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孩子 - 第四章 (一) 回家吧，萬獸之王！

最近的天氣總是陰沉，雲朵浮浮沉沉，一會兒似要墜下，蓋住整間醫院，添上鬼魅的氣息；一會兒又飄遠，好像受不了這裡的沉悶與死寂。

段霖獨自推著輪椅，輪子在石板上輕輕摩擦，停在醫院大門旁的草地。他昂首凝望聚集在上空的雲朵，神情平靜，彷彿在欣賞那些擋住陽光的灰白巨獸。他不像四周的病人，那些臉色死灰的人影。他眉間的剛毅，昭示著對生命的熱誠，對死神的抗拒。

謝拓天在他身後靜靜站了許久，心跳卻像擂鼓般急促。然而，段霖並未察覺，一顆驚怕的心一直跟著他，為他忐忑不安，為他悲喜交集，『悲』他的命運，『喜』他的堅韌。

「出來等小野嗎？」謝拓天終於開口，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段霖仍在研究雲朵，心思未放在問題上。這個問題對他毫無吸引力。

謝拓天只好換個更有磁力的話題：「小野昨晚被火銘打了一頓。整間醫院都在傳昨晚六樓的事。聽護士說，她的臉腫得像豬頭！丁嵐也哭腫了眼。我今天還意外在醫院看到她，本以為她的下場會和其他醫生一樣！銘真不懂得什麼是一視同仁！」

一提到丁嵐，他的語氣不自覺染上嘲諷與輕蔑。

傲野加上耿火銘果然磁力驚人，段霖的注意力回來了。他收回在雲朵上的目光，落在眼前一片青青的草地上。他慢慢從輪椅上站起來，淡淡地笑著說：「你的心腸實在太壞了，居然這樣陷害丁醫生。」

「我來扶你吧！老朋友！」謝拓天伸手撐住他，讓他坐在草地上。隨即拍了拍身上的白色醫生袍，語氣不滿：「丁嵐心機太重，接近火銘不是為名就是為利！女人！」

段霖淡淡一笑，話中有話：「小野不會讓火銘這麼容易就趕丁醫生出去的。」

「哦？」謝拓天疑惑地皺眉，仔細打量著他平靜的神情。

「小野太頑皮，這麼快就趕走丁醫生，醫院就不好玩了！」段霖說得理所當然。坐在他身旁的人，卻在腦海裡打了幾百回合的激烈戰，死掉了不少腦細胞，仍然無法理解他的話。

過了一會兒，謝拓天終於放棄謀殺自己的腦細胞，直接問：「告訴我，你在打什麼主意？我肯定你不會將自己人生最痛的一頁，在一個小女孩面前翻開。你的心就像火銘對待六樓一樣，生人勿近，在十年前開始就成為禁地，一直封閉到現在。你比我們更明白火銘所承受的是什麼，為什麼要讓小野去六樓，為什麼要讓一個黃毛丫頭去擾亂一直沉睡的火山？」

「天氣變了！」面對他一連串急切的質問，段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段霖呀段霖！你不要老是這個樣子，裝成世外高人一樣！」謝拓天沒好氣，靦靦地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委屈：「我可是普通人！」

段霖揚起雙唇，笑容更深，幽默地說：「我倒覺得這樣的溝通比較有趣！」

「我真的給你打敗了！」謝拓天無奈地看著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一輩子要段霖改變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他的時間到了！

一想到這裡，謝拓天的面色頓時深沉。他把玩著地上青青的小草，漫不經心地問：「小野的身體怎樣？」這個問題像狂風，瞬間捲走段霖臉上的笑容。他選擇沉默。

半晌，他又把笑容抓回來，硬生生禁固在面上，巧妙地轉移謝拓天的注意力，語氣不冷不熱地說：「找一天，我們要幫小野報仇，狠狠地打火銘一頓！」

「樂意之至！」謝拓天爽快答應，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他不會輕易被牽著鼻子走，更不打算給段霖逃避的機會。他嚴肅地再問：「小野需要更好的照顧，你的時間到了！小野還有一個故事要花很長的時間去完成，是不是這樣？」

