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鐘，院長室沒有人應門，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怪事。謝拓天敲敲院長室的門，敲了好一陣子，裡面也沒有傳出聲音，才肯定耿火銘還沒有回來。
「曉楓，今天有沒有看到火銘？」他走進護士室，問曉楓。
「院長？」曉楓一臉疑問地回應。
「銘還沒有回來嗎？」丁嵐問道。
碰巧丁嵐也在這裡，這可真不是幸運的日子。謝拓天忽略丁嵐的存在，望向曉楓問：「什麼特別大日子，火銘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可能家裡有事，一會兒我打電話給教授問一問！」曉楓說。
「他家會有什麼事？開玩笑！」謝拓天笑著說：「除非小野又作怪！」
「這個可能性很高！」曉楓同意地點頭：「小野可能又想出什麼新遊戲來跟院長大玩特玩！」
「真佩服她，看來我們要教教她『死』字怎樣寫！」謝拓天失笑地說。
「這句話留給院長吧！院長陪她玩，你說誰會死得最慘？」曉楓挑起眉說。
「火銘真可悲，三十幾歲才當保姆。霖真是給了他一個大麻煩！」謝拓天聳聳眉，嘲笑著。
「也不錯呀！院長是時候改變一下生活方式！」曉楓得意地說，拍拍謝拓天的肩膀，兩人互相給了對方一個鬼馬的眼色。
「天才小貓遇上了暴戾的獅子，交織出怎樣的故事？」謝拓天話帶玄機地說，眼睛裡充滿期待。
「難以想像的精彩故事！」曉楓笑瞇瞇地說：「霖送了一份最好的禮物給他。」
謝拓天贊成地舉起手指，眯起眼睛。
「院長也遲到，我當醫生的，也用不著這麼賣力，大清早跑回來！」謝拓天孩子氣地埋怨。
「謝醫生，聽說你的記錄也不太理想！大手術前遲到，你也不是頭一回！」曉楓鬥嘴的心情來了，給他一臉的嘲笑。
「什麼？那是港城大都市的問題，不是我的錯！」謝拓天總是理由一大堆，像小孩子一樣，把自己的錯推得一乾二淨。
「好好好！大都市的錯！那你應該搬去鄉下住，還在這裡幹什麼？」曉楓不甘示弱。
「我搬去鄉下住，你想謀殺我呀！」謝拓天一向是不甘寂寞的人，只有港城這種大都市才適合他。
「大都市有這麼多問題，你不去鄉下住，問題是不會解決的！」曉楓瞅著他，鬧著說：「我才不想下次你遲到，害死無辜的病人！」
「別太過分吧！你去問問所有的病人，這裡誰是最好最善良又最有醫德的醫生！」謝拓天輕輕一笑，回她一份大大的「口」禮：「反而是你，自我檢討一下吧！對家人、朋友、對病人也這麼凶！這裡誰不知道，最凶的護士是誰，他們都說你是生人勿近的母老虎！」
「謝拓天！」曉楓氣得倒退，任性地放聲大叫。
「嘩！母老虎的模樣又來了！」謝拓天裝作驚慌，故意朝後退了兩步，和她拉開距離。
「你⋯⋯」
他們鬥來鬥去，吵吵鬧鬧，兩個人完全忘了丁嵐的存在。「喀」重重的關門聲提醒了他們丁嵐曾經的存在。
「她去哪裡？」曉楓皺眉問。
「你說呢？」謝拓天聳肩，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吧！
「祝她好運！」曉楓咧嘴笑著說：「她才是要學『死』字怎樣寫的人！」
「英雄所見略同！」謝拓天翹起嘴巴，雙手橫胸，笑鬧著說：「又一場好戲要上演！」
「記得買票！」曉楓期待地笑笑，就等這場戲上演吧！
＊
「爸，裡面很久沒有聲音了！」耿火迪在門外來回踱步，不時貼近門板偷聽。房間裡一片死寂，沒有爭吵，也沒有獅子的怒吼，靜得讓人發毛，像暴風雨前壓低的空氣，越安靜，越令人心寒。
「你別走來走去，晃得我頭都暈了！」耿庭威一點也不緊張，老神在在地坐在沙發上翻報紙。
「爸，你怎麼可以一點都不擔心？」耿火迪忍不住回頭。
「迪呀，你今天沒有課嗎？」江靜秋不動聲色地把話題轉開。
「中午有一堂……」耿火迪這才想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去上課吧。」江靜秋語氣自然，像完全不擔心房間裡的兩個人。
