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木傲野,你給我滾出來!」耿火迪怒氣沖沖地闖進屋裡,手裡揮著一張大海報,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迪,發生什麼事了?」耿庭威急忙從房間探出頭來,廚房裡的江靜秋也慌張地走了出來。
「我受夠了!今天一定要跟她算個明白!」耿火迪氣得大吼。
耿庭威站在他面前,無奈地說:「迪啊,又怎麼了?先坐下來慢慢說吧!」
「別生氣,我去倒杯水給你,喝口水再說。」江靜秋也走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樣。
天曉得!這種場面自傲野搬進來以後,在這個家裡幾乎天天上演一兩回。耿火迪的台詞早已不新鮮,不是喊打就是喊殺,兩位老人家聽得都快舉白旗投降了。
耿火迪見他們把自己當成鬧脾氣的小孩,心裡的怒火更是壓不住,朝耿庭威大吼:「你們也讓開,今天誰都救不了她!」
又來這句,昨天好像也是這樣說,耿庭威心裡嘀咕。
「冷靜點,冷靜點!」江靜秋連忙縮回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想幫他降溫。
「冷靜?」耿火迪滿腔怒火,吼道:「不可能!」手中的大海報被他捏得皺巴巴。
「來,我們出去走走!」耿庭威還想平息這場風暴,一手拉住火迪的手臂,想帶他出去。但他年紀大了,怎麼拉也拉不動。耿火迪全身像被火燒一樣,燙得耿庭威只好鬆手,退了兩步。
「玲木傲野,給我滾出來!」耿火迪發狂似地衝到傲野房門前,猛力拍打木門,大聲喊叫:「玲木傲野,我要教訓你!」
「迪,你先冷靜一下,說說這又是怎麼回事,小野又做了什麼?」耿庭威又匆匆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這回江靜秋也趕緊過來,拉住他的另一隻手臂,兩個人拼命地拉住這頭發狂的小獅子。
「爸,媽,讓開!別攔我!我今天一定要教訓她!」耿火迪用力甩開他們,氣急敗壞地喊道:「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你們不幫我,反而偏袒那個可惡的野丫頭,算什麼父母?她天天在家裡捉弄我也就算了,現在連學校都不放過我!這個沒良心的傢伙!我要教訓她!」他掙扎了一下,沒能掙脫,又大吼:「放開我!」
「迪!你冷靜點!」耿庭威吃力地說。年輕人力氣大,怎麼拉都拉不住。他只好放軟雙手,讓火迪往前衝。
「玲木傲野,你給我出來!」耿火迪鐵了心,打算鬧到底,直到傲野現身。他瘋狂地拍打著傲野的房門,江靜秋的心臟隨著拍門聲一下一下地加快跳動。
耿庭威心疼這扇門天天被兒子這樣折騰,怕它撐不住。自從傲野搬進來後,這扇門就遍體鱗傷,說不定要提前退休了。
站在他左邊、用力拉著他的江靜秋,也小心翼翼地問:「到底發生什麼事?別再拍門了!」
「什麼事?」耿火迪怒氣沖天,舉起手來,嚇得江靜秋和耿庭威立刻退後兩步,還是自己的老骨頭比較重要。
耿火迪雙眼裡的怒火越燒越旺盛,舉起手上的海報,打開它,忿然地說:「你們自己看!」
耿庭威和江靜秋金睛火眼地看了一眼,偷偷地互望了一眼,眨眨眼睛,抬起頭,一起瞪了火迪一眼。然後,兩人情不自禁地抱肚子大笑起來。
「算什麼?你們還笑得出來!」耿火迪受不了他們吵耳的笑聲,鬧著孩子氣。
「不行了!迪,實在太好笑了!小野真是天才,畫畫拍照,沒有一樣做不到!她拍得實在太好了!」耿庭威抱著肚子,笑得眼淚也差點擠出來。
「是呀!」江靜秋不住地點頭,笑得肚子發疼。