「拓天，我相信你會救她！」段霖口不對心，語氣中沒有半分信任。

「我不會救她！你要把她交給銘，那就是銘的責任。要救她的人是銘，不是我！」謝拓天故意刺激段霖，試探他的反應。

「隨便你！」段霖眼中閃過一抹受傷。

「對不起！」謝拓天強硬的語氣，被那一抹受傷瞬間擊潰。他無奈地說：「太多事情，我一時之間不能理解。小野是從地獄走到人間的人，會不會又走回地獄？我有太多疑問，誰可以給我答案？」

段霖回視他，眼珠冰冷，凝固在眼眶裡，並不打算開口回答一連串的問題。

「霖！」謝拓天壓低聲音，淡淡的哀愁滲出：「我很快要失去一個生死之交！」

「你把小野嚇跑了！」段霖深吸一口氣，冒出一句奇怪的話。

「什麼？」謝拓天腦筋轉不過來。

「小野跑走了！」段霖無所謂地回答，微微轉過頭。謝拓天也跟著轉頭，看見傲野的背影正向醫院大門溜走。

轉瞬間，她的影子消失不見。

「她怎麼了？」謝拓天呆呆地問。

「她不喜歡這個話題！」

「我也不喜歡這個話題！」謝拓天低下頭，沉聲說：「我是一個醫生，必須接受死亡，將要死的人是誰也一樣！」

「很無情！」段霖語氣平淡，像陳述事實：「不受制於感情，才是出色的醫生！」

謝拓天站起來，又在他面前蹲下，直視他的眼睛：「我不無情，我和你一樣，是感情豐富的人。我是醫生，眼睜睜看著你要離開，卻無能為力，你認為我沒有感覺嗎？有時候，我但願我不是醫生，可以站在你的病床旁痛哭一場！」

他感傷地繼續說：「但是，我是醫生，不可以哭著等待奇蹟降臨。即使要勉強自己，也必須接受死亡，接受離別！」

「拓天，為我哭一場，千萬別讓我看見！」段霖用沒有血色的唇，以不容抗拒的語氣說。

謝拓天閉上雙眼，生硬地點頭。

段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說出難以理解的話：「去找她回來吧！」

「找誰？」

「你的天！」段霖淡淡一笑，知道謝拓天會明白話裡的指向。

「找不到！」謝拓天泄氣地回應。

「她好像就在附近！」段霖十年如一日，話語依舊難以捉摸。他緩緩向後躺下，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繼續凝望沒有陽光的天空。