「要是有事，一定通知我，我馬上趕回來！」耿火迪知道乾著急沒用，只好先退一步。他走進房間收拾東西，又急急忙忙出來，仍不放心地叮囑：「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行了行了！」耿庭威皺眉說：「我怎麼生了個這麼囉嗦的兒子？」
「好好好，我去上課！」耿火迪泄了氣，走到玄關彎下身穿鞋，還是不放心。
他按著門把，又回頭：「記得打給我！」
「走走走！」耿庭威揮手趕人：「再不走，我耳朵都要爛了！」
耿火迪撇撇嘴，拉開門。
「嵐姐！」門一開，他整個人愣住，睜大眼回頭看父母一眼。兩人也一愣，立刻站起來走過來。
「丁小姐，有事嗎？」耿庭威語氣多了幾分試探。
「火銘他……還沒回醫院，電話也沒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丁嵐被他們的反應弄得不安，說話有些結巴。
「他最近太累了，大概睡過頭了，不用擔心。」江靜秋努力裝作鎮定，話說出口卻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眼神不自覺地閃躲。
「伯母，我可以進去嗎？」丁嵐禮貌地問，但目光已經警覺起來。
「進來吧。」耿庭威一時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好側身讓開。
「爸……」耿火迪的臉色再次緊繃。
耿庭威苦笑，暗中壓了壓他的手臂。
「丁小姐，你先坐，我去叫火銘。」江靜秋勉強維持聲音的平穩。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丁嵐語氣乾脆，顯然不相信他們的說辭，目光一直盯著那扇門。
「這樣不太好吧！」耿火迪立刻站出來擋住：「那也是小野的房間，就算你是我哥的女朋友，也不方便直接進去……」他心臟幾乎要跳出來，在心裡拼命祈禱，千萬別現在打開門，千萬別看到不該看的畫面。
「丁小姐，你還是在這裡坐一下，我去叫他。」江靜秋柔聲勸說，伸手示意她坐下。
「對啊，難得有機會聊天。」耿庭威也跟著附和。
這一家人的反應實在詭異。丁嵐皺起眉，目光在他們之間掃了一圈，心中的懷疑越來越重。她根本不再理會，直接從他們身邊穿過。
她伸手，推門。
「丁小姐！」幾人同時喊出口，卻還是慢了一步。
耿庭威怔了一下，只好跟了上去；江靜秋和耿火迪也立刻跟進。
門開的那一刻。
「銘……」丁嵐聲音微顫，目光驟然一凝。
耿火銘坐在床上，回頭冷冷看了她一眼，隨即側身，幾乎是本能地拉起被單，把傲野緊緊遮住，動作沒有半點遲疑。下一秒，他已經收回視線，神情冷硬地轉向她：「你來幹什麼？」
「應該是我問你，你在幹什麼？」丁嵐冷聲反問。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開門的瞬間，那個匆忙遮掩的動作，還有被他護在床上的人影，在她腦海裡反覆閃過。
他們剛才……到底在做什麼？
耿火銘沒有回應，只是動作利落地整理床上的東西，一邊替傲野壓好被單。
「大哥，小野又傷到哪裡了？」耿火迪注意到他手邊的紗布和消毒藥水，再想到那片血跡，心頭一緊，忍不住問。
「大腿！」耿火銘簡單地回答。
「真是個任性的孩子。」江靜秋走到床邊，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繃帶與消毒藥水，又望了望沉睡中的傲野，忍不住輕笑說：「不怕痛的孩子，不是這裡傷了，就是那裡破了。」她抬眼看向耿火銘，語氣溫和：「辛苦你了，你該去上班，讓我來照顧她。」
「就算她受傷，也應該是伯母替她處理才對。」丁嵐的聲音壓著怒氣：「你不該碰她，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女孩。」她不打算讓這件事輕描淡寫地被帶過，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不關你的事，出去！」耿火銘不耐煩地丟下一句。