那張海報的大標題是『英俊學長的醜惡!』,傲野可是花了不少時間,拍下了耿火迪生活中各色各樣的醜態,無論是睡姿,食相,甚至連上廁所也不放過。可以拍下來也拍了下來,拍不到的,就用畫的來補救,耿火迪咒罵的樣子,猥瑣淫亂的樣子,獸性大發的樣子,全都畫得栩栩如生。難怪耿火迪氣得頭頂冒煙,耿庭威和江靜秋笑破肚皮。
「不許笑!不許!」耿火迪又鬧起孩子的脾氣。
「迪,只是一張海報,算了吧!」耿庭威強忍笑意說。
「算?不可能!還我清白!」耿火迪狂亂地大吼,更用力敲打房門:「玲木傲野!出來!我要殺了你!」舉起手又要拍門,沒想到手在半空中撲了個空。
房門打開了,傲野懶洋洋地走出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懶散地揉揉肩膀,又擦擦眼睛,睡眼惺忪地問:「你在吵什麼?我很睏啊!」
「別以為這樣,我會放過你!」耿火迪沒好氣地大吼。
耿家兩老立刻衝上前,再次拉住火迪,扣住他的手臂。傲野擦擦眼睛,望向怒目切齒的耿火迪,又看看落在耿庭威手上的海報,幸災樂禍地說:「我拍得不錯吧?我還是覺得用畫的比較有意思,想像空間比較大!」
耿火迪氣得頭頂冒煙,眼神變得兇狠,臉色黑得不能再黑,大聲嚷道:「我要殺了你!」兩手伸出,想抓住傲野狠狠打一頓,特別是想打掉她那整齊潔白的兩排牙,看她以後還笑不笑得出來。
「小野,你少說一句!」江靜秋一邊制止耿火迪,一邊苦口婆心地勸傲野不要再多嘴。
「迪,只是一張海報,你也拿回來了,算了吧!」耿庭威也幫腔勸說。
「爸,不是一張!」耿火迪頓時苦著臉說:「文學系每間課室都有,圖書館大門也貼了,連醫學系那邊的課室也有!更誇張的是,她竟然把這張海報上傳到學生會的網頁上!」
「什麼?」耿庭威誇張地張大嘴巴,盯著滿臉得意的傲野問:「早上你是幾點出去的?怎麼可能這麼快貼了這麼多張,還上傳到網上去?」
「很佩服吧!」傲野得意地仰起下巴。
「爸,你研究這個幹嘛?」耿火迪氣壞了。
「對了!」傲野突然叫一聲,緩緩地從睡袍的袋裡拿出一本小小的,看起來像是筆記簿的東西,笑得陰森地說:「這個還你!」
耿火迪怔怔地接過筆記簿,定定地拿在眼前看了一眼,下一秒尖叫撕裂空氣:「玲木傲野!你說……」他奮力掙脫了兩老,揪起傲野的衣領,抓狂地問:「你偷了我的筆記簿,你幹了什麼好事?」
「好事不敢當!我只是把內容放在網上,一字不漏!當然,我也加了自己的讀後感!」
「玲木傲野我非殺你不可!」耿火迪發瘋地抓著傲野不放。
耿庭威看得心驚膽破,大吼一聲:「迪!放手!」
「小野身體還沒有好,你會要了她的命!」江靜秋也急急地拉扯著火迪的衣袖。
「學長發火的樣子實在太好看了,難怪這麼多學姐迷戀你!」傲野毫不反抗,仍是一臉得意。
耿火迪真的被她氣得沒轍,鼻孔都快冒煙了:「誰迷戀我是我的事,你少操心!」
「是這樣嗎?我剛才還用你的手機給春微學姐發了訊息,你說該怎麼辦?」她故意裝出一臉為難的樣子。
「你說什麼?」忍耐已到極限,耿火迪朝她臉上狠狠地罵:「你這個臭丫頭,忘恩負義!我收留你來我家,給你住又給你吃,你不懂得感激,還恩將仇報!」他捲起袖子:「我要你的命!」說完,一把將傲野嬌小的身軀推到床上。
「迪!冷靜一點!算了吧!」耿庭威急忙擋在火迪前面,張開雙手,喘著氣說:「小野只是愛玩!同學們笑過就算了,很快就會忘記的!」
「學長!我用你的手機約了學生會會長春微學姐,兩點鐘在圖書館大門前等,現在一點半了!小心別遲到,女孩子最討厭帥哥遲到!」傲野像吃了豹子膽一樣,不斷挑戰火迪的極限。一個翻身,坐在床上,笑瞇瞇地說:「還不快去!」
「玲木傲野!我回來再跟你算帳!」耿火迪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一定會被氣死,低吼一聲,拔腿跑了出去。耿庭威和江靜秋才鬆了一口氣,相視而笑。
