まだ恋人ではない-高位側室の日常(戀人未滿-高階妃子的日常) - 暗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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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啟承和七年，冬初。

霜雪尚未覆蓋宮牆，御花園的殘菊卻已透出幾分蕭瑟。林予清——如今已是林貴人——裹著月白色的斗篷，獨自走在通往太醫院的小徑上。她手中捧著剛從藥庫領來的幾味草藥，白玉藥杵簪在寒風中微微晃動，墨黑的髮絲間那抹暗棕色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若隱若現。

「林貴人留步。」

一道溫軟如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予清轉身，看見御妃御玲瓏正站在梅樹下，粉色的長髮編成精巧的辮子，垂在淡粉色的錦緞宮裝上。她那雙圓潤的眼睛彎成月牙，臉頰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整個人像一團剛蒸好的櫻花糕，甜得發膩。

「御妃娘娘。」予清躬身行禮，語氣平靜無波。

「別這麼生分嘛。」御玲瓏小步跑上前，幾乎要貼到予清身上，「我聽說你今日要去太醫院配解寒毒的方子？我……我最近也有些手腳冰涼，能不能跟你一起去，順便瞧瞧？」

予清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太醫院藥氣重，恐衝撞了娘娘。」

「我不怕！」御玲瓏急急說道，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太過急切，連忙放軟聲音，「我就是……就是想多跟你說說話。柳妃姐姐和范妃姐姐都能常伴你左右，我卻總找不著機會……」

她說著，眼眶竟微微紅了。

予清心中輕嘆。自她升為貴人後，後宮的暗流似乎越發洶湧。柳心尋的醋意雖因范瑛虞中毒一事稍緩，卻轉為更隱晦的佔有；范瑛虞則是大剌剌地展開追求，三天兩頭便以「答謝救命之恩」為由往她宮裡送東西，上月甚至趁她不留神，在御花園角落強吻了她——那帶著紫堇花香的觸感，至今仍讓予清耳根發熱。

而眼前這位看似單純的御妃……

「娘娘若真不適，可傳太醫診治。」予清垂下眼簾，「臣妾尚有藥材需處理，先行告退。」

她轉身欲走，衣袖卻被輕輕拉住。

御玲瓏的聲音低如蚊蚋：「我……我知道自己笨，不像柳妃姐姐那樣聰慧，也不像范妃姐姐那樣瀟灑。但我會學的。予清，你等等我，好不好？」

予清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抽回衣袖，頭也不回地走向太醫院。

她沒看見，身後那雙甜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外表極不相符的執著。

***

三日後，華凌柒入宮。

華妃的到來在後宮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她是御玲瓏的堂姊，出身將門華氏，三年前因家族功勳被冊封為妃，卻自請駐守北疆為皇帝監軍，是後宮中唯一有軍職的妃嬪。此次回宮，名義上是「休養」，實則是御玲瓏數封家書懇求的結果。

「堂姊，你一定要幫我。」

御玲瓏的寢宮內，粉衣少女拉著華凌柒的衣袖，眼淚汪汪：「我從沒這麼喜歡過一個人。可予清她……她眼裡根本沒有我。柳妃佔了她的過去，范妃纏著她的現在，我連未來都看不見……」

華凌柒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玄色騎裝尚未換下，長髮用一根烏木簪隨意綰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劍眉微挑：「就是你信裡說的那個林貴人？試毒出身的本草家？」

「她不一樣！」御玲瓏急道，「她救過范妃，也救過柳妃，明明自己身子最弱，卻總想著保護別人。她看藥草時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可看我們時……卻總是隔著一層冰。」

「聽起來是個麻煩人物。」華凌柒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後宮最忌真心，你這不是自找苦吃？」

「堂姊——」

「罷了。」華凌柒轉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你求到我這兒，我便會會這位林貴人。不過玲瓏，有句話說在前頭——人心最難掌控，屆時若出了什麼變數，你可別怨我。」

御玲瓏連連點頭，全然沒聽出堂姊話中的深意。

***

華凌柒第一次見到林予清，是在御花園的溫泉藥池。

那是宮中特設的藥浴池，引溫泉水，投以草藥，專供妃嬪調理身子。華凌柒因北疆寒傷需藥浴驅寒，內務府便安排了午後時段。

她踏入霧氣氤氳的藥池軒時，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身影。

林予清背對著門，褪去了外袍，只著一件艾草綠的單衣，正彎腰檢查池邊竹籃裡的藥材。墨黑的長髮鬆鬆綰在腦後，幾縷濕髮貼在纖細的頸間。她的動作極專注，手指拈起一片乾燥的艾葉，湊到鼻尖輕嗅，側臉在蒸汽中朦朧如畫。

