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之女：长生者的陨落》 - 第七章长生者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8lOTHarJ

死寂森林的夜晚没有尽头。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nYhaoG6M

雅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脚步从奔跑变成快走，从快走变成踉跄，从踉跄变成拖着腿在地上蹭。月光被树冠切碎，洒在地上像一地碎银，她的影子忽长忽短，像一个找不到归处的孤魂。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LYavSvsk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那件灰色外套从母亲身上拿回来的。可能是走了很远之后，忽然觉得冷，低头才发现手里攥着那件沾了血和泥土的衣服。她不记得自己回过身去取。也许没有回过身。也许那件外套一直在她手里，从溪边带到了这里。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1v0xMF5Y

血已经干了。布料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像一层壳。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qoC3IHAG

雅拉在一棵倒伏的枯树旁停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着了火，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虽然确实很冷——而是因为身体里的那个“空洞”还在震颤，像一根被拨动后久久不能平静的琴弦。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nJTdSVXu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要带她去哪里。她只知道影三逃跑时的眼神——那种惊恐，那种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的表情。雅拉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即使在灵息村的觉醒仪式上，言鹤宣布她的异能“不属于任何已知支派”时，那些人的眼神也只是惊讶和警惕，而不是恐惧。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wEDhBdzs

恐惧是更深的东西。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NiBxDf8N

是当你发现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种你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时，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VYKk3xVH

雅拉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她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母亲趴在地上的样子，浑身是血，手还死死抓着影三的脚踝。就看见父亲在排水道口转过身去的样子，背对着她，说“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3INfWfIa

她猛地睁开眼。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6b0dX81O

不能闭眼。闭眼就是那些画面。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2STAtW6H

雅拉从枯树旁站起来，继续走。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5dvs7vag

她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自己是在往森林深处走还是在绕圈子。死寂森林之所以叫死寂，是因为这里几乎没有活物的声音。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沉闷而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音量。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C12zovCd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fzQCIj6m

又走了不知多久，雅拉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殖质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腥味——也许是水。她循着那股湿气往前，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看见了一条溪。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GvuWAZwO

月光从头顶的树冠裂缝中漏下来，照在水面上。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河床上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水流很慢，几乎没有声音，像一个正在沉睡的东西。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hxtTV5Vu

雅拉在溪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也凉得让她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清醒了一点。她捧起水，喝了几口，又把水拍在脸上，洗去脸上的血污和泥土。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t6P0OHcL

月光下，水面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消瘦、眼眶深陷，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她看了几秒，觉得那张脸很陌生，像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5siIuJSR

她站起来，准备继续走。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UMrHzu5I

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mUsESuqe

脚下的地面像在晃动，月光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树干和灌木在她眼前扭曲变形。她伸手去抓什么，指尖只碰到了空气。膝盖撞在地上，疼痛从骨头里炸开，但她几乎感觉不到。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rjceIhhz

她趴在地上，试图爬起来，但四肢像灌了铅，连撑起身体的力量都没有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vXhY12QN

从灵息村到愈安城，从愈安城逃亡到这里——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没有喝过一口水。身体的极限到了。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她终于允许自己停下来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Ui7RU2xF

雅拉趴在溪边的碎石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土，听着自己微弱的心跳。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RRfunuOI

不能停。追兵可能还在后面。影三跑了，她会带更多人回来。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vhXzcZP4

她咬着牙，撑起手臂，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一点点。然后手臂一软，她又趴了下去。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KkAeOVaJ

再来。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0yxPs42F

她又撑起来，这次跪住了。她用膝盖和手掌撑着身体，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溪边的碎石地上缓慢地爬了几步。碎石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了一丝清醒。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kaSaUP4H

她爬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3xvcFpaBV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冰冷的纱。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JfrWTbHL

她试着回忆母亲的声音，但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只有那个声音——那个从“空洞”中涌出来的、说“来”的声音。低沉、遥远、像来自地心深处。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OeaMOh2l

那个声音还在。不是错觉。不是濒死时的幻觉。她能感觉到它蛰伏在她的身体里，像一头沉睡的兽，蜷缩在骨骼与血肉的最深处，呼吸缓慢而沉重。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mEZE59ZZ

雅拉把双手合拢，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P1W5pgAK

这一次，她没有看见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她看见的是一片白色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站在那片虚空中，像一个被遗弃在纸张边缘的墨点。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NeaVdYqN

“你是谁？”她对着虚空问。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FAAKbNs4

没有人回答。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HMSi033s

但她感觉到那个“空洞”扩张了一瞬，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身体内部撑开了一点点。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0CIFNfLd

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5uW1Ha7V

雅拉睁开眼睛。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bxjZ7G8O

月光还在，树影还在，溪水还在流淌。一切都没有变。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hfZbqWc3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说不上来。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9CamPX6m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银色纹路，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她之前没有这道纹路。她不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YnQ33aX0

雅拉盯着那道银纹看了很久，然后用左手拇指擦了擦。擦不掉。不是污渍，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vdCuE9qG