「小野!你玩得太過分了!」江靜秋輕笑著說,語氣裡沒有責備。
「小野,你真的約了春微?」耿庭威又懷疑又擔心地問。
傲野只是笑瞇瞇地點點頭。
「你這個丫頭,真是的!」耿庭威慘叫一聲。
江靜秋無奈地說:「迪,這次真的會被你氣瘋!」
「我幫他追女孩,應該謝我才對吧!」傲野興奮地在床上翻滾。
「小野!火迪不是臉皮厚的男孩,你這樣做,幫不了他,反而害了他!」江靜秋坐到床上,輕拍她的小屁股。
「就是要害他!」傲野雀躍地從床上跳下來,拍了拍手說:「長痛不如短痛!」
「怎麼說?」耿庭威一頭霧水地問。
「教授,一般小孩都怕痛,嘗過痛的滋味後會更怕痛!為什麼?」傲野一臉天真地問出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kEDZQfzh
耿庭威愣了一下,試著理解其中的巧妙,笑了笑回答:「因為怕了那種感覺!」
江靜秋也點頭同意。
但傲野搖搖頭,指著自己的頭說:「痛楚和恐懼本來就一樣,都是感覺!真正鎖住人的是對這些感覺的記憶。」
「記憶什麼?」耿庭威皺起眉,有些心虛地問。
「學長,他記得恐懼,也記得痛楚。這就是他心裡的枷鎖。」傲野帶著一絲邪氣地笑著說。
「火迪年紀還輕,還沒遇過什麼大事,談不上什麼枷鎖,哪來這麼多痛楚?」耿庭威又把問題拋回給她。
「教授想玩心理遊戲?你還沒那本事!」傲野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配上美麗的笑容,卻又帶著一點邪氣。
「你聰明得太過分了!」耿庭威瞬間嚴肅起來。
「火銘,火迪!教授替他們取名字也真有意思!銘是記載,迪是開導。一個是不能忘,一個是忘不了!」傲野帶著甜甜的笑容,迎向他們驚愕的臉龐,眼神中卻自然流露出一絲陰森,輕聲說:「真有趣!」
「這是我幫他們改的名字。」耿庭威僵硬地說,覺得渾身不自在。
「剛好也是他們的命運。」傲野仰起臉,語氣輕快卻帶著詭異的意味。
江靜秋和耿庭威呆呆地看著她。傲野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難捉摸,她的心思不容易被人看透,是個亦正亦邪的人。也許,在她的世界裡,沒有絕對的正或邪。她從不欺騙自己的心,也不違背自己的心,凡事隨心而行。
她喜歡看到別人無言以對、驚惶失色的樣子,這讓她特別振奮。
「教授又沒話可說了,自己咬掉了自己的舌頭!」她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起來,弄得江靜秋和耿庭威不知所措,也搞不清她為什麼這麼開心。
「今天真是太美好的一天。」在他們呆滯的目光下,傲野開開心心地拿起衣服跑進浴室,放聲自言自語:「霖一定會很高興。我要告訴霖,教授和秋姨的舌頭都不見了!」
「我們家又熱鬧起來了!」耿庭威被她的笑聲感染,也開懷大笑。
「真是美好的一天!老公,你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地笑了!」江靜秋看到這一幕,感動地說。
*
搬進耿家後,傲野依然沒有改變三點鐘到醫院報到的習慣。醫院每天在三點過後就像起死回生,被這個丫頭搞得天翻地覆。唯一不同的是,她多了一個遊樂場,除了醫院和學校,現在又多了一個耿家。從段霖的野孩子,變成了耿家和醫院的野孩子。
謝拓天很高興看到這個女孩發揮的魔力,不僅改變了醫院死氣沉沉的氣氛,也在不知不覺間打破了耿家十年來沉溺於悲痛的困局。
「玲木傲野!」謝拓天不羈的聲音夾雜著嬉戲的笑聲,在醫院走廊呼喚著蹦蹦跳跳的傲野。
