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後，Althea 到底沒有立刻打開那張卡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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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她收在妝匣最底層，明明只要伸手便能取出，可她卻像是在與自己暗中較勁一般，連多看一眼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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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她仍照常處理政務、接見臣子，出入議事廳時，神情與舉止皆一如往常，端莊而平靜，叫人瞧不出半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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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當夜色深下來，或是在某個難得安靜下來的片刻，那張薄薄的卡帖，總會無聲無息地浮現在她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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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有想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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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將它一直壓在匣底，不予理會，這件事便也能當作從未發生過。可每每生出這樣的念頭時，她又總會想起Arthur那夜望着她的目光，想起他將她送到殿門前時，那一身夜色與燈影下難掩的溫柔，還有那一聲低低喚她名字時，幾乎叫人無處可逃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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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來，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她之所以遲遲不肯打開，並不是不想赴約，而是太清楚自己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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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直到赴宴前一日傍晚，她才終於讓侍女將那張卡帖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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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帖上字跡端整而好看，措辭也一如Arthur其人，得體從容，卻又隱約帶着一點不容人輕易拒絕的意味。Althea將那短短幾行字看了兩遍，指尖微微停在紙面上，過了很久，才終於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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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回覆Arthur陛下——明夜，我會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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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聞言，眼睛幾乎一下子全亮了起來，卻到底還記得她先前那句「不許再提」，只敢低頭應是，連笑都忍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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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一整日，Althea表面如常，心底卻始終像壓着一點說不清的微亂。直到夜色漸漸降下，赴約的時辰終於還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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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到了赴宴那一夜，當侍女們替她整理好最後一縷髮絲，又替她穿上那件香檳色長裙時，她望向鏡中的自己，連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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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裙色柔和而華貴，在燈下泛着細膩流動的光澤，既不像金色那樣過分張揚，卻又比尋常淺色更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溫柔與矜貴。柔滑的布料順着她的身形垂落而下，將她整個人襯得愈發纖長，也愈發清麗動人。胸前與腰際綴着極細的銀線刺繡，在燭火下若隱若現，像月色輕輕落在香檳色的湖面上，稍一流轉，便是一片碎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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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又替她將長髮細細挽起，只留下幾縷微卷的髮絲垂在頰邊，柔柔地貼着她雪白的側臉。最後，那枚星形髮飾被輕輕別進她髮間，碎鑽與銀飾映着燈火，竟真像夜空裡落進人間的一點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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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生得極美，只是平日身為女王，更多時候展露出的是端莊、克制與威儀。可今夜這樣一裝扮，竟連那份高不可攀的清冷都被燭光柔柔地化開了些，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高貴，又比平日多了幾分近乎動人的柔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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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替她梳妝的侍女都忍不住看得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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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陛下，今晚Arthur陛下一定會為您的美貌神魂顛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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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讚嘆與欣喜，另一名侍女也立刻掩唇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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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Arthur陛下，今夜若有旁人見了女王陛下，怕是連眼睛都捨不得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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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原本想輕聲斥她們胡說，可話到了嘴邊，卻只化作一抹淡淡的笑。她再度抬眼望向鏡中的自己，胸口竟也不由自主地輕輕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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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自己，確實與平日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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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這身衣裙多麼華麗，也不是因為髮間那些精巧的裝飾，而是因為她知道，今夜會見到的人是Art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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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浮上來，她的睫毛便輕輕顫了一下，連耳根都莫名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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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替她理順最後一層裙襬時，還忍不住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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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陛下今夜這樣美，Arthur陛下見了，只怕要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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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低下眼，唇角那點笑意終於深了些，卻仍舊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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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今晚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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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夜色已深，長廊兩側的燈火卻一盞一盞亮着，將石階與拱門都映得柔和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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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早已等在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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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只是隨意立在燈下，披風垂落肩後，身形挺拔而從容，整個人仍帶着那種與生俱來、不容忽視的王者氣度。可當他抬起眼，看見Althea緩步而來的那一瞬，原本那份漫不經心的從容，竟罕有地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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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就那樣落在她身上，竟一時沒有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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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檳色的長裙在燈火下泛着柔和而細膩的光，將她整個人都映得格外明麗。平日那份屬於女王的端莊與清冷並未消失，只是今夜像被夜色與燭光悄悄柔化了些，讓她看起來既高貴，又動人得近乎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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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望着她，眼底那點原本漫不經心的笑意一寸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怔然的驚艷。像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料到，她今夜竟會美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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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步走近時，他的視線仍停在她身上，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麼。直到她已來到面前，那一瞬的失神才像終於慢慢收回去，只餘下一點低低浮上來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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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原本還算鎮定，可被他這樣看着，胸口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緊了一下。她努力讓自己站得從容些，抬起眼時，卻正正撞進他那雙帶着笑意的眼裡，耳根頓時便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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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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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旁人的喧嘩，也沒有多餘的禮節，他只是一步一步行到她面前，目光始終沒有從她身上移開，像是怕自己只要一眨眼，她便會從這一夜的燈火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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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輕輕托起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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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自然得近乎理所當然，卻也溫柔得叫人無從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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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隨後才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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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今晚願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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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低，像夜色裡一縷溫熱的風，落進耳邊時，連人心都像被輕輕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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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望着他，原本已經準備好的客套話，到了嘴邊反而全都亂了。過了片刻，她才勉強維持住平穩的語氣，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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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該謝謝您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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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抬起眼，目光仍舊停在她臉上，像是將她今夜的模樣一寸一寸都看進了眼裡。隨後，他終於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裡帶着一點藏也藏不住的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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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晚真美，Alth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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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話說得並不張揚，可也正因為那語氣低沉而真切，反倒比任何浮華的讚美都更叫人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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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只覺耳根又熱了些，連指尖都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她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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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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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看着她，唇邊笑意更深了一點，像是對她這樣故作鎮定的模樣格外喜歡。可他到底沒有再多逗她，只是替她理了理披在肩上的薄紗，動作細心得近乎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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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早知道妳今夜會這樣來見我，」他低聲道，「我大概從傍晚起便再無心思做別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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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比方才更輕，像一句玩笑，偏偏又曖昧得過分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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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識抬眼看他，卻見Arthur神情平靜，眼底卻明明白白地帶着笑。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只得略略別開眼，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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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陛下今夜似乎很擅長讓人不知如何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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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聽了，反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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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他微微俯近了些，嗓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那至少證明，今晚失了分寸的人，不只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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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被他這一句堵得說不出話來，臉上的熱意也愈發明顯。Arthur見她這樣，終於像是心滿意足了些，這才稍稍退開半步，仍舊牽着她的手，帶着她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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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他道，「今晚的菜，我是特地替妳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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