謝拓天也靜了下來，陪著他躺在草地上。看著厚厚的雲層，追憶著那段深藏心底的日子。

＊

在醫院的走廊上，傲野依舊蹦蹦跳跳，好像昨天這裡並沒有發生過任何事。然而，她瘀青的臉和手臂上的傷痕，卻無聲地告訴旁人昨晚獅子的瘋狂。

「小野，你要去哪裡？」一名護士走向她，隨口提醒：「段先生不在病房，他在外面草地那邊！」

「我知道！」傲野繼續左跳右走，步伐輕快。她沒有平常誇張的語氣，也沒有響亮的笑聲，臉上只是掛著淡淡的笑容。

護士跟在她身後，看見她手臂上的血痕，不禁皺眉。

「我幫你擦藥，再包紮一下！」護士拉住她，輕輕握起她受傷的手臂，憐惜地說：「傷成這樣，怎能不理？傷口會發炎！」

傲野的手臂上，一道道被指甲劃出的血痕，清晰可見。

「不用了！」傲野嘟起嘴，語氣輕快卻帶著一絲冷意：「就讓它發炎吧！」

「你在鬥什麼氣？」護士低聲罵了一句，懶得和她理論，直接強拉她走。

「我說不用就不用，我要等它發炎！」傲野不服，甩開護士，在她面前晃動雙手，得意地說：「看！它們還能動。如果被你包起來，它們會很可憐，想動也不方便！」

「這是什麼理論？」護士翻了個白眼，又罵又笑：「我不管你有多少理論，現在立刻跟我去包紮！」

「不要！」傲野別過臉，把雙手收在身後，向後跳了兩步，故意說：「護士小姐這麼叨嘮，難怪謝醫生一眼也不看你！」

「你這個小鬼在胡說什麼？」護士臉色一變。

「謝醫生的指環呀！」傲野陰森地笑，語氣得意：「沒有結婚的人，戴著指環在無名指上，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個⋯⋯」她欲言又止，把要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吞進肚子裡。

「什麼這個那個，答案很簡單！」傲野又向後跳了兩步，洋洋得意地說：「這間醫院的護士太醜怪，又沒有自知之明，謝醫生怕了你們，只好出此下策，斷你們後路！」

「小野！」護士氣得面紅耳赤。

傲野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嘻嘻哈哈地鬧著：「姑娘太醜怪，醫生怕怕！」

「你給我站住！」護士鼻孔裡呼出一口氣，拔腿追上去，大喝：「野丫頭，站住！」

走廊上瞬間變成追逐場，傲野的笑聲傳遍整個走廊，引來另一邊的人側目。她們的聲音太吵耳，吵得他不得不出面制止這場噪音污染。

「呀！」傲野突然大叫，像撞到什麼似的，整個人跌倒在地。

「小野！」護士急急跑上前，卻猛然煞住腳步，戰戰兢兢地望著眼前聳立的『肉牆』，微弱地驚呼：「院長！」

「你在做什麼？」耿火銘黑著臉，冷冷地問。

「我⋯⋯我看見小野的手臂傷了，想帶她去包紮，可是⋯⋯」護士怯怯地解釋，話還沒說完，傲野已經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插嘴：「可是我的手不喜歡變成十一月的粽！」

耿火銘聽見她的話，冷眼掃向她的手臂。

「院長，我馬上帶她去包紮傷口！」護士急忙維護，拉起傲野的手，轉身時還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低聲說：「至少要擦藥消毒！」

「不要！」傲野死不屈服，甩開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走開，笑著喊：「我去告訴謝醫生，曉楓喜歡他！」

話音剛落，她整個人已被耿火銘一手抱起。他的動作乾脆俐落，毫無預兆，令曉楓一時措手不及，腦中一片混亂。

「院長！」曉楓驚呼，呆若木雞地盯著眼前的場景。

耿火銘對周圍訝異的目光和曉楓的驚呼聲充耳不聞，一聲不響抱著傲野，直奔自己的辦公室。傲野出奇地安靜，沒有掙扎，沒有反抗，甚至那張不饒人的小嘴也沒有發出半點噪音。

「出大事了！」曉楓傻傻看著他們在轉角消失，才猛然回神，掏出手機，慌張地喊：「謝醫生，快來五樓，院長⋯⋯院長⋯⋯小野⋯⋯」

另一邊，謝拓天不耐煩地催問：「曉楓，銘和小野怎樣？」

「院長⋯⋯院長抱走了小野！」曉楓喘著氣回答。謝拓天一句話沒留，直接掛斷電話。

「喂！謝醫生！謝醫生！喂！喂！」曉楓緊貼手機在耳邊，急得大吼：「謝拓天！」

＊

「什麼事？」段霖仍躺在草地上，懶洋洋地問。

「銘抱走了小野！」

「他在自找麻煩！」段霖開懷笑起來。

「十分鐘，夠不夠？」謝拓天看了看手錶，眉毛一揚。

「應該差不多！」段霖點頭，一手按著草地，慢慢支撐自己站起來。

謝拓天推來輪椅，滿心歡喜地說：「醫院也變成了遊樂場！」

「我們去收拾殘局吧！」段霖坐回輪椅，失笑。

「好吧！去救一救我們的老朋友吧！」謝拓天一臉正經地推著輪椅。忽然，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

