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不會出現,世上根本沒有奇蹟。耿火銘失落地走進醫院,燈火通明的走廊,卻照不亮他陰沉的輪廓。他如同行屍走肉,沒有靈魂地活在人世間。因為沒有奇蹟降臨在他身上,拯救他的靈魂。
「銘,有沒有碰見小野?」一位面容慘白的病人走近走廊上徘徊的他,打斷了他的思路,把他從自我的世界拉回現實。醫院就是現實的世界,過去的一切都埋葬在這片土地之下。
他沒有回答病人。一時之間,他的腦筋轉不過來。「小野」這個名字很熟悉,也很陌生,好像不久前他嘴裡也曾吐出過這個名字。他將雙眼停留在病人的臉上,希望尋得疑問的答案。當記憶的世界一旦被開啟,並不容易關掉。他的思緒又飄遠了,透過病人的面容走進時光隧道,回到了過去。
這位病人名叫段霖,曾經擁有一張極為俊美的男性臉孔。他那迷人的外表,讓身邊的男士和女士都感到自卑,直接損害了他們的自尊心。他的一舉手、一投足,皆是那麼瀟灑自如。然而,耿火銘卻死死盯著他的臉,思緒從過去慢慢回到現實。他認清了這個男人的身份:他是一名病人,一個等待死亡的病人。華麗輝煌的過去,無法改變命運對他的捉弄。他沒有受到特別待遇,和其他被疾病邀請的人一樣,與病魔同行,與死神為伴,順從地等待著衰老與死亡的到來。
「火銘,你怎麼了?」段霖困惑地盯著發呆的耿火銘,語氣中透著關切,讓他回過神來。
耿火銘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回答:「小野……小野她走了一會兒。」
「你怎麼了?心不在焉。」段霖注意到他的心神不定,關心地詢問。
咳!咳!咳!段霖面容扭曲,劇烈咳嗽,一手顫抖著按住胸口,另一手費力地扶著牆壁,支撐著虛弱的身體。
「怎樣了?」耿火銘急忙扶著他,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段霖的咳嗽越來越厲害,沒法回答他。
「我扶你回病房。」耿火銘小心翼翼地扶著段霖走回病房,好像扶著一個用塑膠料做成的人一樣,很輕很輕,輕得叫他驚惶不安。
「霖,好些了嗎?」他沿著床邊,找來一張椅子坐下。
「時間就快到了。」段霖答非所問。他緩慢地拉開被單,蓋在自己單薄的身軀上,遮掩不堪入目的瘦削。他知道這個世界再也容不下他,他的體重輕得好像要離開地面才可以得到喘息的空間。
耿火銘再一次把目光停駐在段霖的臉上。他的臉上找不到一般病人的憂愁,平靜得令人心寒。這樣無動於衷的表情,有誰能猜出他的心思。
「根據目前的狀況,還剩下兩三個月。」耿火銘簡單扼要地說。
「你和小野真的很像,只是剛好相反。」段霖忽然這樣說。
「怎麼相反?」耿火銘好奇心大起。
「今天要研究這個嗎?」段霖望向他問。
耿火銘只是挑起一邊的眉毛,假裝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今天你不應該在這裡出現。出乎意料,你正坐在我的病房裡,真叫人遺憾!」段霖話中帶著責備。
「你和小野也很像,嘴裡吐出來的也是莫名其妙的話。」耿火銘說。
段霖看了看他的眼神。他太了解正跟他對話的男人。他不喜歡被人捉摸心思,討厭別人窺探他的內心。
「銘!」段霖不轉彎抹角地說:「承認那是意外吧!在過度的傷悲下產生偏見,可以理解和原諒。時間長了,應該從偏見中走出來,認清事實,否則只會迷失自我。」
「偏見?」耿火銘即時合上雙眼低唸著這兩個字。『偏見』這兩字適用於他的情況嗎?十年的日子,偏見這兩個字是不是就可以講過去?他瞪大眼睛,咬咬牙,咬住了對段霖此番話的不滿,不作聲地瞪著他。
「小野和你剛好相反,她沒有正面負面的概念,也沒有樂觀悲觀的態度。你被世俗所約束,她被世人所放逐。」段霖繼續說:「她是被放逐的人!世界的人,因她的狂、她的野、她的天賦才華而容不下她。而你……」他別開臉,望向窗外說:「世界的人,因你的才華而喜悅,同時綑綁你。」轉回頭來,正視著火銘,有力地說:「回家去吧!只要相信,奇蹟就會出現!」
「你的奇蹟出現了嗎?」耿火銘的耐性被磨光,尖銳地問。
「出現了!四年前,我最寂寞孤獨的時候,上帝給了我一個野孩子,重新燃亮了我的生命。」
「玲木傲野!」耿火銘輕輕地吐出這個名字,語調中帶著不信任。
「有一天你會明白世界需要平衡,有生必有死。」他加重語氣說:「回家去!你的家人在等著你,他們對你的愛,從未減少,關鍵在於你是否願意接受。」
「你的奇蹟已經出現,我的還沒有!除非出現,否則我不會原諒他們!無論是不是意外,事實就是我失去了兩個最重要的人!」耿火銘的忍耐宣告破產,憤然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瞅著段霖大吼。
「銘,『她』還活著!」段霖急忙說。
「活著嗎?」耿火銘激動地問:「靈魂和肉體已經分開的人,還算活著嗎?」
段霖不作聲地看著他。那個『她』還算活著嗎?十年來,她躺在床上,依靠著機器和藥物。『她』的靈魂徘徊在醫院裡,看著身邊的每一個人為『她』而痛苦,『她』的肉體卻平靜地躺在冷冰的病床上,始終沒有伸出手安撫耿火銘受傷的心。這樣的一個人,還算活著嗎?
