まだ恋人ではない-高位側室の日常(戀人未滿-高階妃子的日常) - 御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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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啟承和七年，冬初。

霜雪尚未覆蓋宮牆，御花園的梅樹才剛結起花苞，一道粉色的身影便如早春櫻吹雪般闖入了後宮眾人的視線。

新晉的御妃——御玲瓏，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正式入宮的。當她穿著櫻粉色宮裝，踏著輕快的步伐走過長廊時，沿途的宮女太監都忍不住駐足偷看。那頭及腰的粉髮並非染就，而是天生的柔軟髮絲，在日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髮間簡單點綴著幾朵絹製的小桃花，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

「予清姐姐！」

御玲瓏的聲音清脆如鈴，她提著裙擺小跑進太醫院附設的藥圃時，林予清正蹲在田壟間檢查新栽的防風草。聽到呼喚，予清抬起頭，眼前頓時映入一片粉霞。

「御妃娘娘。」予清連忙起身行禮，手上還沾著泥土。

「別這麼拘束嘛！」御玲瓏笑嘻嘻地湊近，那雙圓溜溜的杏眼好奇地打量著藥圃，「我聽說你是宮裡最厲害的本草家，還會試毒！好厲害呀！我可以叫你予清姐姐嗎？」

予清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臉頰帶著自然的紅暈，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整個人散發著蜂蜜糕點般的甜暖氣息。與柳心尋那種帶著鋒芒的明豔、范瑛虞那種灑脫的豪氣截然不同，御玲瓏就像隻剛出生的小動物，憨直得讓人提不起防備。

「娘娘喜歡怎麼稱呼便怎麼稱呼。」予清輕聲道，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她不太習慣與人如此親近。

「那予清姐姐叫我玲瓏就好！」御妃彎腰看著那些藥草，「這些都是你種的嗎？它們會開花嗎？可以吃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予清有些應接不暇。她簡要解釋了幾種常見藥草的用途，御玲瓏聽得雙眼發亮，最後竟直接坐在田埂邊的石凳上，托著腮幫子說：「我以後可以常來找你嗎？宮裡好無聊，其他娘娘都好嚴肅……」

予清看著那雙純粹的眼睛，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

消息很快傳到了柳心尋耳中。

「粉頭髮的？」柳妃正在修剪一盆蘭花，聽到貼身宮女稟報，手中的金剪頓了頓，「陛下最近的口味倒是越發新奇了。」

話語平靜，但剪下的蘭葉卻比平時多斷了三分。

「聽說御妃天真爛漫，整日纏著林貴人學辨藥草呢。」宮女小心翼翼地說。

柳心尋放下剪刀，拿起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手。自三個月前那場下毒風波後，毓妃被廢黜冷宮，予清因救駕有功晉為貴人，而她自己——雖然從未明說，但宮中多少有人察覺她對予清的特殊關注。那日拐彎抹角的告白後，兩人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她不再刻意隱藏關心，予清也不再如從前那般惶恐躲避，但更進一步的關係，卻像隔著一層薄紗，誰也沒有伸手掀開。

如今又多了一個御玲瓏。

「備轎。」柳心尋忽然道，「去太醫院。」

**＊**

柳妃的轎輦到達藥圃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粉髮的少女蹲在予清身旁，兩人頭幾乎靠在一起，御玲瓏正舉著一株車前草，聽予清輕聲講解它的藥性。冬日的暖陽灑在兩人身上，御玲瓏的粉髮幾乎要蹭到予清的肩頭，而予清——那個總是與人保持距離的予清——竟沒有躲開。

「看來本宮來得不是時候。」柳心尋的聲音涼涼響起。

予清猛地抬頭，看見柳妃那身標誌性的緋紅宮裝時，下意識站起身：「柳妃娘娘。」

御玲瓏也跟著站起來，笑容燦爛地行禮：「柳妃姐姐！你也來找予清姐姐學認藥草嗎？」

柳心尋的目光在御玲瓏挽住予清手臂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才微笑道：「不過是路過。御妃妹妹倒是好興致，這泥土地裡也待得住。」

「有趣嘛！」御玲瓏渾然不覺話中的刺，仍舊笑盈盈的，「予清姐姐懂得可多了，比宮裡的師傅還厲害！」

予清感受到柳心尋投來的視線，不自然地抽回手臂，對御玲瓏道：「娘娘，時辰不早，您該回宮用膳了。」

「那明天我再來！」御玲瓏揮揮手，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待那抹粉色身影消失在月門後，藥圃忽然安靜下來。

柳心尋走到予清面前，伸手拂去她髮間不知何時沾上的一片枯葉。動作輕柔，但語氣卻帶著某種壓迫感：「你很喜歡她？」

「御妃娘娘只是好奇。」予清低聲道。

「好奇到日日來訪？」柳心尋的手指順著予清的髮絲滑下，最後停在她那支白玉藥杵簪上，「予清，本宮說過的話，你可還記得？」

三個月前，柳心尋那句「你若死了，本宮會很困擾」的告白，雖未直言情愛，卻已將心意攤開大半。這些日子以來，她允許予清自由出入她的宮殿，賞賜的衣料藥材從未間斷，甚至暗中打點太醫院，讓予清能專心研究本草而不被雜務所擾。

