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八章｜溫順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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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開始掉下來，是很慢的。

不是一下子崩塌，像危樓那樣轟然作響。

而是一點一點地剝落。

像是有人在她身體裡，慢慢把支撐著的力氣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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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不把試卷寫完。

會在選擇題面前猶豫很久。

手懸在半空中，筆尖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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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只是錯幾題。

明明會寫的題目，她看著，卻沒有動筆。

或者寫到一半，手突然停住。

不想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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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個習慣性的聲音說：

「快寫啊，寫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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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個聲音，更輕、更冷，卻帶著誘惑：

「為什麼要？」

「寫給誰看？反正他們只想要那個分數，又不是想要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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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想太久。

深吸一口氣，然後——

把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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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輕鬆。

像是終於卸下了背負已久的巨石。

那種輕鬆感，甚至帶著一點罪惡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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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開始發現了。

「橙汐，這題妳明明會，為什麼空著？」

「妳最近怎麼回事？越來越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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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著，低著頭。

沒有回答，沒有解釋。

因為她知道沒有用。

解釋就是頂嘴，沉默就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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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退步。

這是選擇。

是她對這個世界發出的第一聲無聲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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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滑的成績讓家裡的氣氛變得更加緊繃。

空氣裡隨時瀰漫著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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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看著那張慘不忍睹的成績單。

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妳到底在混什麼？啊？」

「以前不是考很好嗎？現在是怎樣？成績一塌糊塗！」

「妳還有腦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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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話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她站著，雙手貼著褲縫。

沒有反駁，也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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謾罵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越來越大聲。

但在她的耳裡，卻變得模糊不清。

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或者是潛入深海。

嗡嗡嗡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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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心裡那個聲音很清楚，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嘿嘿！對！就是在混。怎樣？」

「反正你們在乎的那些我不會讓你們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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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爸爸失控了。連續打壞了三根棍子

棍子落在身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兩下，三下。

木棍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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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

但奇怪的是，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感到恐懼或崩潰。

反而有一種強烈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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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她的靈魂飄到了天花板上。

冷冷地俯瞰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小小的身體被打，

看著那個憤怒的男人喘著粗氣。

聲音很大，痛覺很銳利。

但她進不到她裡面。

這像是一場不屬於她的電影，正在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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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只要不在乎的時候，

這些暴力就沒有那麼可怕。

只要不期待愛，就不會被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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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之後，她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門關著，隔絕了外面的爭吵。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腿上紅腫的痕跡。

伸手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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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熱的。

「嗯……好痛。」

那一刻，可以確定。

「這是我。」

肉體還在，痛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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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奇怪。

她沒有特別難過。

眼淚像是乾涸了，或者說是被封存了。

躺在床上，眼神望著天花板。

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放空。

安靜得特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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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

不會哭，也不會怕。

好像變得很勇敢，或者是……很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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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

黑暗湧上來。

心裡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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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輕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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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次沒有否認。

沒有反駁。

只是在心裡輕輕地回應：

「嗯……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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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暗。

她的呼吸很穩，心跳很慢。

那晚，她睡得很沉。

比以前任何一晚都要沉。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安全的洞穴，把自己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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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部分。

那個冷靜、冷漠、的部分。

開始慢慢浮上來。

接管這具受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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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很安靜、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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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stkvvj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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