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九章｜完美的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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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已經很久沒有想過「公平」這兩個字了。

在她眼裡，那只是大人用來哄小孩的謊言。

她很確定，自己不打算再照原本的方式活了。

那種小心翼翼維持秩序的日子，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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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的第一次月考。

教室裡安靜得詭異。

只有冷氣運轉的低鳴，和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像一群蠶在啃食桑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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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到考卷，隨手翻了一下。

題目很簡單。這一點，她很確定。

如果是以前，她會立刻下筆，享受解題的快感。

但現在，她只觉得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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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慵懶地把左手肘撐在桌上，手掌托著腮幫子。

身體側向一邊，姿勢隨意得像是在看風景。

那個動作很自然，也很明目張膽。

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在考試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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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越過自己的試卷，直勾勾地落在隔壁同學的卷子上。

那個男生寫得很認真，背脊挺得筆直。

答案一行一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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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看。

沒有閃躲，沒有心虛，也沒有用手遮擋。

就像在看一本打開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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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低頭，在自己的卷子上，把那些答案一個一個抄下來。

筆尖流暢地滑動。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甚至帶著一種優雅的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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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偷窺。

這是掠奪。

她是直接看著別人的勞動成果，把它變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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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心裡沒有緊張，也沒有害怕被抓包的恐懼。

只有一種很奇怪的安靜。

伴隨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

像是站在懸崖邊緣跳舞，既危險又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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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挑戰規則。

她在賭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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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監考老師巡視到她身後，停了下來。

那道陰影籠罩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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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很明顯。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會發現她在做什麼。

但她沒有收手。

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繼續寫，繼續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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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這樣都可以被允許，那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所謂的規矩，不過是一層一戳就破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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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過去。

她把整張考卷寫滿。

不是靠自己的腦子，而是靠這種荒謬的方式完成。

看起來完美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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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鐘聲響起。

她把考卷交上去。

動作平常

沒有加速，也沒有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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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室的時候，陽光很亮。

她站在走廊上，讓金色的光灑在臉上。

瞇起眼睛。

心裡沒有一絲罪惡感。

反而覺得身心舒暢，毛孔都張開了。

像是終於脫下了那件穿了十幾年的緊身衣。

不用再假裝乖小孩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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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成績單還沒發，風波先來了。

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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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考試到底在做什麼？」

聲音很重，帶著不可置信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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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裡（或者是貼著褲縫，依然僵硬）。

沒有回答。

表情像是在聽天氣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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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每科都作弊！為什麼？」

「這行為很嚴重，妳知道嗎？」

「妳以前不是很優秀嗎？怎麼變成這樣？這根本不是學習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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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她都聽見了。

但沒有一句進得去。

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

她看著老師憤怒扭曲的臉，突然覺得有點遠。

遠到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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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沒有解釋。

解釋太累了，而且沒人想聽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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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被通知來學校。

會議室裡的氣氛凝重得像葬禮。

導師、教務主任、校長都在。

一排大人坐在那裡，像審判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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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講了很多大道理。

關於誠信，關於未來，關於羞恥心。

語氣責備，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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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站在角落。

沒有低頭，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板上的磁磚縫隙。

她在數格子。

一格，兩格，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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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會議結束。

走出校門，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爸爸走在前面，背影看起來突然蒼老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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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卻比任何打罵都沉重。

那是力氣耗盡後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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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讀就不要讀了。」

「轉學吧。」

「我不想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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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憤怒。

只有無奈。

只有徹底的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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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點點頭。

「好。」

沒有反抗，也沒有猶豫。

心裡甚至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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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

這不是懲罰。

這是結果。

是她自己親手選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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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她躺在床上。

房間很暗，窗外的路燈投進斑駁的光影。

她沒有想老師的責罵，也沒有想爸爸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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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很確定一件事。

她好像已經跨過去了。

跨過了那條名為「好孩子」的界線。

走到了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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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邊，真的很安靜。

沒有壓力，沒有要求，沒有期待。

甚至，不需要解釋任何東西。

壞掉之後，反而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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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一部分的她，終於不用再努力維持人形。

而另一部分，開始變得更加清晰。

冷靜。穩定。叛逆。

而且，不打算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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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hhPRnja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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