這些，予清都明白。

「記得。」予清的聲音更輕了。

「記得就好。」柳心尋收回手，轉身前留下一句，「明日申時，來本宮宮裡試新茶。」

**＊**

然而翌日申時，予清並未出現在柳心尋的宮殿。

取而代之的，是范瑛虞宮裡派來急報的宮女：「林貴人午後在范妃娘娘處試毒時暈厥，現已醒轉，但范妃娘娘留她在宮中觀察！」

柳心尋手中的茶盞重重落在案几上。

**＊**

紫霞宮內，藥香瀰漫。

予清躺在客房的軟榻上，額上覆著濕毛巾。午後她為范瑛虞試一道新進貢的雪山乳酪時，發現味道有異，雖立即吐掉並服下自備的解毒丸，但仍因攝入微量毒素而暈眩了片刻。

「怎麼樣，還難受嗎？」

范瑛虞坐在榻邊，那頭滑順的紫髮今日未綰成華麗髮髻，而是簡單束成高馬尾，少了幾分妃嬪的雍容，多了幾分江湖兒女的爽利。她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甘草綠豆湯，舀起一勺吹涼了遞到予清唇邊。

「謝范妃娘娘，臣妾自己來就好……」予清想接過碗，卻被范瑛虞躲開。

「別動。」范瑛虞的語氣不容拒絕，「你因本宮而中毒，本宮照顧你是應當的。」

予清只得張口喝下。湯汁清甜，帶著甘草特有的溫潤，確實讓喉間的不適緩解許多。

一碗湯見底，范瑛虞將碗放到一旁，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她看著予清仍有些蒼白的臉，忽然道：「三個月前，你救本宮一命時，本宮就想說了。」

予清疑惑地抬眼。

「那日你擋在本宮面前，說『毒在紫菀花香中』時，眼神亮得驚人。」范瑛虞的聲音低了幾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異常認真，「後來你徹夜查驗毒源，為本宮和柳妃調配解藥，明明自己都累得站不穩，卻還堅持要看著我們服下藥後才肯休息。」

「那是臣妾的本分……」

「不是本分。」范瑛虞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這後宮裡，會盡本分的人多了去了。但會用那種眼神看著草藥、會因為救活人而真心歡喜、會明明害怕卻還是擋在別人面前的，只有你一個。」

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范瑛虞伸手，指尖輕輕拂過予清鬢邊那支白玉藥杵簪：「柳妃喜歡你，對吧？」

「娘娘！」予清驚得想坐起，卻被范瑛虞按回榻上。

「宮裡沒有秘密。」范瑛虞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以往那種豪爽的大笑，而是帶著某種溫柔的弧度，「本宮原本想著，既然她先開口了，本宮便不爭了。可是這三個月看著你——看著你埋首藥典時專注的側臉，看著你培育出新藥苗時那轉瞬即逝的笑容，看著你明明瘦弱卻挺得筆直的背脊——」

她頓了頓，紫眸深深望進予清眼中：

「林予清，本宮忍不了了。」

話音未落，范瑛虞忽然俯身。

予清還未反應過來，唇上便傳來溫熱的觸感。那不是淺嘗輒止的試探，而是帶著明確佔有意味的親吻，強勢卻不粗暴，范瑛虞的手輕捧著她的臉頰，紫髮垂落，與她的墨黑髮絲交纏在一起。

時間彷彿靜止了。

予清睜大眼，腦中一片空白。她能聞到范瑛虞身上淡淡的騎射場帶回的青草氣息，能感受到唇瓣被溫柔卻堅定地含吮，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

柳心尋站在門口，一身緋紅宮裝如燃燒的火焰，那張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臉此刻冷若冰霜。她的目光落在榻上幾乎貼在一起的兩人身上，特別是范瑛虞仍停留在予清唇邊的手。

空氣凝固了。

范瑛虞緩緩直起身，拇指輕輕擦過予清的唇角，才轉頭看向門口的柳心尋，笑容依舊爽朗，眼中卻多了幾分挑釁：「柳妃妹妹，怎麼不通傳就進來了？」

柳心尋沒有回答。她一步步走進房間，繡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最後，她在榻前停下，視線從范瑛虞臉上移到予清蒼白失措的臉上。

「看來，」柳心尋的聲音輕柔得可怕，「本宮來得又不是時候。」

予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唇上還殘留著范瑛虞的溫度，眼前是柳心尋冰冷的目光，而遠處，彷彿還能聽見御玲瓏銀鈴般的笑聲——

這後宮的冬日，似乎突然變得擁擠而熾熱起來。

窗外，今年第一片雪花悄然飄落。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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