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一章｜昨日的異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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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館的冷氣開得很強。

空氣裡瀰漫著白百合的香味，混合著淡淡的防腐劑氣息。

這裡沒有時間，只有無止盡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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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底。」

資深禮儀師站在操作台旁，聲音壓得很低

，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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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站在一旁，手裡握著那塊沾了遮瑕膏的海綿。

她的視線落在檯面上的那張臉上。

那是一位年輕的女性往生者，閉著眼，神情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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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她：遞過去。輕輕拍勻。

但她的意識像是被凍結在琥珀裡。

手指僵硬地捏著海綿邊緣，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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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

兩秒。

牆上的時鐘秒針跳動聲，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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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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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禮儀師的手懸在半空，眉頭微皺，轉過頭來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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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發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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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橙汐感覺後頸一陣冰涼。

像是有人對著她的脖子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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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資深禮儀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力道很輕，但在死寂的廳裡，那聲音清晰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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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整個人猛地一震。

瞳孔驟然縮緊，肺部劇烈擴張——

「呼！」

她大口吸進一口氣，胸口傳來緊繃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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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怎麼魂不守舍的？這是最後的妝容，不能出差錯。」

資深禮儀師的聲音嚴肅，帶著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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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愣在原地，眼神渙散。（啊….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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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裡是一片雪花般的雜訊。

她看著資深禮儀師嚴肅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已經自動將海綿遞了出去，甚至還貼心地在往生者的顴骨處輕輕按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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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歉。」

喉嚨乾澀，聲音卡在聲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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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伸出了手。

記憶出現了斷層。

上一秒她還清醒地站著，下一秒就是現在。中間那段時間，就像是被惡意剪輯掉的膠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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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口紅拿過來，色號要再深一點。」資深禮儀師轉過身繼續整理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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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機械式地點頭。

她伸出手，指尖捏著那支暗紅色的口紅。

這是一個需要極度細心和穩定的動作，稍有不慎就會弄髒往生者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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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很穩。

穩得不像話。

她在往生者的唇上描繪著輪廓，動作流暢，精準，彷彿這雙手已經做過幾千次。

這不是橙汐的水平。

橙汐是個新手，她總是手抖，總是害怕面對死亡。

但這雙手……這雙手充滿了溫柔，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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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一個冰冷的念頭竄進腦海：

［剛才那幾秒鐘，我在哪裡？］

［或者說……剛才那幾秒鐘，控制這具身體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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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時候。

她站在更衣室裡，聞著自己身上沾染的香灰味。

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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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紋裡似乎還殘留著那種冰冷的觸感。

突然，一種極度陌生的恐懼感襲來。

好像有另一個人。

那個人比她更冷靜。

更懂得如何面對死亡。

甚至……喜歡這種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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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插進口袋，緊緊握住。

連自己是誰都抓不住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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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

這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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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pgopr33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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