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二章｜被看好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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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橙汐睡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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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鬧鐘沒響的普通遲到，而是一種深沉的、如同昏迷般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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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床頭震動到發燙，

室友拍門拍到掌心發紅，

甚至大力搖晃她，

橙汐就像沉在深海裡，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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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個瞬間，心臟猛地收縮，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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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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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過渡，沒有緩衝。上一秒還在深海的黑暗裡漂浮，下一秒已經從床上彈起，瞳孔劇烈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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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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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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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起制服往外衝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是昏黃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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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到殯儀館時，最後一場告別式早已結束。

大廳空蕩蕩的，只有香灰的味道還殘留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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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遲到，資深禮儀師只是皺眉，語氣裡還帶著一絲關心：

「是不是家裡有事？太累就請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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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樣的事情發生了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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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上班氛圍，變得詭異而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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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熱絡的休息室安靜得可怕。

當她走進門時，原本正在聊天的同事會突然噤聲，幾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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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眼神，不再是單純的關心。

裡面混雜著失望、嘆息，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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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低著頭換鞋，感覺背脊發涼。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但她控制不了。那種疲憊不是睡一覺就能緩解的，而是像骨髓被抽乾了一樣，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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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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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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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怎麼了？妳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變這麼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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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心裡。

橙汐咬著嘴唇，手指死死絞著衣角。她想解釋，想說『我也不想這樣』，想說『我好像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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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話到了嘴邊，又嚥了下去。

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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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自己糟蹋了師傅的心意，辜負了這份工作。一種深深的自責感淹沒了她，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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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幾個同事圍在一起點外送。

橙汐坐在角落，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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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橙汐～妳最近還好嗎？」

一個平時跟她不錯的女同事湊過來，語氣裡帶著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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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呀，挺好的……就是有點累。」橙汐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慵懶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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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病了嗎？妳之前精神狀態可是很好的耶

我們有時候聽誦經時我都嚴肅到快睡著，你還可以保持精神在嚴肅狀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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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男同事也湊過來打趣：

「對啊，我們都懷疑妳是不是吃了什麼神奇果實，或是施了什麼魔法。那狀態簡直不像人類，分一點給我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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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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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愣了一下，順著他們的玩笑問：

「怎麼說？為什麼把我形容得那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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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以為她在謙虛，開始如數家珍地

細數她的「光榮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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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忘了喔？妳剛來的時候，每天都會提早半小時到耶。」

「對啊，早課、晨間會議，從來沒看過妳遲到。而且那個妝化得，比老師還快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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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還有，下班後店裡關門了，有時候監控看到妳還留下來練習手法。隔天老闆還會特地帶早餐來誇獎妳，順便鼓勵我們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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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們最近都沒點心吃了，都是因為妳不爭氣。」有人開玩笑地抱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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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聽著這些話，背後的冷汗慢慢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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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早到？留下來練習？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這些事。

在她的記憶裡，她每天都踩著點打卡，下班只想趕快逃回家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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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為那時候，師傅欣賞你認真可是手把手教妳呢，我們想偷學都要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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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同事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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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最佩服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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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那時候下班還能去玩夜生活，隔天還是準時滿血復活。重點是你那精神讓你臉色看不出是熬夜過，真的是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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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是我隔天一定直接葛屁，臉色肯定差的像老好幾歲，哪還爬得起來。」

「有時候朋友約酒局都好想去，但我精神不允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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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坐在那裡，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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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呀……我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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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真的發生過嗎？

如果是真的，那是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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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是她做的，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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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同事們輕鬆笑鬧的臉，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荒謬感。

那種累，不是熬夜的累，也不是身體的痠痛。

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靈魂被透支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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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有另一個人，借用她的身體，在這三年裡努力地生活、學習、討好所有人。

然後把那個人格累垮了，才把這副破爛的軀殼還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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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說了，吃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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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結束，大家散去。

橙汐獨自坐在角落，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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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好像不是連續的。

像是一部被剪輯過的電影，中間缺了好幾卷膠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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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空缺的部分，被某個她不知道的存在，一段一段地，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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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QOP4Op4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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