「別吵，我很困。」傲野被他的聲音吵醒，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慢慢睜開眼，視線在房間裡游移，最後落在丁嵐那張怒氣難掩的臉上。她微微一挑眉，精神頓時恢復。遊戲，顯然還沒結束。
「丁醫生，你怎麼又來了？」她語氣帶著笑，直直盯著她。
「小野，你又受傷了？」丁嵐咬著牙問。
「是啊。」傲野爽快地應了一聲，拉了拉被單，語氣帶點刻意的輕佻：「原來我還沒有穿衣服。」
「火銘，你和丁小姐還是回醫院吧，我會照顧小野的。」江靜秋趕緊打斷，語氣比剛才急了一分，想把局面往回收。
「不要！」傲野嘟起嘴，伸手抓住耿火銘的手臂，整個人貼過去，撒嬌似地說：「我要院長留下來陪我。」
「你們全部出去。」耿火銘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接著的一句話更讓所有人一愣：「今天我不回醫院。」
「有這麼嚴重嗎？小野的傷真的這麼嚴重嗎？」丁嵐咄咄逼人地緊盯著耿火銘。
「院長只是心疼我，想陪我一下，不行嗎？」傲野笑著回應，還故意往他懷裡貼得更近。他沒有閃開，甚至沒有半點要拉開距離的意思，像是默許了她的任性。
「火銘，醫院下午有一個會議，你不會忘了吧？」丁嵐怒目切齒地提醒他。
「副院長會處理！」耿火銘疲累地眨眨眼，淡下了語氣。
「副…..副院長？」丁嵐喃喃地重複，呆呆地說：「他不是在英倫嗎？」
「凱延前幾天已經回來了！」耿火銘淡淡地說。柏凱延是醫院的副院長，代表醫院去了英倫進行醫學交流。
「他回來了！」丁嵐一時半刻沒法消化這個消息。
「原來醫院有一個副院長，這麼說丁醫生沒有機會了！」傲野開心地說，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向丁嵐，挑戰著她的容忍極限。
「沒有事就出去！」耿火銘又冷聲地下逐客令。
「這算什麼？」丁嵐不肯罷休：「為了這樣的一個野丫頭，醫院也不回去！」
「丁小姐，請注意你的用詞。」江靜秋一副慈母的姿態維護自己的孩子，不滿地盯著她說：「小野不是什麼野丫頭，她是我們耿家的孩子！」
「我把小野當成自己的親妹妹看待，請嵐姐不要用那種語氣說她！」耿火迪也泛起怒容。
被這麼多人護著，傲野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眼睛亮得像在發光。
「丁醫生就沒這麼幸運了。」她語氣輕快，卻帶著明顯的嘲諷：「想成為耿家的人，大概只能等下輩子了。」
「小野！」江靜秋沉聲制止她，不讓她再添油加醋。
「伯母，你就是這樣縱容孩子的嗎？」丁嵐轉而將怒氣全數指向江靜秋，語氣壓抑卻鋒利：「小野還只是個小女孩，不知分寸，動不動就惹出事情！你是長輩，應該教導她，而不是任由她這樣胡來！」
女人之間的對峙，男人最聰明的做法就是閉嘴旁觀。耿庭威和耿火迪很有默契地退到一旁，乾脆交給江靜秋處理。
「丁小姐，我想知道小野究竟做錯了什麼？」江靜秋不動聲色地反問。
「她都十八歲了！」丁嵐語氣更急：「只是外表像個孩子而已！你竟然讓她這樣和火銘住在同一個房間，這種事誰能理解？」
「既然你也知道她已經十八歲，是成年人了。」江靜秋淡淡一笑說：「她想和誰待在同一個房間，那是她的自由。更何況我兒子也沒有反對。」她語氣微微一頓，帶著若有似無的深意：「丁小姐，你好像還不太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論是什麼關係，都不應該這樣！」丁嵐毫不退讓。
「這裡是我的房間，我想怎麼睡，是我的自由。」傲野忽然接話，露出大大的招牌笑容說：「丁醫生好像沒有資格干涉吧？倒不如先想想，你是以什麼身份，闖進我的房間？」
「你這野丫頭——」丁嵐兩眼冒火。