華凌柒腳步一頓。

她見過美人無數——北疆的烈女，京城的閨秀，後宮的佳麗。可眼前這人不同。那不是艷光，不是嬌媚，而是一種……沉靜的吸引力。像深山中一株罕見的藥草，長在峭壁之上，明知危險，卻讓人忍不住想攀摘。一頭宛如綢緞般的黑髮，顯得她的臉型更加完美。

「這艾葉陳了三年以上，藥性太燥，不適合娘娘的寒傷。」

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予清轉過身，看見華凌柒時微微一怔，隨即行禮：「臣妾不知華妃娘娘在此，冒犯了。」

「無妨。」華凌柒走近，目光落在予清手中的艾葉上，「你怎知本宮是寒傷？」

「娘娘進門時步伐穩重卻略顯滯澀，應是關節受寒；呼吸間有極淡的川烏氣味，想必近日在用溫經散寒的方子。」予清抬起眼，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醫者的專注，「但川烏性烈，若佐以陳年艾葉，恐傷陰血。臣妾建議換用當年採收的新艾，再加一味白芍調和。」

華凌柒笑了。

不是宮中女子那種矜持的淺笑，而是真正開懷的笑，爽朗如北疆的風。

「難怪玲瓏那丫頭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她走到池邊，解下外袍，「林貴人，過來幫本宮看看，這藥池的方子可還需調整？」

予清遲疑片刻，還是走上前。

距離拉近，華凌柒才看清予清眼周那抹淡青，以及過於蒼白的唇色。這是常年試藥的痕跡，是將自己當作藥皿的證明。可偏偏這樣一具看似脆弱的身軀裡，藏著能從紫菀花香中辨出紫堇鹼的銳利，藏著敢在皇帝面前為柳妃、范妃辯護的勇氣。

「娘娘？」予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華凌柒收回視線，踏入藥池：「說說，這方子如何？」

予清蹲在池邊，手指輕觸水面，又捻起池邊幾味浮起的藥材細看：「桂枝、附子、乾薑……皆是溫陽之品。但娘娘在北疆多年，寒邪已入經絡，單靠溫陽恐難根除。可加威靈仙、羌活各三錢，通絡祛風；再加黃芪五錢，固表扶正。」

她說得專注，沒注意到華凌柒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林貴人。」華凌柒忽然開口，「你可曾想過，為何後宮這麼多人，獨你能從一次次毒殺中活下來？」

予清手指一顫。

「不是因為你懂藥。」華凌柒靠向池邊，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是因為有人需要你活著。柳妃需要你的真心，范妃需要你的特別，玲瓏需要你的溫柔……而你需要什麼，予清？」

藥池軒內靜得只剩水聲。

良久，予清輕聲道：「臣妾只需要一方藥圃，幾卷醫書，平靜度日。」

「後宮從來沒有平靜。」華凌柒閉上眼，「你既已捲入，便只能往前。不過——」

她睜開眼，目光如刃。

「若你願意，本宮可護你周全。不是像柳妃那樣將你藏在羽翼下，也不是像范妃那樣將你拉入紛爭。而是給你真正的選擇權。」

予清站起身，後退兩步：「多謝娘娘美意。臣妾……該去太醫院了。」

她匆匆行禮離開，腳步竟有些慌亂。

華凌柒看著那抹艾草綠消失在門外，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原來如此。

難怪玲瓏會陷進去，難怪柳妃緊抓不放，難怪連那個豪氣干雲的范瑛虞都動了心。林予清這人，像一味藥性複雜的珍稀草藥——表面清冷疏離，內裡卻藏著致命的吸引力。你以為自己只是在觀察她，卻不知不覺已中了她的毒。

而華凌柒從不抗拒有毒的東西。

她喜歡挑戰，喜歡征服，喜歡將看似不可能的事物握在手中。北疆的軍權是如此，後宮的權謀是如此，這個叫林予清的女子……或許也是如此。

***

那日之後，華凌柒開始頻繁出現在予清周圍。

有時是在太醫院「偶遇」，詢問幾味邊疆罕見的藥材；有時是在御花園「散步」，恰巧路過予清打理的小藥圃；有時甚至會直接派人到予清的宮中，送來北疆特有的雪蓮、紅景天，說是「答謝調方之恩」。