「當然是活著!」傲野不知何時站在耿火銘背後。被討厭的人,最愛在不適當的時候出場。她膽大包天地繞到他面前,諷刺地問:「院長,你曾經是醫生,該不會認為還有呼吸、心跳的人是死人吧?」
耿火銘轉過臉,正面對上她那帶著戲謔的笑臉。「玲木傲野,」他怒喝:「這裡沒有你的事,給我滾出去!」
「這裡也沒有你的事,院長應該是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看文件才對吧!」她眼睛一轉說:「你也可以選擇坐在你認為已經是死人的身旁,自怨自艾。」
「你又憑什麼出現在這裡?」耿火銘怒不可遏,大聲質問。
傲野撇嘴,滿臉笑容,毫不在乎地說:「院長的記憶力真的出了問題。」她得意地說下去:「我說了,醫院是一個很好玩的地方,這裡是我的遊樂場,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小野,別火上加油。」段霖開口說。
「霖!」傲野聳聳肩,開心地走到床邊,得意地說:「別浪費時間了。」指著耿火銘說:「惡魔那會懂得人的言語,惡魔只愛破壞別人的安寧,將一切的罪推到別人身上,自滿自足。」
「我再說一次,醫院不是可以玩的地方,你該去的地方是遊樂場。」耿火銘快步走到傲野身邊,扣住她的手腕,鎖住她的目光。
傲野從來不是一個聽話順從的人,用力甩開耿火銘如鋼鐵般堅硬的手腕。沒想到重心不穩,當場跌倒在地。
「小野⋯⋯小野⋯⋯」段霖立刻從病床上爬起來,拖著虛弱的身體,跌跌撞撞地走到傲野面前,慌亂地問:「有沒有傷到哪裡?」
傲野揉著被耿火銘握得發紅的手腕,擠出一個微笑,調皮地說:「幸好只是一下,再來一下,可能就變成另一個靈魂和肉體分開的人了。」
耿火銘死盯著他們,沒有因為傲野挑釁的話而動怒,只是微微皺起眉,觀察著段霖對傲野的一舉一動。
「即使小野的話有點過分,你也不應該這樣對她。」段霖確定傲野沒有受傷,瞬間怒目迎向耿火銘,像被觸怒的猛獸一樣咆哮:「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喜歡回家也好,不喜歡也不是我的事。滾出去!」
「我⋯⋯」耿火銘僵住。他竟然被段霖眼中閃出的怒氣所震懾。在他的認知裡,段霖並不是喜怒無常的人,甚至是極好脾氣的人。這一刻,他一反常態。耿火銘無心去探究這個問題,腳步一轉,沒有為自己辯護,提起腳步,正準備離開病房。
傲野的灼熱眼光跟著他的腳步,停在他的側臉,刻意問:「院長肯定我是只懂吃喝玩樂、不知人間疾苦、不懂生老病死的丫頭嗎?」
耿火銘因她的問題停下腳步,轉過臉,肆意地望進她的眼底。年輕的臉上,沒有留下任何日子的創傷,擁有一雙靈慧的眼睛,隱約可見裡面藏著狂傲,白裡透紅的小臉蛋,足以得到萬千寵愛。可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從不像一個十八歲、無憂無慮的女孩會說的!
「不!我不肯定。」下意識地,他被這個問題迷惑住。
傲野為他的反應而興奮,仰天大笑。到底有什麼好笑?耿火銘惘然地看著她,又側眼看一看段霖。他已經躺回病床上,用溫柔欣慰的目光看著笑不可仰的傲野。
雖然不明白傲野在笑什麼,然而她悅耳的笑聲,為陰森寂靜的醫院帶來了一股嶄新的氣息。在這種笑聲的陪伴下,耿火銘悄悄離開病房,為他們關上門。在退出的最後一小步裡,他的眼睛仍然落在段霖那平靜的臉上。傲野真的是他的奇蹟嗎?