江靜秋卻輕輕退開一步，慢條斯理地回到丈夫與兒子身旁。這種場面，已經不需要她出手了。
傲野唇槍舌劍，伶牙俐齒，不氣死丁嵐也絕不罷休：「耿家的事又豈容你這個外人來干預，我不愛穿衣服睡覺也好，我愛跟院長睡在一起也好，你也管不著。」
丁嵐已經氣得面紅耳赤，傲野還是不滿意，重重一擊：「丁醫生，我十八歲，已經成年！男女之事，你情我願，年紀這麼大的你，還不明白嗎？」她看著丁嵐扭曲的臉，心頭充滿了勝利感，眉開眼笑，再贈送一個致命的問題給她：「還是你不滿意我搶了你的主人？」
「銘，你覺不覺得應該向我解釋一下？」丁嵐轉向態度始終冷淡的耿火銘。他今天的面容有別於平常，不掩飾自己的倦態，更沒有隨便下命令。丁嵐瞪著他，終於明白真正放縱傲野的人是耿火銘，而不是別人。
「沒有必要解釋！」耿火銘厭煩地說：「出去，我很累！」
「出去吧！我也很累了，丁醫生！」傲野最喜歡火上加油，嘴巴當風扇加火爐兩用，煽風點火。
「丁小姐，我們出去談一談！」耿庭威終於上前，充當最後收拾殘局的人。他的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帶著身為長者的穩重與威嚴。
丁嵐咬著唇，識相地隨著耿庭威和耿火迪的腳步轉出房間，為自己找得下台階。她輸了，輸給傲野這樣一個黃毛丫頭。
＊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傲野、耿火銘和江靜秋。剛才的喧鬧像被隔在門外，空氣卻仍殘留著未散的餘熱。
「小野，你這樣做，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江靜秋走回床邊，語氣溫和卻多了幾分沉重。
「該發生的事，就應該早點發生。」傲野帶著幾分得意地說：「我不喜歡等。」
「你這個孩子，真是不知輕重。」江靜秋心疼地看著她，伸手輕輕撫著她的臉頰說：「一個遊戲，就要在自己身上劃一刀，你這麼喜歡玩，以後怎麼辦？」
「我不怕痛，也不會痛，這樣才好玩。」傲野毫不在意，笑得燦爛。
「我先出去，你乖乖再睡一下。」江靜秋溫柔地哄著她，轉頭看向耿火銘說：「小野還是交給你照顧。」
耿火銘微微點頭。
江靜秋又看了他一眼，那張臉依舊冷冰，像多年來一樣。她心裡早已學會不再期待，十年過去，她還能等什麼？她輕輕點頭，慢慢轉身。
就在她要離開時，耿火銘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媽，對不起。」他低聲說。
「火銘？」江靜秋整個人愣住，猛地回頭，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連鼻尖也紅了。
「惡魔在道歉嗎？」傲野莫名興奮，竟拍起手來說：「一點誠意都沒有！」
「小野！」江靜秋彎下身，激動地抱住傲野，感激地說：「謝謝你！謝謝你！」
「秋姨，你是怎麼了？這麼沒有誠意的道歉，不值得你這樣，罵他一頓吧！」傲野被抱住，還笑鬧著說。
耿火銘卻伸出手，把兩人一起擁進懷裡，聲音低而真實：「對不起，我的媽媽……還有，我的野孩子。」
江靜秋再也忍不住，淚水如決堤般湧出。她從來沒有想過，會等到這一天。她的兒子，終於開口，也終於願意接納她。那些埋藏在心裡十年的淚水，此刻全都衝了出來。
如果可以，她願意讓時間停在這一刻。
耿火銘抬手替她擦去眼淚，聲音漸漸變得溫和：「媽，你先出去吧。小野在大腿上劃了一刀，流了不少血，需要多休息。」
「好……好，好……」江靜秋已經感動得說不出話。
「下午叫我起來，我要去醫院。如果三點鐘我不在醫院，會把霖嚇壞的！」傲野又打了一個呵欠，含糊的聲音說著，躺下來，拉過被單，顧不了他們，跑去了睡鄉找睡魔大玩特玩。
＊
在客廳裡，耿庭威收起先前的輕鬆，整個人穩穩站住，帶上長輩的分寸與威嚴，對丁嵐說：「丁小姐，小野說話一向直，你別太放在心上。」
「教授，可以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丁嵐仍不肯放棄，語氣緊逼。
