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紫色和金色作為主色調的大殿上,一如既往的充滿大臣貴族們的爭辯聲。這座以紫金為榮的殿堂,曾經象徵秩序與威嚴,如今卻只剩回音裡的爭吵,像是一場誰也無法結束的儀式。
此刻發言的是身披紫金相間長袍,身材結實的壯年男子。這人長了一張令人信服的堅毅闊臉,頭上是乾淨利落的短髮,就連他濃密的絡腮鬍鬚都打理得簡短便捷。他是奧瑞利昂帝國的軍務大臣,也是艾蓮娜皇后同父異母的哥哥,艾德蒙 . 瓦蘭提斯(Edmund Valantis)。
“盧坎 . 德拉沃斯的叛軍如果和北方蠻族聯盟,後果不可想象!但是第九軍團必須守衛帝都,因此這次應當由第二軍團出兵平叛!” 艾德蒙 . 瓦蘭提斯說話時握緊了拳頭,顯得十分堅決。
“第二軍團需要時刻在西部戰線警戒。” 第二軍團的軍團長米希爾 . 卡拉登(Mithril Karaden),老神在在的回應。這人是來自帝國西部的大貴族,也是宰相塞勒斯 . 奧瑞利昂的政治盟友。
“只要抽調半個軍團的兵力,也足夠橫掃盧坎 . 德拉沃斯手上的地方軍了...... ” 艾德蒙 . 瓦蘭提斯還在堅持。
很快的,站在艾德蒙 . 瓦蘭提斯身後的貴族們,和站在塞勒斯 . 奧瑞利昂與米希爾 . 卡拉登身後的貴族們,都七嘴八舌的加入爭論,拋出各種意見。
說到底,近年來帝國各地災亂頻發,變故接連出現。沒有人情願讓自己指揮的軍隊去處理突發的盧坎叛亂,打仗帶來的兵力折損不說,出兵所需的錢糧更是令人頭痛。
收穫與成本,何者更大?一切都是計算。
亂哄哄的爭論聲中,大殿一角的馬科 . 法爾蒙不動聲色,沒有參與這場大論戰。法爾蒙家族雖然歷史悠久,但在帝國政壇裡勉強算得上是中等貴族,而繼承家族子爵的馬科 . 法爾蒙軍職也只是統領一支中隊的中隊長,輪不到他在重大事務上公開發言。
馬科看著那群人為一支軍團的去向爭吵,卻沒有人提起東線的死傷。他忽然想起紅嶺堡的焦味,那股味道似乎永遠傳不到這座金殿裡。
馬科 . 法爾蒙的目光略過烏泱泱的大臣貴族們,悄悄看向大殿台階上的兩張寶座。
其中之一,坐著馬科心愛的皇后艾蓮娜,她今天穿著一襲紫色與紅色相間的華麗長裙,臉上覆著一方薄紗。那淺紫色薄紗雖然阻隔了皇后的美麗不可方物,卻也平添了一些神秘感,讓馬科子爵目眩神馳了一陣。
另一張寶座上,則是艾蓮娜的夫婿,當今帝國皇帝卡修斯七世(Cassius VII)。這位年少的皇帝穿著最尊貴的紫色袍服,頭上戴著厚重的皇冠,面無表情的看著台階兩側的大臣貴族們爭辯,仿佛眼前這一切吵鬧不休與他無關。
“肅靜。” 聲音不大,卻迴蕩在宏偉的大殿中。
幾個為首的大臣、大貴族們首先閉嘴,轉身面向艾蓮娜皇后。幾個爭吵得急紅了脖子的貴族還想說話,很快就被身邊的友伴制止了。
“出兵平定叛亂這件事,交由御前議會決定,無需多辯。” 皇后艾蓮娜的聲音不大,但清澈傳達到大殿中眾多貴族耳中。
有幾個貴族嘴巴動了動,還想多說什麼,但是斜眼瞥見宰相塞勒斯 . 奧瑞利昂都低眉順眼了,也就不敢再說。
大臣貴族們完全肅靜之後,一時半會間,這座金殿針落可聞。馬科子爵甚至可以聽見殿外的風聲。
皇帝卡修斯身旁的機要秘書達倫 . 柯文(Darren Corvin)緩緩趨前幾步,手上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繡禮盒。
達倫 . 柯文揚聲說道:“陛下有令,馬科 . 法爾蒙子爵閣下,御前聽封。”
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都沒有緊張的馬科 . 法爾蒙,此時心臟卻在碰碰亂跳。他暗自深吸兩口氣,走到皇座台階前跪下。
達倫 . 柯文繼續說道:“陛下御旨,馬科 . 法爾蒙先是剿滅了盤踞瓦林河多年的賊徒,其後又在紅嶺堡配合第三軍團團長韓特 . 凱爾(Hunter Kael)擊退大舉來犯的北方蠻族和陽月共和國敵軍,功勛顯著。特此敕封馬科 . 法爾蒙為奧瑞利昂帝國伯爵,世襲罔替。新增之封地,交由御前議會裁決。”
法爾蒙家族的子爵爵位世襲了多少代人,任憑法爾蒙家一代又一代人如何在帝國軍隊中捨生忘死,都沒能獲得爵位的提升。受封的馬科 . 法爾蒙將是這個古老家族有史以來的第一個伯爵!
家族幾代人,奮斗許久的目標就這麼實現了,馬科 . 法爾蒙只覺得腦中有點嗡嗡作響,口乾舌燥,穿在袍服之內的襯衣已經被汗水浸濕。
卡修斯七世依然面無表情,也不發一語,只是以他無可挑剔的高貴禮儀,從達倫 . 柯文手上的禮盒取出象征伯爵爵位的雙頭鷹勛章,從皇座台階走到跪下的馬科 . 法爾蒙面前,親自為馬科在胸前扣上勛章。
冷靜下來的馬科悄悄打量著眼前這位年少皇帝。
卡修斯七世今年只有十二歲。多位前任皇帝或是患病夭折,或是遭到暗殺與各種意外。這才在三年前,以九歲的年齡登上奧瑞利昂帝國的最高寶座。如果此刻馬科站起身,這位年少皇帝會比馬科矮上一大截。
當卡修斯七世在馬科身前扣勛章時,馬科發現少年皇帝完全沒有一絲這年紀的少年的飛揚跳脫。馬科甚至難以從卡修斯七世的雙眼揣摩出他的任何想法。古井無波的雙眸,高貴不凡的皇族面龐,仿佛沒有表情變化的面具。
直到別好了勛章,絕大多數時候沉默的卡修斯七世,終於輕聲說道:“帝國風雨飄搖,四方宵小環伺,還要仰賴伯爵閣下之力。”
聽見皇帝陛下這麼說,還在跪姿的馬科以拳捶胸說道:“為帝國效力死戰,是我的榮幸!必定為陛下分憂!”
這當下,大殿中交頭接耳的一眾貴族投向馬科 . 法爾蒙的目光,羨慕、嫉妒、不屑、鄙夷的都有。
沒有人發現的是,台階另一個寶座上,皇后艾蓮娜同時看著卡修斯七世和馬科,淺紫色薄紗之後,臉色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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