*
耿火銘又一次漫無目的地在醫院的走廊上徘徊,來回踱步,就是停不下來。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這裡是屬於他的地方,他是這裡的王,卻在這裡找不到自己的靈魂。
「回家去吧!只要相信,奇蹟就會出現!」段霖憑什麼說出這麼肯定的話?最後,他的腳步又一次帶領著他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就是這裡困住了他整整十年的時間,也是這間辦公室令他不得不放棄自己的理想,安分地坐在這裡,承擔起沉重的責任。
坐在辦公椅上,他的雙眼在辦公室的每一處穿梭。隨後,他將目光落在房門上。這扇木門經常挑戰他的驕傲。它的存在帶著矛盾的特性。它困住了他的軀殼,可笑的是它必須經過他的同意才會被推開,只有一次是例外的……
『老朋友,好久不見了!』幾個月前,段霖肆無忌憚地推開這扇門,手上拿著一份自己的身體檢查報告。他說:『我是來光顧你,怎樣?』
當時,耿火銘驚呆地抬起頭盯著段霖。那一刻,段霖的笑容如夢幻般映入眼簾。
『這裡就是我的新遊樂場。』一張可愛的小臉從段霖身後露出來,令耿火銘知道那一刻並不是夢境。因為,他不認識這張臉的主人。她的樣子很好看,很清新。看著她,就像置身於大自然一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可惜,她的嘴巴就不像她的臉一般討人喜歡。她走到辦公室的一端,四處張望,奇怪地問:『這裡好玩嗎?』
從那一天起,段霖就住進了這間醫院。那張可愛的小臉也一直陪伴著他,直到現在。
段霖回來了,一大堆疑問也跟在他的身後一起回來。
『小野和你剛好相反,她沒有正面負面的概念,也沒有樂觀悲觀的態度。你被世俗所約束,她被世人所放逐!』
耿火銘懶散地跌坐在辦公椅上。段霖的聲音仍然不放過他,死命地在他的耳朵裡轟炸他的精神。
「被放逐的人!」他咬著牙,低聲咒罵,再次抬起頭,這裡迎接他的只有滿桌的文件。他壓抑地低喊:「我不是一樣被放逐到這裡來嗎?」
*
「每一年的今天,火銘都會迷失方向,心底像缺了個洞,空空蕩蕩的。他的世界會頓時失去光彩,只剩下無情的黑暗!」段霖躺在病床上,輕聲告訴傲野。今天不是好日子,這一天是一道看得見又摸得到的傷痕。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她天真地問。
「因為你們站在同一條平衡線上。」段霖說。
「是嗎?」傲野想了想,停頓片刻說:「他不應該留在這裡,外面還有一片天在等著他。」
他搖搖頭,移開視線來到窗邊。天黑了,厚厚的雲層被黑暗吞沒。今天,黑漆漆的天空,沒有閃爍的星星在遊玩。他問:「醫院和學校哪裡比較好玩?」
「有分別嗎?」傲野的視線跟隨段霖的目光,簡單地說:「也是在同一個天空下。」
「這裡的天空和外面的天空有什麼不同?」
「沒有!」傲野好像有所領悟,笑著說:「對你,對我也沒有。」
「外面的一片天可能也在等著小野。」段霖伸手拍了拍她的額頭,柔聲說:「已經很晚,你該回去了。」
傲野再望他一眼,雀躍地跳下床。她不像十八歲的女孩,反而像三歲的小孩一樣,蹦蹦跳跳地離開病房,一邊還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伴著她嬌小的身影。
段霖沉重的眼皮輕輕合上,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晚安,我的野孩子。」
「晚安!別忘了外面在等著我的那片天,也只不過是我的遊樂場。」傲野探頭回來,頑皮地吐吐舌頭。
「盡情玩吧!小野!」段霖會心一笑,伸手關掉床頭燈,黑暗填滿了病房,結束了這個特別的日子。
在黑暗中,他悄聲說:「火銘,天總是會亮的。聽見嗎?我的老朋友。」
*
憂傷的日子,特別的日子,也會成為過去的日子,在每個人的心裡留下不同的意義。抓緊日子的尾巴,是為了迎接新的日子,而不是把日子擁進懷裡,沉溺於過去的感覺。
下課了,傲野抱著一大堆書本,一邊哼著歌,一邊蹦蹦跳跳地走出教室。回頭一看,她滿意地笑了笑。今天來上課的同學比上星期更少,兩個小時的課堂,教授也是顫著聲音,同學們更是安靜得讓傲野覺得無聊。這一刻本該是學生們瘋狂的時候,他們卻不是蜂擁而出,而是木然地盯著傲野離開。在她跨出門的同時,他們才深深地釋出一口氣,好像再不吐出來就會窒息。
「她走了!」一位坐在後排的同學興奮地大喊。