「謝醫生,你叫拓天,你可以嗎?」傲野一臉頑皮地轉身面對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
謝拓天回以一個深深的笑容,舉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拓天,開拓自己的一片天,不是為人人開拓的!」
「你的天,開拓了嗎?」傲野語帶雙關地盯著他,直率地說:「拓天談何容易!開拓自己的天比登天還難,要開拓別人的天⋯⋯」她拉長語調,嬉笑著說:「妙想天開!」
「你這個丫頭,終有一天你會因為你的小舌頭而嘗到教訓!」謝拓天發出低沉又醉人的笑聲。
「你會切了它,還是幫我開刀?」傲野也不甘示弱,開他玩笑。
「兩樣都不是。我會幫你找個人咬掉它!」謝拓天笑得越來越陰森。
「你的舌頭也被人咬過嗎?」傲野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盯著他手上的戒指,故意說:「那個人可真有良心,咬了一下就算了!」
「你的嘴巴也很厲害!」謝拓天面對傲野時,總是能輕鬆應對。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不會輕易動怒。即使偶爾想生氣,也會很快被她天真爛漫的娃娃臉撲滅心中的怒火。
「謝醫生!」轉眼間,傲野又變得一臉正經,飛快跑到走廊盡頭,透過窗台眺望外面的風景,伸手指向遠方,爽朗地說:「你看!外面有好多雲朵在飄呀飄!你說牠們是迷戀太陽伯伯,成群結隊地把它圍起來,還是討厭它,想擋住它的路?」
謝拓天雙手抱胸,專心聆聽傲野的童言童語,沒有插話。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我覺得牠們愛管閒事,喜歡湊熱鬧!牠們看到天空被人開拓了一個洞,就蜂擁擠過來,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謝拓天放下雙手,慢慢走近她,站在她身旁,隨著她的視線一起眺望那一望無際的天空。
「很失望,愛管閒事的雲朵一點人情味也沒有!牠們擋住了我們的視野,讓我們看不見被開拓出來的一片天!」傲野自顧自地說。
謝拓天因她的話愣了一下,回過頭欣賞地看著傲野鮮活的眼眸。
「小野,你能聽見多少?」謝拓天拉起傲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彷彿他的內心世界能透過這隻手直達她的心窩。
「聽不見也看不見!」傲野迅速縮回自己的小手,雙手在身後一握,蹦蹦跳跳地走開了,一邊走一邊發出一連串笑聲,說:「撥開雲霧見青天!」接著,她鬆開雙手,跑了起來,朝段霖的病房奔去,一邊又大喊:「霖,太陽伯伯快要躲起來了!我們去散步!」
謝拓天傻傻地看著她活潑的身影離開。他努力消化傲野那些孩子氣的話,聽起來漫不經心,卻又暗藏深意。終於,他忍不住低聲問空氣:「她是不是來開拓天空的?」
「她憑什麼?丫頭一個,又沒家教,這裡是醫院,你們竟然放緃她到處大喊大叫。」丁嵐不悅地從轉角走過來。這種女人就像冤魂野鬼一樣,總是跟在人家背後,活像人家欠了她一屁股債。
「她不是普通人!」謝拓天毫不掩飾對這種女人的厭惡,直接表現在臉上。
「當然不普通,『毅振』出版社總編輯最疼愛的小女孩!」丁嵐語氣盡是譏諷。
謝拓天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即使霖和小野之間是男女之情,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一個將死的大老闆,寂寞難耐,又難得找到一個年輕的小美人,也沒什麼大不了!」丁嵐不客氣地說:「哪裡不對勁?對不對,謝大醫生!」