御玲瓏起初很是歡喜，以為堂姊在盡心幫自己。可漸漸地，她覺出了不對勁。

華凌柒看予清的眼神，太過專注。

那不是幫忙追求者的眼神，而是獵人盯上獵物的眼神。

「堂姊，」御玲瓏終於在某日午後忍不住開口，「你最近……好像很常去找予清？」

華凌柒正在擦拭一把北疆帶回的短刀，頭也不抬：「怎麼，不行？」

「不是不行，只是……」御玲瓏絞著手中的帕子，「你答應幫我的，可現在你跟她說話的時間，比我還多……」

「玲瓏。」華凌柒放下短刀，抬眼看向堂妹，「我問你，若林予清終其一生都不會愛上你，你待如何？」

御玲瓏臉色一白：「我……我會等——」

「等多久？一年？十年？等到紅顏白髮，等到她心中裝了別人？」華凌柒起身，走到御玲瓏面前，「後宮的女子，最傻的就是把真心全押在一人身上。你該學學柳妃——她再喜歡林予清，也不會忘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也該學學范妃——她再熱烈追求，也留著三分退路。」

「那堂姊你呢？」御玲瓏突然抬頭，眼中含淚，「你對予清，又是存了什麼心思？」

華凌柒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我只知道，她很有趣。有趣到……讓我忘了回北疆的日程。」

御玲瓏踉蹌後退，跌坐在椅子上。

她終於明白了那日華凌柒話中的「變數」是什麼。

她請來幫自己追心上人的堂姊，自己卻對那心上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

消息傳到柳心尋耳中時，這位以冷靜著稱的柳妃摔碎了一隻青瓷茶盞。

「華凌柒……」她盯著地上的碎片，聲音冷如寒冰，「好一個華妃，好一個將門之女。駐守北疆三年不回宮，一回來就盯上本宮的人。」

侍女跪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范瑛虞那邊有什麼動靜？」

「范妃娘娘昨日去了華妃的華殿，據說……相談不到一炷香便拂袖而去。」

柳心尋冷笑：「那個莽撞的，定是去警告華凌柒了。可惜，華凌柒不是會被警告嚇退的人。」

她走到窗邊，看向予清宮殿的方向。

予清，予清。你可知自己成了多少人的執念？

柳心尋閉上眼，想起那個秋日午後，予清笨拙地為她試毒，明明自己怕得手指發顫，卻還是將每道菜都嚐了一遍。那時的予清，眼中只有對生命的敬畏，沒有對權勢的渴望，沒有對情愛的糾葛。

可現在呢？

范瑛虞的吻，御玲瓏的淚，華凌柒的步步緊逼……她的予清，還能保持那份純粹多久？

「備轎。」柳心尋忽然轉身，「本宮要去見陛下。」

「娘娘？」

「華凌柒既已動了心思，便不會輕易罷手。與其等她出手，不如本宮先為予清謀個護身符。」柳心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去請旨，就說本宮體弱，需林貴人常住柳宮隨侍調理。」

她要將予清藏起來。

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誰也碰不得，誰也傷不得。

哪怕予清會怨她，恨她。

也總比失去好。

***

而此時的予清，對這一切暗潮渾然不覺。

她正蹲在自己的小藥圃裡，小心翼翼地為一株新移栽的半夏鬆土。冬日的陽光稀薄，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將那抹常年不散的淡青映得愈發明顯。

「林貴人好興致。」

予清手一抖，險些碰斷半夏的葉子。

她抬頭，看見華凌柒站在藥圃籬笆外，一身絳紫色宮裝，長髮依舊隨意綰著，手中卻多了一卷書。

「華妃娘娘。」予清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華凌柒推開籬笆門走進來，目光掃過藥圃裡各式各樣的草藥，「你這兒倒比太醫院還齊全。」