「小野,可以到我的辦公室談一談嗎?」耿庭威在轉角處走出來,擋住傲野的去路,以不冷不熱的態度站在她面前。
「耿教授,如果我沒記錯,你是醫學系的教授。」傲野橫瞪他一眼,抿著嘴角說:「我的答案是不可以。」
「我不是以教授的身分來見你,而是以長輩的身分。」耿庭威神情認真地說。
「怎樣的長輩?」傲野覺得無聊地瞄他一眼,撇撇嘴問。
耿庭威的目光被她懷裡的書吸引。她手上的書全是哲學書,不是她這個年紀能看懂領會的書。他高興地說:「果然是玲木家的女兒,一出生就是天才。」
「玲木只是我的姓氏,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方程式。」她語調不高不低,悅耳的聲音夾著冰冷陰森的敏感氣流。
「我有一個朋友在藍國,剛好也姓玲木,他有個女兒,十歲不到就精通多國語言。」耿庭威臉上仍帶著幾分喜悅,高大的身軀更刻意擋住她的腳步。因為,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必須從傲野這裡得到答案。
傲野瞪了他一眼,揚起眉毛,臉上浮現一抹笑,拋下一顆炸彈:「教授也有一個出色的兒子,他是今年的畢業生。我最討厭的就是走在康莊大道上,前途一片光明的人。」
耿庭威頓時臉色大變,怔怔地看著傲野。她的面孔並不陌生,在這所學校裡有誰不知道她的存在。她正如耿火迪所形容,世界就踏在她腳下,痛快而瘋狂地盡情玩樂,才不枉此生。
「小野,你不是一樣走在康莊大道上,前途無可限量嗎?你是公認的天才,大學裡的教授們對你既恨且愛,他們愛你的天賦才華,你的能力令他們驚嘆。難道你連自己也討厭?」耿庭威轉用長輩慈祥的口吻對她說。
「要說教?」傲野伸手掏掏耳朵,輕蔑地笑起來。
「別讓自己的年少輕狂,誤了一生。」他耐心地說。
「你也別讓自己的慈祥仁愛,誤了兒子的一生。」傲野淺淺一笑,語帶雙關。
「兒子?」
「教授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大學畢業生,一個是醫院裡高高在上的院長,兩個人都過著教授安排的生活⋯⋯」傲野勾起嘴角,微微抬頭,眼裡的光彷彿要把他的心臟射穿,刻意補上一句:「人間煉獄的生活!」
耿庭威撇嘴嗤笑,彷彿聽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話別說得太狠。」
「笑吧!教授也很久沒這樣開懷地笑了。不久的將來,教授的笑聲就會消失。當小兒子被趕出學校,大兒子對你的怨恨更深時,相信教授的笑聲就會成為歷史。」更狠更毒的話也能輕易從傲野的小嘴裡說出來。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傲野,威嚇地說:「雖然我是醫學系教授,但要開除一個胡鬧的學生,也只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就是人性吧!割不傷自己的刀,可以當成透明;當銳利的刀鋒指向自己,就會不惜一切把刀鋒移到別人的脖子上。」傲野搖搖頭,冷冷一笑後,一臉嘆息地說:「想不到教授也是這種人。」
耿庭威頓時啞口無言。無論傲野的行為多麼偏激,他也不該說出威脅的話,眼裡閃過一絲懊悔。
「沒話可說了。」勝利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從傲野的眼裡流露出來。
他臉上的血色倏然褪去,鐵青地望著傲野,心裡還有更多疑問,卻無法開口。
傲野得意地看著他,知道自己贏了。人性嗎?就是這麼脆弱!她假裝同情地瞄了耿庭威一眼,又難以克制心裡的喜悅,抱著書本雀躍地跳起來。
「教授,我走了。」傲野一邊跑,一邊高聲嚷著。
「小野,你的父母呢?」耿庭威忽然提高聲音問。
「父母?」傲野停下來,回頭,又莫名其妙地大笑。
「有什麼好笑?」
「在我的記憶裡,好像沒有這種東西。」她奇怪地回答。
「誰帶你來這裡?」耿庭威皺緊眉心,看著傲野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心裡的疑問更多。傲野沒有回答,只給了他一個陰森的笑容,又跑開了,跑離了他的視線。他沒有再追問,直直地站著,茫然地看著傲野的背影,讓疑問在心裡扎根。
ns216.73.216.6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