她把手握成拳头，银纹被折叠起来，消失在掌心的褶皱中。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ai7TVfBf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aiDCWMnf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aM0gIPDk

雅拉闭上眼睛。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aDeZUIwK

这一次，她不再挣扎。任由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漫过脚踝、膝盖、腰、胸口、喉咙、头顶——将她整个人淹没。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WNBZVl01

她没有昏迷。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rjgEWxbv

她是睡着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sR6AuxcQ

在死寂森林最深处的老树下，在月光与溪水的低语中，她蜷缩着身子，像个未出生的孩子一样，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OxEOw2UU

她不知道，这棵树，这条溪，这片空地——是有人精心选择的。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x8sFJCR8

殷无咎在小屋里听到了远处的动静。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qBevr07g

不是声音，是震动。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地面震颤，从死寂森林的深处传来。别人不会注意到，但他会。三百年的独居让他的感官敏锐到了异常的程度，他能分辨出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来自哪个方向，能闻出风中飘来的血的气味是从多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AdlCMU6W

今夜，风中有血的气味。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2bsjF5J3

不止一种血。有好几种。有新的，有旧的。还有——一种他从未闻到过的气息。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1Cb9t87V

不是血，不是汗，不是泥土或树叶。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dsl5mr0Z

是别的什么。一种让他体内的“愈源”微微颤动的、奇异的气息。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X2DVlKYQ

殷无咎放下手中正在削的木棍，站起身来。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zs4yWC41

他不想去。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WPwYjjU0

三百年来，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多管闲事。死寂森林之所以是“死寂”，不只是因为这里没有鸟兽的声音，更因为这里是他刻意维持的无人之境。他不需要邻居，不需要访客，不需要任何提醒他“世界上还有其他人”的东西。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mFgQaCwe

但是那个气息——那个让他体内的愈源微微颤动的东西——他没有办法忽略。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EM4EpeLL

殷无咎叹了口气，披上外套，推开门。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Jykv0WQX

月光洒在小屋前的空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色。他穿过空地，走进森林，脚步无声，像一尾鱼游过水中。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szWVAGr3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还有人的体温——微弱的、正在流逝的体温。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lZrMDFnx

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见了溪边的那棵树，和树下蜷缩着的那个身影。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M6FKg859

是个女孩。很年轻。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有血污和泥土，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上满是划痕和淤青。她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呼吸很浅很弱，嘴唇发紫，体温在急剧下降——再这样下去，她撑不过今夜。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MQwSKRou

殷无咎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但不至于救不回来。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tgOFti4K

他应该救她。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vUqKD1AL

他也可以不救。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SEkVJtp7

三百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救。两百年前，他会犹豫片刻然后救。一百年前，他会转身走开。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rXSDYWlf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女孩的手忽然动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R5678dj8

她没有醒来。她的手只是在无意识的抽搐中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Le718IVT

月光照在她的掌心上，殷无咎看见了一道细细的银色纹路，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DXX3wFzg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cPTjpcxo

他认得这个纹路。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3yj19lmO

三百年前，在血战的战场上，他见过它——不是在人身上，而是在源初身上。在源初那没有固定形态的身体上，这些银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是源初力量的具象化。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anJxNEb7

殷无咎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r1nJIdCU

月光下，女孩的脸苍白如纸，黑发散落在地上，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但他知道，这张脸——这个身体——里面藏着什么。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qXb8ASbj

源初。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nOUkjigw

不是源初本身，而是源初的力量。是三百年前被封印在塔顶虚空中的那个存在，如今以人类之躯重生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xAVHPw7x

异端之女。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NG6qG2b9

预言应验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BxOfC1ae

殷无咎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树冠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女孩的呼吸越来越弱，体温越来越低。如果他不救她，她很快就会死。然后源初的力量会消散，或者转移到另一个宿主——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x2QTP17P

他只知道，如果她死在这里，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Yv00WwUj

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而是因为——他已经躲了三百年。也许该停下来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0c6HQxwX

殷无咎蹲下来，将右手覆在女孩的额头上。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3kMhJ56M

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愈源。生命能量的流动从他体内涌入女孩的身体，修复破损的血管、愈合撕裂的肌肉、驱散侵入骨髓的寒气。他感觉到底下的生命火焰从微弱将熄慢慢变得明亮稳定，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QArq9trK

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从苍白转为淡淡的粉色。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CVCSwSCm

殷无咎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愈源的使用会消耗自身的生命力，虽然他恢复得很快，但短时间内大量输出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n6dDB6vV

他看了看四周。森林深处，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也许是追兵，也许是巡逻队，也许只是风声。不管是什么，她不能留在这里。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JMja8jID

殷无咎弯下腰，把女孩从地上抱起来。她比他想象的轻，轻得像一把枯枝。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温热而平稳，散落的黑发有几缕粘在他脸上，痒痒的。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3fhagBGm

他转身，朝小屋的方向走去。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ljJKITDx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背着全部家当的旅人。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kHHsjMQe

而这个“家当”，是三百年来的第一份意外。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9rppofaK

也许也是最后一份。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NEfGoHxL

ns216.73.216.9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