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孩子 - 第七章 (二) 魔鬼的誘惑！

這段日子，段霖的精神大不如前。他很少出去走動，大部分時間留在病房裡，等傲野準時來報到。有時候，曉楓要花很久，才能勸他出去走一走，曬曬太陽。

這一天難得安靜。段霖獨自坐在草地上，任由陽光靜靜落在身上。曉楓被耿火銘叫走，傲野又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四周像忽然空了下來。風從草尖掠過，陽光仍舊溫柔。丁嵐站在遠處，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近。

「段先生，最近很少見你出來，精神還好嗎？」

段霖回頭，露出淡淡的笑意：「我和陽光的緣分太淺薄。難得今天它出來，我也該出來坐坐。」他抬頭望了望天空說：「以後，大概沒有多少機會再和這種溫暖碰面了。」

丁嵐一步步靠近，視線自然地掃過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

「段先生的精神看起來很好，又何必說出這些洩氣的話來！」

「這算洩氣嗎？」段霖抬頭望她一眼，淡淡地說：「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事。丁醫生在這裡兩年多了，應該早就聽慣了。」

他微微收回目光說：「人其實很微不足道，在時間的軌跡上，也只是一粒細沙。」

丁嵐沒有立即回話，只是看著他，像是想從那句話裡，聽出更多沒有說完的東西。

「這些話，從你口中說出來，讓人意外。」她坐到他身旁。

段霖安靜了一瞬，才說：「我只是以前偷了太多時間，也是時候把這些債還清。只希望還沒有超支，還能剩下一點時間，替我的朋友們安排好！」

「安排什麼？」丁嵐語氣自然地接上。

「我的小野，我的出版社，還有段家的醫院。」他說得平淡，卻讓「段家」兩個字沉了幾分。

丁嵐沒有接話。

段霖繼續說：「多安排一些人，能照顧她，也能幫她。」他望向遠處，聲音低了下來：「她還太小了，這片天對她來說，太重。」

說到這裡，他才轉過視線，看向丁嵐。那一眼，帶著不動聲色的審視。

「段先生！」曉楓的聲音打斷了這段對話。

她走近他們。

「曉楓，不要再叫我段先生。」段霖無奈地說：「我會生氣。」

「工作就是工作，公私要分清。」曉楓一本正經。

「有事嗎？」

「律師來了，在病房等你。」

「火銘呢？」段霖問。

曉楓無奈地說：「小野又不見人影，現在連院長和副院長都在找她。」

段霖輕輕笑了笑：「她大概去了後山的工地。她喜歡陽光，那裡最接近陽光。」

「那裡又亂又危險。」曉楓皺眉說：「難怪找不到她。」她小心地扶起段霖，幫助他坐回輪椅上。

「律師走了，再叫火銘他們去抓她回來。」段霖淡淡說：「這次沒有要她簽的東西，下星期她才需要在場。」

「那就先處理正事。」曉楓點頭。

段霖沉思片刻：「今天很重要，我要把事情都安排好。」

「先上去吧。」曉楓低聲嘀咕：「那丫頭破壞力太強了。」

丁嵐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她沒有出聲，目光卻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丁醫生，有機會再聊。」段霖回頭，向她淡淡一笑。

「再見。」丁嵐也回以微笑。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步伐、輪椅的聲音，一點一點遠去。等那聲音完全消失，她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收斂。

『她還太小了，這片天對她來說，太重。』段霖那句話在她心裡緩緩轉了一圈，才慢慢停住。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麼，又隨即放鬆。

