伤。她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但眼睛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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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影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怎么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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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没有回答。她数了数影三身后的人——两个，加上影三自己，一共三个。她手里还有四根针，雅拉手里没有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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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对二。微灵使对影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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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算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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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孩子交出来。”影三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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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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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影三抽出短刃，“我先杀你，再带走她。你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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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深吸一口气，把雅拉往身后又推了推，压低声音说：“我数到三，你往溪对岸跑，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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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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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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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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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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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的眼眶红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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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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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右手一扬，三根银针同时射出。不是朝影三——而是朝她身后的两个人。她的判断很准：影三太难命中，先削弱她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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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暗杀者同时倒地，一个被刺中咽喉，一个被刺中心口。但影三的短刃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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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侧身躲开第一刀，但第二刀太快了。刀刃划过她的腹部，温热的血立刻涌了出来，浸透了黑色的短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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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踉跄后退，撞在雅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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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她用力推了雅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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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被推得摔倒在溪水里，冰凉的水灌进口鼻。她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见母亲正用手臂死死抱住影三的腿，不让影三往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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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陆苏染的声音已经变了，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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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站起来，往前跑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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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母亲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影三的脚踝。影三低头看着她，短刃举起，月光照在刀刃上，亮得像一柄审判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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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雅拉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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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三的短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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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的手终于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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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看见了那道光——刀刃反射的月光，亮得刺眼，亮得让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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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时，母亲已经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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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三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抬起头，看向溪水里的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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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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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站在溪水里，浑身湿透，嘴唇在发抖。她没有跑。她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体，看着月光下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影三朝她走来，短刃上的血一滴一滴落进溪水，把银白色的水花染成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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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跑了？”影三走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也好。省得我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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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起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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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刻，雅拉听到了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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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影三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个来自更深处的、像大地脉动一样的声音，从她体内那个“空洞”中涌出来，低沉、遥远，像三百年的孤独终于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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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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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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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的手自己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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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要抬手，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冲出来，推动她的手臂，张开她的五指。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爆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像飓风，像海啸，像被压抑了三百年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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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三的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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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影通——在这一刻消失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抵抗，而是彻底地、完全地不复存在。她无法隐匿，无法制造分身，无法穿行于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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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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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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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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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没有杀她。雅拉只是站着，手掌对着她，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但她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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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三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因为她变成了普通人，而普通人面对一个能废除异能的人，唯一的活路就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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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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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举着手，直到影三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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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溪边，跪在母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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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染的眼睛闭着，脸上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在最后一刻，她看见了什么值得微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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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伸出手，把母亲脸上的乱发拨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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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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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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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在月光下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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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把母亲的身体从溪水里拖上来，靠在树干上。她把自己的灰色外套脱下来，盖在母亲身上。然后她跪在母亲面前，把额头抵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无声地、剧烈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样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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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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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眼泪干了，声音哑了，连膝盖都跪得没有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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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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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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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知道，母亲不会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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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必须活着。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BDwkG2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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