「你看見的就是事實。」耿庭威語氣平穩：「小野受了傷，火銘替她包紮而已。那孩子好勝，嘴上不饒人，她說的話，不必太介意。」
「嵐姐，小野是霖大哥親自交給大哥的。」耿火迪也開口幫忙：「不管大哥願不願意，這都是他的責任，推不掉的。再說，小野經常受傷，我們早就習慣了。」
「教授，我真的很想問一句，為什麼一定要把小野交給火銘？」丁嵐握緊拳頭，目光銳利地問：「在法律上，他根本沒有照顧小野的義務。何況，小野已經成年，應該對自己負責。而她和段霖沒有血緣，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孩，你們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丁小姐。」耿庭威的語氣沉了下來，神色也變得嚴肅說：「小野現在是我耿庭威的小女兒。你覺得她還算來歷不明嗎？段家與耿家世代交好，段霖和我兒子更是生死之交。他託付給我們一個孩子，難道你覺得我耿家沒有能力照顧？」
江靜秋從房間走出來，輕輕把門關好，才走進客廳。她雙手交握，語氣溫柔卻堅定：「丁小姐，如果你愛火銘，也請你試著接受小野。」她輕輕一笑說：「第一次聽到『玲木傲野』這個名字，我就喜歡上這個孩子。她也許不討喜，說話直，又愛惡作劇，常常氣得我兩個兒子團團轉，但我們家，正好需要這樣一個孩子。」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更柔：「不管她從哪裡來，這裡就是她的家。我們願意給她一個家，讓她快樂。血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經是我們的一分子！」
「嵐姐，我也是真的很喜歡小野。」耿火迪接著說：「她再怎麼戲弄我都無所謂。我尊重你是大哥的女朋友，但這一點我一定要說清楚，我會保護她，誰要傷害我妹妹，我也不會退讓。」
這樣的堅決，並沒有動搖丁嵐。傲野的突然出現依然是她心中的刺，是一切失控的源頭。那份不安，在她心裡反覆翻湧，如同有個聲音在耳邊低低蠱惑。
「教授也知道，這間醫院原本是段霖的。」她壓著情緒開口：「既然如此，將來也有可能交給小野來管理。你們真的放心把一切交給這個孩子？」
這句話，讓三人的神情同時冷了下來。
「段家的醫院，自然由段家決定。」耿庭威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嚴厲：「我兒子就算不當院長，依然是個出色的醫生。醫院是救人的地方，不是拿來計較權力的地方。丁醫生，不會連這一點都忘了吧？」
「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丁嵐察覺氣氛收緊，語氣放低：「我只是想問清楚……既然當初交給火銘，為什麼又可能收回？」
「這些，不需要你明白。」耿庭威的語氣已經完全冷下來：「醫院是段家的產業，將來交給誰，由段霖決定。我們這些外人，沒有多說一句的資格。你又何必費這份心？」
「嵐姐，我要回學校上課了。」耿火迪看了一眼牆上的大鐘，語氣自然卻帶著明確的逐客意味：「你也一起走吧。」
丁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跟著轉身離開。
耿火銘這個名字，本就太過耀眼。年輕有為，獨自撐起一間知名醫院，是教授的兒子，也是院長，更曾是最出色的醫生之一。
耿庭威與江靜秋相視一眼，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只希望魔鬼的聲音還沒有完全侵蝕丁嵐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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