まだ恋人ではない-高位側室の日常(戀人未滿-高階妃子的日常) - 百草井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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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皇宮萬籟俱寂。

林予清穿著一身深灰色粗布衣裳，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她按照柳心尋悄悄和她說的路線，繞過巡邏的侍衛，來到舊樂園的東北角。那裡有一個被雜草掩蓋的狗洞——據說是前朝寵妃養的小犬專用通道，如今早已被人遺忘。

她深吸一口氣，嬌小的身軀輕易鑽了進去。

舊樂園曾是先帝最寵愛的梅妃的居所，梅妃病逝後，這裡便逐漸荒廢。月光下，殘破的亭台樓閣彷彿鬼影幢幢，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唯有那座傳說中的「百草井」依然立在園子最深處——那是梅妃當年命人挖掘，專門用來浸泡藥材的古井。

予清躡手躡腳靠近，果然聽見細微的聲響。

她躲在半人高的荒草後，屏住呼吸。

井邊站著一個女子。

月光照亮她半邊側臉——那不是范瑛虞，也不是柳心尋。女子穿著一襲深紫色宮裝，長髮如瀑，正低頭將一些東西倒入井中。她的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某種儀式感，完全不像是在做見不得人的事。

予清的心跳如擂鼓。

她認得那女子的身形——是毓妃。

後宮中地位僅次於貴妃的高等妃子之一，平日裡溫婉低調，幾乎從不與人爭執。予清只在幾次宮宴上遠遠見過她，印象中是個總是安靜微笑、存在感薄弱的女子。

毓妃倒完東西，並沒有立刻離開。她繞著井口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支紫菀花，輕輕放在井沿。

紫菀花。

予清腦中警鈴大作。范瑛虞中毒時，殿內那過分濃郁的紫菀香氣；太醫驗出的微量紫堇鹼；還有柳心尋曾無意間提過——毓妃的娘家世代經營藥材生意。

一切都串起來了。

但為什麼？毓妃與范瑛虞並無明顯過節，與柳心尋更是少有往來。她冒這麼大風險下毒，圖什麼？

予清正思索間，毓妃突然轉過身，直直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既然來了，何必躲藏？」

聲音平靜得可怕。

予清渾身一僵。她知道自己被發現了，索性從草叢後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

「毓妃娘娘。」她行了一禮，聲音盡量保持鎮定，「子時在此，不知娘娘所為何事？」

毓妃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清嬪不也是嗎？一個試毒員，深夜潛入廢園，莫非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娘娘倒進井裡的是什麼？」予清直接問道。

「不過是一些陳年舊物罷了。」毓妃緩步走近，予清這才看清她手中還握著一個小瓷瓶，「清嬪既然好奇，不如親自看看？」

予清後退一步：「娘娘，范妃中毒一事，與您有關嗎？」

毓妃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你很聰明，林予清。比後宮那些只會爭寵的女人聰明多了。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為什麼要毒害范妃？她與您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毓妃輕笑一聲，「范瑛虞那個蠢貨，不過仗著家世和那頭紫髮，就敢在陛下面前嘲笑我娘家是『賣藥的商賈』。她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個武將之女，粗鄙不堪。」

予清心中一寒。就為了一句嘲諷，就要置人於死地？

「那紫菀花的香氣，是為了掩蓋紫堇鹼的味道。」予清繼續說道，「您故意留下線索，是想嫁禍給誰？柳妃娘娘嗎？因為她宮中的香爐常年焚燒紫菀安神香？」

毓妃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果然瞞不過你。沒錯，柳心尋那個女人，整天擺出一副清高模樣，實際上還不是靠著家族勢力才爬到今日地位。她宮中的紫菀香，是最完美的掩護。」

「但您失算了。」予清直視她的眼睛，「范妃娘娘中的毒量很輕，顯然您並不想立刻要她的命。為什麼？」

毓妃把玩著手中的瓷瓶，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因為她不是真正的目標。」

一股寒意從予清腳底竄上脊背。

「您真正的目標是……」

「柳心尋。」毓妃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范瑛虞中毒，陛下必定嚴查。所有證據都會指向柳心尋——她有動機，有手段，還有那該死的紫菀香。等柳心尋被定罪，我再『不小心』讓陛下發現，其實范瑛虞中的毒還有第二階段。到時候，柳心尋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范妃娘娘若是死了，您的計劃不就暴露了？」

