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七章｜第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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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結束了，空氣裡還飄著粉筆灰的味道。

成績還沒正式公布，老師卻先把橙汐叫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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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同學先自習，橙汐，妳跟我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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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隔壁班還在上課，隱約傳來讀書聲。

她跟著老師走到離教室有點距離的走廊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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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語氣不嚴厲。

甚至，帶著一種少見的、近乎溫柔的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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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次考得不錯喔。」

老師手裡拿著那張決定命運的成績單，輕輕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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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站得筆直，雙手貼著褲縫。

「其實……妳的名次是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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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心裡沒有太大的波瀾。

第三名，這是她應該在的位置。

這是她用無數個不睡覺的夜晚換來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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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停頓了一下，目光透過鏡片看著她。

眼神裡多了一絲為難，還有某種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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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件事想跟妳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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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的心臟，輕輕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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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班有一個同學，跟妳只差一分。」

「如果他沒有進前三名，他家裡會很麻煩，爸爸會打他。」

老師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大人的算計與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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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懂老師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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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沒有立刻回答。

她當然懂。

在這個房間裡，她學會了看懂大人的臉色，聽懂大人的潛台詞。

但她沒想到，這句話，會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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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

老師的聲音變得更軟，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我們把第三名讓給他，好不好？妳先拿第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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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突然凝固了。

蟬鳴聲突然變得很大聲，刺耳得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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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著。

腳像被釘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腦袋裡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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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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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發出無聲的疑問。

理智告訴她，這樣不對。

分數是她考的，名次是她的。

憑什麼要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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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股更強大的慣性抓住了她。

她是乖孩子。

她是懂事的人。

她是那個「不造成麻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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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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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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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鬆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

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我就知道，橙汐最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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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很輕。

但在橙汐的耳裡，卻重得像一記耳光。

「懂事」。

原來這就是懂事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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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公布的那天。

朝會時間，全校排隊站在操場上。

廣播裡傳來教務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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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名，橙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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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沒有被念成第三名。

那個陌生的男生的名字，取代了她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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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隊伍裡，雙手放在膝蓋上。

很安靜。

前面的同學在鼓掌，掌聲雷動。

她沒有抬頭看那個搶走她位置的人。

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的指甲，直到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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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老師經過她身邊。

腳步停了一下，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

「之後在給妳進步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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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施捨。

像補償。

像在安撫一隻被搶走骨頭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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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她心裡有什麼東西，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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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發現一件事。

原來努力，把事情做好，

不是為了讓事情變公平。

而是為了讓自己變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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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讓別人有東西可以拿走，

還能笑著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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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以被犧牲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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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跟任何人說。

沒有跟媽媽說，因為媽媽只會說

「反正都是前五名成績沒退步就好」。

沒有跟爸爸說，因為爸爸只會說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考第一名」。

沒有跟同學說

因為沒人會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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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

她一個人走回家。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孤零零的。

路很熟，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水泥地上。

但她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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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她沒有那麼努力，如果她故意考砸。

是不是就不會被選中？

是不是就不會有人來跟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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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到底因為什麼］

她停下來。

站在路邊的轉角。

路燈剛好亮起，昏黃的光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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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都毀了吧⋯

既然你們都要拿走，那就全都毀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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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

她沒有把那個黑色的念頭壓下去。

那個念頭像一顆毒種子，終於衝破了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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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很輕。

沒有憤怒，沒有眼淚。

只有一種徹骨的冰冷。

不是說給誰聽，

而是對這個世界下的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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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

反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既不像小孩，也不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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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往前走。

腳步變得更輕，更慢。

像是已經卸下了一切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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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

她還是寫作業。

還是上課。

還是考得很好。

但她不再那麼「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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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裡的那股拚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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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不想再讓自己，變成那個

「可以被使用的人」。

也不想再配合這個世界的規則玩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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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第一次。

她做了一個真正的選擇。

不是為了生存。

而是為了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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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她變壞的開始。

那是她終於醒來的時刻。

她不再配合這個世界。

她要看看如果不配合，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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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KkmG4C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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