「丁大醫生,你還是說話小心一點比較好!霖做人做事一向也很有方寸,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謝拓天好心地警告她:「這些話別進入火銘的耳朵裡,否則……」
「否則怎樣?」丁嵐瞅住他,擺出高傲的架子。
「火銘換女朋友,換成了習慣!別犯所有女人也愛犯的錯!」謝拓天說:「尤其是你這種自己送上門的!」
「你說什麼?」
「每一個女人也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至少這兩年沒有換,還是我!」丁嵐傲慢地盯著他,眼也不眨。
「不是不換,他只是捨不得你的一張臉!」謝拓天冷笑一聲,對自視過高的女人,他向來也不會跟他們太客氣。
「你⋯⋯」丁嵐氣得噤了聲。
「上去六樓看一看吧!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關於六樓那個女人的事情嗎?上去看一看吧!火銘的過去一直在那裡沉睡著!」他浮現蔑視的目光盯著丁嵐的一張臉,故意搖搖頭歎息,拉長聲音說:「上去看一看他為什麼捨不得你這張臉,你一定會找到答案!」他邪氣地笑著說:「你不是很想知道他妹妹是怎樣死的嗎?你不是很想知道六樓的女人是誰嗎?上去看一看,一切也會一清二楚!」
「你到底想說什麼?」丁嵐滿面疑惑,握緊拳頭問。
「上去六樓,問『她』!」謝拓天故意放一顆炸彈給她。
「她不可能給我答案!」
「我差點忘了!你根本沒有資格跟『她』比,『她』躺著就已經俘虜了火銘整顆心。」謝拓天居心叵測,故意要把丁嵐逼進死角,擾亂她的理智。他哈哈大笑:「你還是別去問『她』比較好,免得你的自尊心受損!」千萬別輕看說話的殺傷力,絕對可以致命。
謝拓天冷眼看著丁嵐向樓梯間飛奔而去。他挖了挖自己的耳朵,準備迎接真正的獅子咆哮。
*
「如果火銘知道丁醫生上去六樓,肯定會大發脾氣,說不定他的怒火會燒到你這邊來。」段霖坐在輪椅上說。
「最怕燒不起來,我們就等著欣賞吧!醫院太陰森恐佈,也是時候熱鬧一下,調和調和!」謝拓天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和丁嵐的對話,幸運地沒有被火銘聽到,不過卻被坐在輪椅上的段霖和傲野偷聽了。他們躲在一角,直到丁嵐離開才探出頭來。
「狡猾的狐狸!」傲野別過頭,說出對謝拓天的評價。
「你也是驕傲野性的小貓!」他同樣回她一份『口』禮。
「小野,你也去六樓玩一玩!」段霖靜靜地提議,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好!」傲野爽快地答應,立刻眉飛色舞。
「等等!」謝拓天一聽臉色都變了。天啊,開什麼玩笑?找死不知門路?他一臉驚慌地攔住傲野,慌張地望向段霖問:「你不會真的怕燒不起來,火上加油吧?你想銘殺了小野嗎?」
「銘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段霖從容不迫地說:「我們只要等看這場戲,就行了!」
「小野,你去吧!」他給傲野滿面的鼓勵。
「謝醫生,我去了!」傲野露出雪白的牙齒,開心地請謝拓天讓開路。
謝拓天左右為難,頭也痛得快要裂開。哪有這種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何況,在山上的不是一隻老虎,他是萬獸之王—獅子。
他真弄不懂傲野是年少無知,還是頭腦簡單,或者是膽大包天。她雀躍歡呼,就像三歲小孩看到遊樂場入口一樣興奮,急不可待地跑了進去。誰能攔得住她?謝拓天怎麼攔也攔不住。
*