「誰說她會死？」毓妃冷笑，「我下的毒量，只會讓她昏迷三日。三日後，我會『恰巧』發現解藥，親自救醒她。到時候，我不僅能除掉柳心尋，還能讓范瑛虞欠我一條命。一石二鳥，不是很好嗎？」

予清聽得渾身發冷。這計謀環環相扣，若非她今夜親眼所見，誰能想到平日溫婉的毓妃竟有如此心機？

「可惜，」毓妃嘆了口氣，「你出現了。」

她舉起手中的瓷瓶：「這裡面是第二劑毒藥，本來該在明日下在柳心尋的茶點中。但現在看來，得先處理掉你了。」

予清轉身就跑。

她個子嬌小，在雜草叢生的廢園中穿梭反而靈活。毓妃在後面緊追不捨，但穿著宮裝長裙，行動不便。

「來人！有刺客！」予清一邊跑一邊大喊。

她知道巡邏的侍衛就在舊樂園外不遠，只要聲音傳出去——

「閉嘴！」毓妃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刃，猛地擲出。

刀刃擦過予清的耳際，釘在前方的樹幹上。她嚇得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園外傳來腳步聲和呼喊。

「什麼人在那裡！」

是巡邏侍衛！

毓妃臉色一變，狠狠瞪了予清一眼，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逃去。

「在那邊！追！」

幾名侍衛衝進園中，予清指著毓妃逃跑的方向：「是毓妃娘娘！她手中有毒藥，要謀害柳妃！」

侍衛們面面相覷，但見予清神色驚惶不似作假，還是分出一半人手追了過去。

予清喘著粗氣，扶著樹幹站穩。她必須立刻去柳心尋那裡，毓妃計劃敗露，很可能狗急跳牆——

「清嬪娘娘，您沒事吧？」留下的侍衛問道。

「快帶我去柳妃宮中！快！」

***

柳心尋的寢宮燈火通明。

她本就因擔心予清而難以入眠，此刻聽到宮外喧嘩，更是心緒不寧。正要派人去打探，就見予清在一群侍衛的簇擁下衝進殿來。

「予清！你怎麼——」

「娘娘，毓妃要下毒害您！」予清顧不上禮節，抓住柳心尋的手，「她已經逃了，但可能還有同黨，您這裡不安全！」

柳心尋臉色一白，但很快鎮定下來。她揮手讓宮女太監退下，只留下幾個心腹。

「慢慢說，怎麼回事？」

予清簡要說明了今夜所見，包括毓妃的計劃和那些毒藥。柳心尋聽得眉頭緊鎖，拳頭不自覺握緊。

「好一個毓妃……平日裡不聲不響，原來藏得這麼深。」她冷笑，「但她算錯了一件事。」

「什麼？」

「她算錯了陛下對你的重視。」柳心尋看著予清，眼神複雜，「你以為陛下為什麼突然讓你去范妃宮中試毒？真的是因為范瑛虞要求嗎？」

予清一愣。

「是我向陛下建議的。」柳心尋輕聲道，「范瑛虞那日來我宮中，言語間對你頗有興趣。我怕她對你不利，才請陛下將你調去她宮中——在我眼皮底下，總比在她那裡安全。只是沒想到……」

她沒說下去，但予清明白了。柳心尋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哪怕這方式讓她自己醋意橫生。

「娘娘……」予清喉嚨發緊。

「別說了。」柳心尋別過臉，「現在最重要的是處理毓妃的事。你確定證據都在百草井？」

予清點頭：「她倒進井裡的東西，還有那支紫菀花，都是證據。侍衛應該已經抓住了她，只要搜身，一定能找到那個瓷瓶。」

正說著，殿外傳來通報聲。

「陛下駕到——」

兩人連忙跪迎。

皇帝臉色鐵青地走進來，身後跟著被押解的毓妃，以及幾名太醫和侍衛統領。

「柳妃，清嬪，平身。」皇帝在主位坐下，目光如刀掃過毓妃，「毓妃，你還有什麼話說？」

毓妃跪在地上，髮髻散亂，但神情依然平靜。「臣妾無話可說。」

「陛下，」侍衛統領呈上一個托盤，上面正是那個小瓷瓶和幾包藥粉，「在毓妃娘娘身上搜到這些，太醫驗過，正是紫堇鹼和幾種相剋的藥材。百草井中也被投入大量毒物，井水已不能飲用。」

