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日堯故意製造了很多聲響,他用力踩踏鐵皮屋頂、來回走動,在屋頂小跑步地轉完幾圈,再走到屋頂邊緣,問下面的林野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林野這時才意識到卓日堯的目的,站在已經拉下的鐵捲門前,正準備仔細確定裡面的動靜時,被關在鐵捲門後的東西開始猛力拍擊。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林野還是被嚇得大罵一聲,同時向後退開好幾步。
被活屍拍得砰砰作響的鐵捲門前後晃動,鄰近的其他鐵皮工廠內也開始傳來零星鐵捲門被拍打的聲音。林野反射性地檢查鐵捲門是否足夠牢固。
屋頂上的卓日堯正悠悠哉哉地以口頭記錄:「編號十三棟,活屍威脅評估C級。」
說完,卓日堯示意林野安靜離開。
「牠們醒來之後,碰到Alpha的反應比較大。」卓日堯從屋頂上方露出半個身體,指著斜對面的廠房喊道:「你先到下風的編號九棟那裡等我,我確認完這裡面有什麼東西就過去。」
卓日堯又像剛才一樣,身影迅速消失在上方的視線死角。
林野粗喘著氣,緊張的心跳還沒有完全緩下。他一路退到小路的另一端,鐵捲門後的動靜漸漸平息。又過一、兩分鐘才完全安靜下來。
長吁一口氣後,林野抬頭,只見卓日堯正動作輕盈地跳到被編號為十二棟的廠房上方。
這次卓日堯不像剛才那樣發出聲,拿出安全繩綁在他選擇的固定標的物上,用力扯了幾下,確定沒問題後,他將安全繩扣環固定在腰帶上,走到鐵皮屋頂邊緣開始垂降,隨後鑽進廠房高處的透氣窗裡。
為求安全,卓日堯只是踩著窗框,用手電筒快速照過廠房內一圈。機台的長相大同小異,他有點懷疑這裡是不是什麼固定生產同一種零件的地方,同時不忘從腰包中掏出一本手掌大的筆記本,快速寫下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筆記。
卓日堯的動作利落得像是有一套穩定且長期運作的工作流程,他以同樣方式確認後面幾間廠房的情況:是否有可以回收的物資、潛伏的活屍數量與位置——大部分活屍都因為他剛才弄出來的動靜而集中在鐵捲門前。
林野恨恨地咬著牙,瞪著跟猴子一樣在屋頂間快速移動的卓日堯,他將球棒抓得更緊。如果卓日堯所言屬實,游蕩在這一帶的活屍就只剩下剛才看見的那幾具,其他的全都被關在廠房的話……
木百的那番話言猶在耳,林野卻還是暗自想著,只要他晚生個哪怕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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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光線、嘈雜的音樂,林野背對著沙發,全心全意地沉醉在充滿義氣的旋律中忘情高歌。當他唱完副歌的最後一句歌詞,轉過身準備接受同伴的掌聲與歡呼,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男一女趴伏在沙發上啃咬著什麼。
高舉的手臂無力垂下。
空氣裡多了一絲刺鼻的鐵鏽味。
林野還沒反應過來包廂裡發生什麼事,他就在其中一個人飛撲過來時,拿起手中的麥克風狠狠地往對方的腦袋砸下去。
酒精徹底麻痺他的大腦,林野機械性地憑著在街頭生存下來的本能攻擊。等到他回過神來,包廂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還站著。他愣愣地推開門,只見走道上人群奔跑與驚恐的尖叫聲交雜,追逐著人類的,是那些毫無意識的、血肉模糊的——尚且未能定義之物。
在那之後,活下來的林野逢人就吹噓那天他是怎麼靠著一支麥克風,打爛包廂中七、八個活屍的腦袋,再帶著整間KTV的倖存者逃出生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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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聲的短促哨音破壞卓日堯行動的節奏,也拉回林野飄遠的思緒。
只要再給卓日堯兩、三分鐘的時間,他就能確認完最後一棟廠房內部的情況,但垂降到一半的他還是立刻中止探查工作,毫不猶豫地蹬著外牆回到屋頂,迅速回收安全繩後,朝卓日辰以及阿七的方向奔去。
直到卓日堯跑遠了,林野才想起那是集合的暗號。
林野低聲咒罵一句後,立刻從道路最深處的那一棟工廠一路追到岔路口。
卓日堯正從林野前方不遠處那棟鐵皮工廠,毫不猶豫地躍向相距至少五公尺的另一棟鐵皮工廠。重物落在鐵皮屋頂上的巨響之後,被重新吵醒的活屍拍打鐵捲門的聲音此起彼落,林野不得不繼續加快腳步。
那條連結整個廠區的水泥道路上已經積了一層黃褐色的泥土,從頭到尾都只留下林野來回奔跑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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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幾分鐘前。
卓日辰剛記錄完一間鐵皮工廠的內部情報,攀著安全繩回到屋頂,人才剛站穩身體,抬頭就能看見二、三十公尺外,同樣在屋頂上準備垂降的卓日堯正用力揮舞雙手,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卓日辰沒忍住嘴角的微笑,抬手回應了下,用手勢示意卓日堯不要偷懶;後者高舉著雙手在頭頂上比了一個大大的圈,隨後便抓著安全繩移動到屋頂邊緣,揮手和他哥說再見。
直到站在屋頂上,卓日辰才清楚看見這一片廠區的道路呈現樹枝狀分布,最主要的道路就是他們越過菅芒花海後所踏上的那一條水泥道路。以其為主枝,在不同廠房之間,各自延展出一條寬約五公尺的通道,提供貨車載送貨物使用。
此時停放在卓日辰所在工廠側邊那條旁支上的中大型貨車,在卓日辰心裡已經列入必須在探勘任務報告中特別提及的重要物資,同時也是卓日辰準備用來在進行口頭報告時,和任務課談判的籌碼——然而現在它只是卓日辰用來從屋頂回到地面的輔助工具。
一回到地面,卓日辰就立刻拿出筆記本,邊走邊寫下剛才那間廠房的情況,不時用眼角餘光確認阿七的位置,跟在阿七身後走回廠區的主要通道。
阿七顯然也習慣卓日辰的作業方式,他特意放慢腳步,隨意提了一句,「這趟應該可以把前幾個月虧的賺回……」
「應該可以,只是還需要再看阿曉那邊發現的東西多不多。這次任務課給的情報和實際情況的誤差很大,我還要再跟六千討論報告該怎麼寫……阿七?」
卓日辰注意到阿七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四周,他們剛走到岔路口。
阿七沒吭聲,只是向旁邊退開一步,手指著理應倒著幾具活屍屍體的方向,有些困難地嚥了口口水。
「少了……」
卓日辰第一時間從腰際抽出他的短刀,讓阿七留在原地,蹲下身撿起幾顆碎石頭,朝他們目前視線死角的幾處扔過去。
石頭掉落在水泥路面,輕輕發出「咚」一聲。
卓日辰慢慢走過去,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餘人類的蹤跡,他才讓阿七過來。
「少了一具。」卓日辰臉色凝重,「有其他東西。」
地面上有一道帶著黑色血液與碎肉的拖拽痕跡,歪歪斜斜地往菅芒花海的方向移動。
卓日辰當機立斷地拿出哨子,吹響兩聲短哨。
(0603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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