耿火銘一聲不響地將傲野抱進辦公室，輕放在沙發上，自己側坐在她對面，板著臉，直勾勾盯著她：「為什麼不包紮傷口？」

昨晚丁嵐在她手臂上留下的血痕，絕不是輕傷。隔了一晚，傷口旁邊已經腫紫，更證明不能不清理。

「幫我包紮！」傲野眼睛一亮，誠懇地說。

她的表情天真迷人，沒有平日的陰森邪氣，耿火銘的目光竟難以移開。他難得輕輕一笑，聲音低柔：「我去拿消毒藥水和繃帶。」

他走到一旁，打開急救箱，拿出所需的東西。

同時，傲野臉上綻放燦爛笑容。她毫不猶豫，動作敏捷，快速撕裂自己的衣服，唰唰的聲音劃破寂靜。

一聲又一聲的撕裂聲響起，耿火銘猛然回頭，對上傲野無邪的一張臉，正甜絲絲望著他笑。她沒有停下，繼續撕破自己上半身的衣服。

「你在做什麼？」他木然地問。

傲野的衣服已破爛不堪，但最吸引耿火銘注意的仍是她手臂上一道道鮮明的血痕。他的眼裡閃過一抹悔意。

「你要做什麼，怎樣玩也可以，先讓我幫你包紮，然後隨便你玩。」他很快收回懊悔的眼神，語氣冷漠，手裡拿著消毒藥水和繃帶，回到沙發坐下。

傲野停下動作，表現得異常合作，自動伸出手，讓他為她消毒傷口。

藥水塗上傷口，一般女孩早該慘叫，或痛得面容扭曲。耿火銘抬起頭，卻看見她依舊掛著招牌笑容。

「不痛？」他不禁問。

她搖搖頭，回他一個微笑。

他又低下頭，繼續動作，低聲問：「昨天，是不是霖叫你去六樓？」

「我自己也想去！」她坦白回答。

「你看見什麼？」耿火銘故作平靜，握起她的另一隻手臂，小心為她消毒。

「昨天已經告訴你！」

他抬起頭，正對上她那雙會說話、懂得隨機應變的眼睛。

「哭出來了？」她輕描淡寫地問。

耿火銘不願承認事實。他哭了，眼淚流了一整夜，懊悔了一整夜，也思索了一整夜。

「舉起手來，我幫你包紮！」他盡量讓聲音平穩，但無論多微弱，出自他口中就成了霸道的命令，不容違抗。

傲野聽話地舉起雙手，卻不是讓他包紮，而是猛然撲進他的懷裡，雙手勾住他的脖子，頭緩緩埋進他的胸膛，傾聽那規律卻急促的心跳。

「小野！」他下意識用雙手圈住她嬌小的身軀，喃喃叫著她的名字：「玲木傲野！」

這是他的極限，心跳開始失控，加快跳躍。他沙啞問：「為什麼你可以看見『她』的眼睛？」

「『她』讓我看見，在玻璃窗外就看見了。」傲野仰起下巴，視線與他的在半空交會。她的笑容像冰天雪地裡的陽光，溫暖卻不刺眼。她漾起美麗的微笑：「『她』還是一個人，一樣痛，一樣苦，聽見嗎？」

「心只要靜下來，我就能聽見你聽不見的聲音！」怪異的笑容在她眼底漸漸升起，傲野獨有的惡作劇笑容再度浮現。她的話顯然另有所指。迷人一笑後，雙手更緊纏著耿火銘的脖子，眼簾垂下，力度收緊，一拉，畫面瞬間翻轉，傲野被壓在火銘身下。她拼命大喊：「救命呀！救命呀！院長，不要呀！」

「你！」他錯愕地瞪大眼，本能地推開她。傲野反手又揪住他的衣領，雙手收緊，他的身軀更加貼近她。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粗暴推開，這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景。接著，一聲驚呼聲跟著衝進來！