太醫補充道：「這些藥材若與紫菀香混合，會產生慢性毒素，輕則昏迷，重則傷及心脈。范妃娘娘所中之毒，正是此類。」

皇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冰冷。

「毓妃，你身為高等妃嬪，竟行此陰毒之事，謀害後宮姐妹，嫁禍他人。按律當誅。」

毓妃終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陛下！臣妾這麼做，都是為了您啊！范瑛虞粗鄙無禮，柳心尋虛偽清高，她們都配不上您！只有臣妾，臣妾才是真心愛您——」

「住口！」皇帝厲聲打斷，「你的愛，就是毒害無辜，擾亂後宮？來人，將毓妃押入冷宮，等候發落。其家族一併徹查，若有參與，嚴懲不貸！」

「陛下——」

毓妃還想說什麼，卻被侍衛捂住嘴拖了出去。她的哭喊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一片寂靜。

皇帝揉了揉眉心，看向予清：「清嬪，此次你立了大功。若非你機警，後果不堪設想。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予清跪下：「臣妾不敢求賞，只願後宮安寧，各位娘娘平安。」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點了點頭：「好。既然如此，朕便晉你為貴人，賜獨立宮院，不必再擔任試毒之職。」

「陛下，」柳心尋突然開口，「予清她……她擅長藥理，若是離開試毒崗位，恐怕可惜。不如讓她協助太醫院，整理藥典，研製方劑？」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柳心尋，又看了看予清，忽然笑了。

「也罷，就依柳妃所言。清嬪——不，林貴人，你便去太醫院掛個職，專司藥理研究。至於宮院，還是要賜的，你總不能一直住在柳妃這裡。」

予清臉一紅，連忙謝恩。

「另外，」皇帝站起身，「毓妃既已獲罪，其位不能空懸。下月初，御史大夫之女御氏將入宮，封為御妃。柳妃，你身為高等妃嬪，要多加提點。」

「臣妾遵旨。」

皇帝離開後，殿內又只剩下兩人。

柳心尋走到予清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

「嚇到了嗎？」

予清搖搖頭，又點點頭：「有一點。但更擔心娘娘您……」

「我沒事。」柳心尋輕嘆，「倒是你，以後別再做這種危險的事了。萬一毓妃當時狠下心殺你滅口……」

「娘娘不是派了人暗中保護我嗎？」予清忽然說。

柳心尋一怔。

「我鑽狗洞時，看到遠處樹後有人影。雖然藏得很好，但月光照出了衣角的紋樣——是娘娘宮中的侍衛。」予清抬頭看她，眼中閃著光，「娘娘一直在保護我，對嗎？」

柳心尋沉默良久，終於輕輕將予清擁入懷中。

「笨死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冒險？」

「因為我也想保護娘娘啊。」予清靠在她肩上，輕聲說，「娘娘對我的好，我都知道。那些點心，那些藥材，還有每次試毒後您送來的解藥湯……我都知道。」

柳心尋抱緊了她。

窗外，天色漸亮。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而新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毓妃的倒台在後宮掀起軒然大波，但很快就被新妃入宮的消息蓋過。御妃御氏，年方十七，據說才貌雙全，性情溫婉，入宮三日便得陛下賞識。

而林予清搬進了新賜的「清藥軒」，雖是獨立宮院，卻離柳心尋的寢宮不遠。她每日上午去太醫院整理藥典，下午便回宮研究藥理，偶爾還會「不小心」走到柳妃宮中，一起品茶談天。

至於那夜在百草井邊的告白，兩人誰也沒有再提。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明白就好。

就像藥方中的君臣佐使，每一味藥都有其位置，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欠。而她們之間，正正好。

秋深了，宮中的銀杏葉片片金黃。

予清站在清藥軒的院中，看著手中新研製的安神香方，微微一笑。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在意的人。

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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