「為什麼?」不見了傲野的身影,謝拓天立刻問。
「因為小野知道該怎麼做!」段霖表現得十分鎮定。
「為什麼是小野?她到底是誰?」謝拓天有些惱怒地追問。
「應該說只有小野能做到。」段霖瞄了他一眼回答。
謝拓天完全搞不懂段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拓天,你不需要知道,也不必花時間研究什麼。小野並沒有什麼特別,她只是曾經活在一個不一樣的世界。你只要相信,她是從地獄走到人間的人,她曾經見過魔鬼,所以她知道人性最恐怖的一面!」段霖語氣平靜地說。
但謝拓天注意到,段霖放在輪椅上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地獄?多麼可怕的形容!十八歲的小女孩,來自地獄,這是什麼天大的玩笑?如果傲野真的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人,為什麼她的臉上看不見任何傷痕?
「這個世界只是她的遊樂場!」段霖彷彿聽見謝拓天心裡的疑問,抽象地回答他的問題。又是一個令人費解的答案!
謝拓天更加疑惑,問他:「小野是被你影響,還是你被小野影響?你們兩個人說的話都這麼不可思議!」
段霖的性格一向陰沉,從來不是健談的人,說話也總是點到即止。有時候,要明白他話中的玄妙,真的得死掉不少腦細胞才行。
「為什麼帶小野來這裡?為什麼要把她交給火銘?霖,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這四年你去了哪裡?你帶小野回來這裡是為了什麼?」謝拓天一口氣問出一連串問題。他覺得一定要問清楚,免得自己的腦細胞死得不明不白。
「小野來這裡是為了寫一個故事!」段霖的答案更是離奇。
「寫故事?」謝拓天挖了挖自己的耳朵,真懷疑是不是聽錯了,否則怎麼會聽到這麼出乎意料的答案。
「她必須要把這個故事寫好,才能回去!」語氣淡然,卻說出了驚人的話,這就是謝拓天認識了三十三年的朋友,段霖!
「寫故事!為誰寫這個故事?火銘嗎?」謝拓天決定死纏爛打,繼續追問。
「誰都一樣,最後她還是要完成這個故事,讓自己的人生完整。」
「交給火銘,就能完成這個故事?」一再追問下去,疑問也越來越多。
「為了我,火銘會辦得到!甚至是最稱職的一個!」段霖的答案依然讓人難以理解。
「你希望火銘用什麼樣的感情面對小野?像你一樣嗎?」謝拓天最後刻意問道。
「為什麼要陷害丁醫生?」段霖微微一笑,漫不經心地轉移了注意力。很明顯,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謝拓天也只好放棄,一下子無法消化這麼多疑問。還是等下次再問吧!「銘越來越不像人,丁嵐也是時候要嘗嘗苦頭了!」他冷哼一聲,順著段霖轉換話題。
「你還是老樣子,總是這麼孩子氣!三十三歲了,小朋友!」段霖嘲笑他,還白了他一眼。
「聽說我和你還有火銘也是同年呢!」謝拓天不滿地說:「老朋友!」
「今天會很精彩!待會兒六樓就會上演一場好戲,有兄弟、有潑婦,還有一個瘋丫頭!」段霖回過頭,一陣笑後,眼睛一亮問:「你也要去看看嗎?」
「哦!火迪也會來!」謝拓天揚起眉毛,腦海裡開始想像即將發生的事,一陣笑意涼過心頭,讓他莫名地興奮起來。段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等待他預料中的好戲上演。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QVmP7x6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