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十章｜自由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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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轉學那天，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沒有儀式，也沒有告別。

她只是把書包裡的東西倒出來，換了一個地方裝進去。

然後換了一條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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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學校在比較偏的地方。

校舍很舊，走廊上的磁磚有些碎裂。

教室裡的牆壁斑駁，有些地方掉漆，露出灰色的水泥底。

窗戶開著，風直接灌進來，帶著操場泥土的味道。

沒有冷氣運轉的低鳴。

只有外面馬路的車聲，和偶爾幾聲淒涼的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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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周圍的人在講話。

聲音很大，口音很重，帶著一種粗糲的生命力。

有人笑，有人打鬧，甚至有人在傳紙條。

沒有人看她。

連一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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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以前很不一樣。

以前的她，像是一顆發光的恆星。

一進教室，空氣就會改變。

老師會點她名字，同學會覬覦她的排名。

但在這裡，她是隱形的。

她坐在那裡，就只是一團空氣。

沒有人期待她考第一。

也沒有人需要她來維持班級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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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開始。

老師夾著一本快爛掉的課本進來。

講課很快，也很隨意。

板書潦草得像鬼畫符。

有些同學在下面聊天，有人趴著睡，口水流到手臂上。

沒有人在意成績。

在這裡，及格似乎是唯一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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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看著黑板。

那些數學公式對她來說太簡單了。

簡單到像是小兒科。

她幾乎不用動腦就能懂。

但她沒有舉手回答問題。

也沒有拿出課本來抄筆記。

她只是坐著。

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卻沒有焦距。

像是在看一個跟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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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的時候，前排的一個女生轉過頭來。

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欸，新來的？妳以前在哪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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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停了一下，報了一個很有名的學校名字。

對方愣了一下，嘴裡的口香糖停了兩秒。

「蛤？那間明星學校？」

「那妳怎麼會淪落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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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詞——「淪落」。

用得真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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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沒有回答。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淡、很假的笑。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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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聳聳肩，似乎覺得無趣。

很快就轉回去繼續聊天。

這裡的人，好像不太追問別人的隱私。

也不太在意別人的過去。

只要你不吵不鬧，你就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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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坐在位置上。

看著他們說話、大笑、為了無聊的小事爭執。

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她在這裡。

但又沒有真的在。

像是一個外星球的觀察者，坐在人類的小學生教室裡。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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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變得很慢。

課一節一節過去。

鐘聲響起又停止。

她沒有覺得累。

也沒有覺得有精神。

只是一直在。

像一台待機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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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之後，她一個人走出校門。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路上人不多，只有幾個騎機車呼嘯而過的少年。

跟以前那種緊密、高壓的環境完全不一樣。

這裡鬆散得像一盤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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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來。

沒有原因。

只是不想走了。

站在路邊的電線桿旁，看著螞蟻搬家。

腦袋很安靜。

沒有要做什麼的念頭。

也沒有下一步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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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需要再努力了。

沒人在看。

也沒有人在等她變好，或者變壞。

那根一直綑綁在她身上的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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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會覺得輕鬆。

但沒有。

只覺得空虛。

像有一部分原本一直被拉著的東西，突然鬆開了。

卻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失去了目標的她，不知道該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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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走。腳步很慢。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出現了。

不是累。也不是恍神。

而是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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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在擺動。腳在走路。

但她有一瞬間覺得。

這些動作，好像不是她在做。

像她縮在身體的最深處。

透過眼睛這個鏡頭，看著這具叫做「橙汐」的身體繼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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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停下來確認。

也沒有覺得特別奇怪。

因為這種感覺，已經開始變得熟悉。

像是老朋友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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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把書包隨手放在地上。

房間很安靜。

爸爸還沒有回來，媽媽也不在。

她坐在床上。

沒有開燈。

黑暗慢慢吞噬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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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想今天發生什麼。

也沒有回想以前。

她只是坐著。

像一尊被遺棄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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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變成漆黑。

直到遠處的街燈亮起。

她才發現。

自己好像已經坐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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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記得中間在想什麼。

那段時間是空的。

沒有記憶，沒有畫面。

就像錄影帶被消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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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

手還放在膝蓋上的同一個位置。

沒有動過。

連姿勢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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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空氣很冷。

沒有害怕。也沒有不安。

她的生活，開始出現大段的空白。

而那些空白，不是消失。

是被拿走。

被那個「安靜的自己」拿去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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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9QoP9B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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