「你們在做什麼？」丁嵐的眼珠差點掉下來，跟著後面的護士——曉楓，也同樣驚愕。兩個女人的嘴巴怎樣也合不上。

「救命呀！」觀眾到場，傲野更賣力地大叫：「救命呀！曉楓，曉楓！救命！」

真是一場自編自導自演的鬧劇。曖昧的姿勢，曖昧的情形，再加上傲野半身破衣，眼前的畫面就像鬧劇一場。她的叫喊聲迅速引來一群好奇心爆棚的醫生和護士闖進來觀賞。幸運的是，這一層樓沒有病房，不會有病人目擊。

耿火銘粗暴地推開傲野，穩穩坐直身子，龐大的身軀擋住其他人的視線，不在乎地冷聲說：「讓人看笑話的是你，不是我！」

「是嗎？」傲野得意地浮出陰森笑容，能力竟然受到質疑？腦筋一轉，劇本改一下不就行了。她將臉埋進沙發，發出痛哭聲：「我要報警，幫我報警，求求你們！」

「院長！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會弄成這樣？」曉楓怯怯地問。

「就是你們看到的這一幕！」耿火銘冷著臉，語氣驚人，滿不在乎，好像早預知這一切。

「好！我來報警！」丁嵐站出來，目光凶恨地盯著耿火銘和傲野。

「謝謝你！」傲野抽抽噎噎地說，不肯露出臉，整個人背對眾人。

「丁醫生……但是……」曉楓已經不知所措。她明知道傲野在鬧著玩，卻不知如何應付丁嵐。耿火銘的一張冷臉更嚇得她噤聲。

「但是什麼？小野要求報警，我們當然要報警，讓警察來調查一下，這是什麼一回事。」丁嵐雙手橫胸，大義凜然，換來其他人的錯愕，沒有人敢插一句話。

「還不打電話！站著幹什麼？」獅子的聲音震動了整個空間。

「院長！」曉楓吸了口氣，急急說：「我去找段先生來！」她知道，要馴服傲野，只有段霖辦得到。

「不用了！」謝拓天瀟灑的聲音及時響起，推著段霖出現在門口。

段霖指示謝拓天將輪椅推到沙發旁，低聲說：「小野，鬧夠了！」

「他們還沒有報警！」傲野繼續她的惡作劇，低泣：「就算他是你的好朋友，你也不可以這麼偏心！」

「把手給我！」段霖語氣溫和地下令。果然，只有他能馴服頑皮的傲野。她聽話地轉過臉，伸出手。段霖微微一彎，將她抱起，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謝拓天立刻脫下醫生袍，披在她身上，戲謔地說：「十一月了，天氣開始涼，要加多一件衣服才行！」

其他人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耿火銘仍坐在沙發上，冷硬的臉始終沒有變化。

「小野，道歉！」段霖的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傲野嘟起嘴拒絕。

「你要拆掉我的醫院嗎？」段霖的話讓她凝視著他，似在分柝話裡的真實性。

「這間醫院是我的，你千萬不要拆了它。我父親一生的心血就在這裡。我和我的好朋友、老朋友也在這裡長大。」段霖直接說明白。其他人卻不敢置信地將目光鎖在他身上，包括丁嵐，也是張口結舌。

「小野，你的故事也在這裡開始！」段霖親切地望著她，輕撫她的臉。

謝拓天凝視著他們，這一刻很特別，像一個將死的人在交代遺言，濃烈的悲傷在空氣中蔓延，卻被段霖刻意用從容的態度稀釋。

「好，我道歉！」傲野深深一笑，回望耿火銘，爽快地說：「下一次選另一個地方再玩吧！」

「這算什麼道歉？」謝拓天沒好氣地笑，真是拿傲野沒辦法。

「拓天，推我們回去吧！小野今天也玩夠了！」段霖抱緊傲野，憐惜地撫著她的長髮，轉向耿火銘：「朋友，沒有我在她身邊，別太靠近這個丫頭！」

耿火銘真不知道該給他們什麼表情。傲野卻得意地向他做了個鬼臉，還伸出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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