「都是些尋常藥材，娘娘見笑了。」

華凌柒走到予清面前，將手中的書遞過去：「北疆的醫書，記載了不少邊地特有的藥草和療法。我想……你應該會需要。」

予清接過書，翻開幾頁，眼睛頓時亮了：「這是……《北疆本草拾遺》？太醫院只有殘卷，娘娘這本是全本？」

「從一個北疆老醫者那兒得的。」華凌柒看著予清發亮的眼睛，心中某處柔軟了一下，「你若喜歡，便送你。」

「這太貴重了——」

「書要給懂的人，才有價值。」華凌柒打斷她，忽然彎腰，從藥圃邊緣摘下一朵小小的紫色野花，「這是什麼？北疆似乎也有類似的。」

予清看了一眼：「紫花地丁，清熱解毒。北疆的應該是變種，藥性更烈些。」

「就像人一樣。」華凌柒把玩著那朵小花，「同樣的品種，在不同環境下長成，便有了不同的性子。予清，你有沒有想過，若你不在宮中，會是什麼模樣？」

予清沉默。

她當然想過。想過在山野間採藥行醫，想過在市井中開一間小醫館，想過自由自在地研究本草，不必擔心毒殺，不必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

「娘娘說笑了。」她最終只是輕聲道，「臣妾既已在宮中，便只能是宮中的模樣。」

「是嗎？」華凌柒靠近一步，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我卻覺得，無論在哪裡，你都會是現在這樣——表面順從，內裡倔強；看似脆弱，實則堅韌。像這紫花地丁，長在哪裡都能活，而且活得讓人移不開眼。」

予清後退，背脊抵上了藥圃的竹籬笆。

「娘娘，」她聲音微顫，「請自重。」

「自重？」華凌柒笑了，那笑容裡有三分戲謔，七分認真，「予清，後宮是個吃人的地方。柳妃想藏起你，范妃想標記你，玲瓏想佔有你——而我只想問你，你自己想要什麼？」

她伸手，指尖輕輕拂過予清耳際的散髮。

「若你想要自由，我可助你離開宮廷；若你想要權勢，我可為你鋪路；若你想要……」華凌柒的聲音低了下去，「一段不一樣的感情，我也可以給你。」

予清猛地推開她，臉色蒼白如紙。

「臣妾告退。」

她幾乎是逃離了藥圃，連那本珍貴的《北疆本草拾遺》都忘了拿。

華凌柒沒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予清倉皇的背影，手中那朵紫花地丁被捏出了汁液，染紫了指尖。

「逃吧。」她輕聲自語，「看你能逃到哪裡去。」

這局棋，她既然入了，便沒有中途退出的道理。

柳妃、范妃、御妃……還有那個藏在暗處、至今未顯山露水的下毒者。

所有人都盯著林予清這顆棋子。

而華凌柒要做的，不是爭奪棋子。

是成為執棋的人。

***

是夜，予清在寢宮中輾轉難眠。

華凌柒的話在耳邊迴響，柳心尋近日越發緊迫的保護，范瑛虞毫不掩飾的熱情，御玲瓏欲言又止的淚眼……這一切交織成一張網，將她越纏越緊。

她起身點燈，從枕下摸出一個小瓷瓶。

裡面裝著她自己配的安神散，主要成分是合歡皮、夜交藤，再加一點點朱砂——劑量控制在安全範圍內，能助眠，卻不會傷身。

可今夜，連安神散都失了效。

予清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寒風灌入，吹得她單薄的身子微微一顫。

月光下，她看見對面宮殿的屋頂上，坐著一個人。

玄色衣袍，長髮飛揚，手中似乎拿著一個酒壺。

是華凌柒。

她似乎察覺到予清的目光，轉過頭，舉起酒壺遙遙一敬，然後仰頭飲下一大口。

那麼肆意，那麼張揚，與這拘謹的宮廷格格不入。

予清猛地關上窗。

心跳如擂鼓。

她滑坐在地，抱住雙膝，將臉埋入臂彎。

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這深宮之中，真心是毒，溫柔是刃，連保護都成了枷鎖。而她只想做個簡單的本草家，為何就這麼難？

窗外，華凌柒看著那扇緊閉的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林予清啊林予清，」她對著月亮輕聲說，「你可知，動心這件事，從來不由人。」

她對御玲瓏說的不知道，是假的。

她很清楚自己對予清起了什麼心思。

那是與北疆的風雪一樣凜冽，與邊關的月色一樣清晰，不該起卻已然升起的——

戀慕之心。

而這深宮之中，一場因一人而起、牽動四方勢力的情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誰能最終贏得予清的心？

或許連予清自己，都尚未知曉答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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