＊

耿火銘、謝拓天、段霖、曉楓和張律師已經到齊，聚集在病房裡。

「對不起，我還是找不到小野！」柏凱延是最後一個到場，一進門就向段霖道歉。

「沒關係！」段霖輕輕一笑說：「小野那丫頭，本事也真大！院長、副院長也要親自去找她！」

「那丫頭還是放在我們視線範圍內比較安全，免得她到處作怪！」曉楓插話：「每天這樣到處抓人也不是辦法。不如你們想一想，怎樣偷偷在她身上裝個追蹤器。」

「好，這麼重要的任務就交給你。」謝拓天狡猾地笑笑說：「祝你好運。」

「當我什麼也沒說！」曉楓立刻收回。

段霖笑意更深，轉向律師，語氣簡潔：「張律師，我要安排的事，請你盡快辦好。」

「段先生，下星期我會準備好所有文件。」張律師回答，沒有一絲遲疑。

「麻煩你了。」段霖忽然收起笑意，語氣沉了幾分：「我們下星期再見。」

「沒有問題。」張律師一邊收拾公事包，一邊謹慎地說：「下星期所有人都必須出席，一起簽署文件。文件具有絕對法律效力，這一點請務必留意。」

段霖點頭。

「事情都辦好了嗎？」柏凱延問。

「差不多了。」張律師像是想起什麼，望向段霖說：「段先生，我希望下星期你能提供玲木小姐的身分證明，例如出生證明書。那麼……所有文件就可以正式落實。」

段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聲音像結了冰：「沒有這個必要。」

「這個……」張律師一時語塞。

柏凱延看了段霖一眼，又望向耿火銘，疑惑地問：「小野的身分有問題？」

耿火銘沒有回答，只看向律師：「玲木傲野的身分證明，很重要嗎？」

張律師遲疑片刻，才說：「很難說重要與否。但段先生的產業數額龐大，遺囑受益人的身分需要清楚，以避免日後有人冒名爭產。當然，最關鍵還是玲木小姐本人簽署文件，文件便會立即生效。另外，也需要見證人證明段先生是在清楚狀態下簽署。」

「再驚人的數字，也只是數字。」段霖平靜地說：「我的野孩子，不會稀罕這些。」

他停了一瞬，聲音更低：「我要死了。我辛苦經營的一切，也失去了原有的價值與意義。上天已經給了我更好的東西。相比之下，這些數字太渺小，連地上的塵沙都不如。」

曉楓聽完，反而更難受：「這樣豁達的話，也只有你說得這麼輕鬆。」

「我並不豁達。」段霖淡淡地說：「我的遺囑，還有附加一項。」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停留，像在點名。

「人世間，還有我放不下的人與事。」他微笑地說：「我交給你們，交給我的朋友。」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張律師身上：「謝謝你的幫忙，我們下星期再見。」

「應該的。」張律師點頭，提起公事包說：「那我先告辭了。」

「再見。」段霖抬頭目送他離開。

「小野的身世還是秘密！」謝拓天三分認真七分嬉笑地問。他皺著眉頭，目光調到段霖慘白的病容上。

「這世界沒有永遠的秘密。日子在每個人身上都踏過去，留下了足跡。」段霖細聲地說。

他目光一轉，隱隱透出一絲不安與恐懼，卻仍努力保持平靜，望向耿火銘說：「總有一天，你會看到那些足跡。」

很深奧的話，謝拓天又不知道死掉了多少腦細胞。他玩味地對段霖說：「我的腦細胞復原能力應該出了問題，不然，我怎會聽不明白你話中的奧妙之處？這是從哪裡來的謎面，謎底又是什麼？」

段霖在蒼白的臉容上掛上淡淡的笑容，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雙眼開始失去了光芒，疲乏的眼皮沉重地向下垂。

「你的腦細胞應該很正常。」曉楓不客氣地嘲笑謝拓天：「只是它們剩下不多，該死的也死光了！現在，只是供不應求！」

「你⋯⋯」謝拓天一下子想不出話來『回敬』她，只能乾瞪眼。

「別在我呀、你呀！你這個人笨就是笨，霖的話當然聽不明白！」

「那你明白多少？說來聽聽！」連一秒思考都不給，他快快地說：「不知道，就別裝了！笨笨姑娘！」

「你⋯⋯」輪到曉楓沒話『回敬』，只是不甘心地指著他。

「你們煩不煩？一天到晚只會吵來吵去！」柏凱延無奈地打斷他們。

謝拓天和曉楓聳聳肩，面對面笑一笑。

段霖勉強提起精神，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說：「讓他們吵吧！這樣的噪音，我倒是很享受！」

他們能這樣相聚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珍貴。所有人都知道，卻沒有人說出口。醫生與護士，也只是普通人。當最親的人將要離去，他們同樣無能為力。死神並不殘酷，病魔也並非無情。真正冷血的，是時間。

它從他們身上狠狠踏過，卻從未停下。

＊

「你果然在這裡！」丁嵐雙眼蓄滿殺機，死死盯住倒地的傲野。傲野正痛苦地攥著衣領，渾身難耐。醫院後方工地的濃重陰影籠罩二人，擴建中的宿舍骨架橫亙在昏暗裡，形似巨獸嶙峋的肋骨，傲野便如同困在其中、不停顫抖的軀體。

