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沐浴過後,藥堂後院的寢居點起了細細的一炷安神香。或許是今日處理小霏與梅兒那樁診案實在太過耗費心神,又或許是因太久不曾動用那「引物診心」的異術,李松雨才剛放下點燃的香爐,便覺眼皮如墜千鈞。迷迷糊糊間,意識終是抵擋不住那陣陣襲來的疲憊,墮入了幽深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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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之中,一片灰白色的霧氣瀰漫。李松雨看見一個模糊的小身影正蹲在枯萎的草叢邊,那身形縮成一團,顯得孤單又可憐。莫非是小樹?李松雨心頭狠狠一顫,眼眶微熱,只覺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牽掛,便輕聲喚道:「小樹……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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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孩子並未回頭,只是發出了一聲微弱如小獸般的嗚咽。李松雨滿心憐愛,疾步走上前去,俯下身,伸手輕輕撓了撓那毛孩的下巴,又順著那人耳根後的細皮嫩肉,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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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呀,小樹長大了,這毛也順了不少……」她喃喃自語,心中的空洞在此刻被溫柔填滿。她忍不住將臉埋進那股熟悉且柔軟的氣息中,貪婪地深吸一口氣,隨即像是尋到了依賴般,左右磨蹭了一番,鼻尖掠過一陣酥麻。「好香呀,我家小樹!」她心滿意足地喟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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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現實中的藥堂院落,卻是另一番光景。余子笙今日心浮氣躁到了極點,宮裡那關於當年真相的線索查著查著竟斷了層,偏生皇帝老兄又開始將算盤打到他這個五王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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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思恍惚地,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明心藥堂前,心底自欺欺人地想著,不過是那藥堂的湯藥對他這痼疾般的失眠有些效用,他只是想多要點親自煎好的湯藥。可惜大門早已歇市,本欲拂袖離去,卻聽見後院傳來不尋常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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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緊,以為有宵小潛入,身形一晃,翻牆而入。孰料剛一落入院中,便見李松雨正歪坐在石凳上,雙目微闔卻無神采,口中溢出細碎如幼獸般的呢喃。余子笙原本想冷聲喚她,可這人竟忽地欺身而前,一雙纖手極其精準地勾住了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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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尖帶著清苦卻醉人的藥香,大膽地在他頸間與下頜處輕撓,指甲偶爾劃過他喉結微凸的邊緣,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余子笙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心頭湧起一股被冒犯的荒謬感,氣極反笑:「李松雨……你把本王當成什麼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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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欲伸手揮開這不知好歹的女人,可下一瞬,李松雨竟像是尋到了最好的熱源,唇角勾起一抹極盡依賴、孩子氣般的憨甜笑容,整個人便軟綿綿地順勢歪進了他的懷中,余子笙的身子徹底僵成了一塊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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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去,只見她那張白皙溫熱的臉龐,正嚴絲合縫地貼在他的胸膛上,隨著她安穩的呼吸,左右細細磨蹭著。那柔軟的肌理隔著薄薄的官袍,一下下蹭在他的心口,如在荒蕪已久的心尖上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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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她並未出聲,可那無聲的唇語拂過他的胸口,麻得他呼吸一滯。可在這一場毫無防備的磨蹭下,像是被當頭澆了一勺溫熱的春水,化作了滿心無可奈何的灼燒感。他的手懸在半空,想推,卻又在觸碰到她柔軟的肩頭時,五指不由自主地收攏,將那份不屬於他的熱度扣入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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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雞鳴破曉,晨光灑進院落。李松雨從柔軟的被褥中醒來,通體舒暢,像是做了一場解憂的美夢。她踏著輕快的腳步推開門,卻發現門扇像被什麼重物卡住了。她疑惑地低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窖——竟是那冷峻的債主余子笙,正神色委頓地坐在廊下。他眼眶烏青,神色陰冷如萬年寒潭,顯然是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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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嚇得連忙鑽出門,顧不得行禮便想下跪。余子笙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遮蔽了陽光,嗓音低沉且帶著惱羞:「李松雨……你是治人,還是在唬人?」李松雨一臉茫然,視線掃過他的領口,竟發現那兒被抓得凌亂不堪,甚至還有幾道可疑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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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中轟然一聲巨響,記憶碎片湧回,這才意識到自己昨晚似乎把這位煞神當成了小樹!她竟將他當成自家寵物般揉搓了一整夜。李松雨嚇得當場膝蓋一軟,額頭冷汗涔涔。「給本王一個交代!」余子笙氣得拂袖。李松雨急忙奔回堂內提起霜狐毫,在宣紙上落筆如飛,解釋著自己診完後會偶爾產生神智混亂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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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後腳跟進堂內,沉聲問道:「所以,你的聲音也是這代價的一環?」李松雨搖了頭,想了一下,暗忖沒必要道出自家的血海深仇,於是續寫上:「聲音只是被有心人士以卑劣法術所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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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余子笙看著紙上的字,震驚不已,冷聲命令:「那麼,往後聲音尋回之前,你若要接這些古怪診案,必須先行告知本王!若再敢胡來,這五百兩債務,便拿你這藥堂來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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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憤懣又後怕——這女人診心還得付出代價?而且竟敢獨自消化那副作用。昨夜入院的要是心懷叵測之人,張口無聲、手腳癱軟的她,又該如何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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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乖覺地連連點頭,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神有些閃躲。她擔心再挨一頓訓,於是先討好地示意余子笙稍安勿躁,隨後趕忙沖了一杯清香沁人的安神茶,雙手畢恭畢敬地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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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接過喝了一口,神色稍作緩和,李松雨才硬著頭皮抽出一張新的白紙,落筆疾書。余子笙正慢條斯理地品著第二口茶,順手接過紙條掃了一眼,那茶湯差點沒直接噴出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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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放下茶盞,聲音拔高了幾分:「本王才命你凡事先行告知,怎的新的診案現在就有了?你就這麼缺錢?那天本王公事繁忙、騰不出空,不准接!」李松雨心想還不是因要儘快還清他那枝好寫得到要命、卻開出五百兩天價的霜狐毫!若不是為了那莫名其妙的「身契」,她何至於這般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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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余子笙的禁令終究沒能攔住李松雨。過了幾天,她還是膽大包天地暗自籌謀起來。在她看來,這案子是與余子笙約定前便已應下的,醫者重諾,誠信二字對她而言大過天。若因對方位高權重就推諉,絕非她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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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大清早,街頭薄霧未散,李松雨便獨自上街。她先在雜貨鋪子裡仔細挑選了一捆結實粗韌的麻繩,將其藏入竹筐,這才帶著幾分心虛與孤注一擲的決然,回堂開門營業。晨光之下,她的眼神堅定,縱使前方有萬難,她也誓要堅守原則,奪回命運的主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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