「霖⋯⋯很冷⋯⋯很冷⋯⋯」傲野聞聲不自覺發出呻吟，斷斷續續的話語，飄散在濕冷的泥濘之上。

果然，段霖沒有撒謊。傲野總愛溜進這片工地，即便工程才開始數月。工人早已習慣她鬼魅般的身影，此刻卻無人知曉她正蜷縮於機械殘影之間。

丁嵐打量她痛苦的表情，沒有伸手，只在夜色中冷冷開口：「我今天的運氣真好。」

「霖⋯⋯很冷⋯⋯」傲野全身顫抖，聲音剝去了所有傲氣與野性，只剩赤裸的無助。

「玲木傲野！」丁嵐嘴角邪性地揚起。腳下的傲野痛苦得無法組織言語，卻仍抓緊胸口衣領，狠狠瞪向丁嵐猙獰的面目，擠出最後一絲掙扎：「笨女人⋯⋯」

「不要怪我。這裡沒有陽光，而你存在，我的陽光就會消失。」丁嵐仔細觀察傲野逐漸渙散的眼神。傲野喘出最後一口氣，昏厥在泥濘之中。丁嵐蹲下身，醫生職業本能驅使她探手檢查傲野的脈搏與呼吸。

突然，丁嵐臉上漾起興奮的波瀾，邪惡地低語：「反正你也是個快要死的人。很痛苦，是吧？」夜色徹底淹沒天光，工地風聲嗚咽如魔鬼共鳴，佔領了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你不會再痛苦了，我會幫你解脫。」丁嵐陰沉地撫開傲野額前濕髮：「好好睡一覺吧。」那聲音彷彿不是她的，卻從她喉嚨深處爬出。她審視著毫無反抗之力的傲野，一抹深淵般的笑容浮上她原本漂亮高貴的臉，在夜色中陰森如鬼魅。

＊

望向窗外，黑夜再度吞沒陽光，覆蓋天地。耿火銘瞥見段霖面色慘白，輕聲說：「我們出去吧！霖需要休息！」

隨即轉向謝拓天，冷冷地下令：「天黑了，去把小野抓回來！」

「我知道了，院長大人！」謝拓天打趣地回應。

「凱延，到我辦公室來！」耿火銘轉向柏凱延，語氣嚴峻。

「好！」柏凱延爽快答應。

「呀！」段霖忽然痛呼一聲，整個人跌進床上。

「霖！」耿火銘、謝拓天、柏凱延和曉楓同時緊張地湧上前。

「曉楓，準備心電壓！」謝拓天急奔到床邊，一手握緊段霖的手腕，朝曉楓大喊，面容嚴肅得嚇人。

「立刻送去深切治療室！」耿火銘站在旁邊，盯著段霖，深呼吸了一下，鎮定了自己，揪住段霖的衣領，大吼：「段霖，聽清楚，你的時間還沒有到！現在還不是我要放手的時候，聽見沒有？」

「你還站著幹什麼？」耿火銘轉向呆立著的曉楓，嚴酷地大喊：「準備心電壓，通知深切治療室，馬上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曉楓慌得不知所措，聽到命令也只是惚惚地點頭。

「曉楓，快！」謝拓天大喊一聲。

曉楓這才回過神，愴然地跑出病房。

「小野⋯⋯小野⋯⋯」段霖不知那來的力量，耗盡自己的力氣，反手緊緊地捉住了耿火銘的衣袖，痛楚地喊叫：「小野！」

謝拓天和耿火銘立即面面相覷，腦海頓時一轟。兩人的瞳孔同時放大。

耿火銘沒有半刻遲疑，轉向柏凱延說：「這裡交給你們！」話一落，人已經衝出病房。傲野在學校昏倒、臉色慘白的畫面瞬間湧上來，一幕一幕在他腦中閃過，狠狠撞擊著他的神經。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柏凱延愣住問。

謝拓天卻已經進入狀態。段霖的情況明顯不對，他聲音發緊，語氣卻異常冷靜：「小野出事了。」

他盯著面容已經扭曲的段霖，一字一句壓穩：「霖，相信火銘。他一定會把小野帶回來。撐住！」他的眼眶泛紅，卻沒有失控：「老朋友，別想用這種方式騙我掉眼淚。」

他低聲說：「我還不打算哭。」

「小野……我的小野……」段霖痛苦地低聲喃喃，呼吸一亂，整個人猛地失去意識。

「霖！霖！」柏凱延驚慌失措，轉頭追問：「拓天，小野到底怎麼了？」

「找不到小野回來，霖撐不過今天！」謝拓天咬牙，雙手不停施救。

「什麼？」柏凱延整個人僵住。

「凱延，這裡交給我！」謝拓天猛然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壓低卻急促：「我沒時間解釋！」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心底那股不安：「小野一定又出事了，不然霖不會突然變成這樣。去！去把小野找回來！」

他盯著柏凱延，聲音幾乎是在吼：「她是霖的命！把她帶回來！快去！」

「心電壓！」曉楓急奔而入。

謝拓天接過儀器，手指收緊，再深吸一口氣。他低頭，看著段霖：「為小野撐住……撐住！」

柏凱延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空。

「去！找小野回來！」謝拓天再次吼出聲。

那聲音，像把人硬生生推離現場。柏凱延猛地回過神。他的目光落在監測儀上，那些跳動的數值正在一點一滴下滑。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聲音低而重：「霖，等我回來。」

像暴風雨突然壓下來。一切來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只來得及看見一件事。

段霖的生命，正在他眼前流失。

『嘟！嘟！嘟！嘟！』儀器的聲音在病房裡迴盪，一聲一聲，越來越刺耳。空氣變得沉重，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慢慢收緊，壓得人無法呼吸。

＊

『霖！』傲野死死攥住衣領，聲音幾乎碎裂地衝出來，帶著無法壓抑的痛苦與掙扎。

「小野！」耿火銘站在醫院走廊，身形驟然繃緊，那聲音彷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卻直接撞入他的腦中，讓他整個人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連呼吸都瞬間收緊。

「小野，你在哪裡？」他強自壓下翻湧的慌亂，走到走廊中央閉上雙眼，試圖穩住呼吸，將所有混亂一點一點壓進深處，只留下判斷與方向。

「火銘。」丁嵐從側邊緩步走近，語氣平靜，卻帶著難以察覺的緊繃。

他驀地睜開雙眼，視線如刀般直落在她身上，聲音冷得發硬：「小野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她的回答遲疑而破碎。

下一瞬，他已經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驟然收緊，聲音壓低卻帶著怒意：「小野在哪裡？」他的目光沒有一絲動搖，像是在逼問，也像是在確認什麼。

丁嵐被那眼神震住，整個人止不住顫抖，聲音斷續：「我……真的……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沒有鬆手，只是微微瞇起眼睛，從上到下打量著她，目光一寸一寸掃過，那種審視，比質問更令人窒息。

「火銘，找到小野沒有？」柏凱延快步衝上前。

「霖怎樣了？」耿火銘反問，聲音壓低，卻已經失去一貫的穩定。

柏凱延的眼神暗了一下，只是緩緩搖頭，話到了嘴邊仍然沒有說出口。

那一瞬間，空氣像突然降溫。

「我聽見小野在痛苦地呼救。」耿火銘低聲道，胸口猛然一緊，那聲音仍在他的意識深處反覆撕扯，像不斷拉著他往某個方向奔去。

「不可能！」丁嵐咬著牙低聲否認，聲音壓得很低，卻透出一絲不自然的急促。

柏凱延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向她，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肩，再落到腳下，停住。她的鞋上，全是尚未乾透的泥濘。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

丁嵐被這樣看著，心中一緊，立刻別開視線，語氣有些不穩：「我們還是趕緊分頭找吧。」

「你知道她會去哪裡？」柏凱延的聲音不高，卻銳利地直指核心。

「我……不知道，平常也是曉楓和火迪跟著她，我不知道。」她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隨即補上一句：「天台，她可能在天台，她平常也喜歡到天台曬太陽。」

「凱延，到大堂放廣播。」耿火銘沒有再看她，直接下令，語氣冷靜而堅決：「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確定小野在不在醫院範圍內。」

「這樣會驚動整間醫院。」柏凱延下意識地回應。

「顧不了那麼多。」他的聲音沉下去：「我要立刻知道她在哪裡。」

「我馬上去。」柏凱延點頭。

「還有，聯絡我爸和火迪，叫他們一起找。」下一瞬，他的聲音猛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在我的醫院裡，誰也不能讓小野出意外！」

「我知道了！」柏凱延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就在跨出腳步的瞬間，他眼角掃過一幕極短的畫面。

丁嵐的嘴角，悄悄勾了一下。那笑容極輕，卻冷得不自然。

「嵐，一起上天台。」耿火銘語氣冷硬，不容拒絕。他沒有時間推敲，也沒有空間懷疑，只能抓住任何一個可能。因為那聲音還在。一遍一遍，在他的腦裡響起。

『院長！』傲野的求救聲猛然收緊他的心，彷彿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抓住他的五臟六腑。

『你會救我，第一個救我的人，一定是你！』那句話驟然在他的記憶中炸開，她當時的眼神與神情清晰浮現，帶著毫不動搖的信任。

「小野，我會救你。」他低聲說，腳步沒有停：「我一定會。」

丁嵐默默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耿火銘的焦急、他的確信、他的每一步決定，都像利刃一樣，一寸一寸刺入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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