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前夕,寒風陣陣。帝都的光明使者大廣場(The Square of The Lightbringer)上,各族人等卻不覺得冷。火光、呼吸、低語聲,熱鬧非凡。
廣場中央置有一座大鼎爐,爐中烈火象征著光明。帝都中絕大多數的聖光教會高層教士,以及許多高等貴族都圍坐在大鼎爐周邊。
外圍則是帝都的各族民眾。圍觀民眾環環匝匝,將大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光即真理!聖光照耀世人!” 一位年輕修士以激昂語調帶領眾人祈禱。
這天是一年一度的聖光節,是帝國官方宗教聖光教最重要的節日。按照慣例,人們聚集到光明使者大廣場,聖光教會指派一位教士帶領祈禱並宣講義理,隨後教會將不分貴族、平民、奴隸派發賜福過的麵包。這也是帝都的虔誠教徒們一年裡最期待的儀式。
“吾等應當滌淨內心,承載光明,為光器皿!” 教會指派的教士名叫奧托 . 布萊特(Otto Bright),他一頭飄逸金髮,年齡也不過二十有餘,不僅有俊俏外表,舉手投足也充滿魅力,是聖光教會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但,他如此年輕便引領群眾祈禱並代表教會宣講義理,實屬少見。
今年的祈禱透出某種難以察覺的躁動。
奧托 . 布萊特的衣領上有一顆拇指大小、形如紐扣的裝置,這個源自精靈技術的裝置將他的聲音放大至整座廣場各個角落。這是聖光教會慣用的裝置,被稱為“聖聲器”(Vox Sancta)。
專心注視宣講的無數目光中,有一道獨一無二的目光來自貴座上的皇后艾蓮娜。她的神情,是信仰者的虔誠,還是女人的渴望,旁人無從分辨。
“ 諸位,聖經記載:‘聖光在人心,唯清明者能承之。’。那麼,請問——獸人有心嗎?矮人以火為神,精靈祈風逐月,這些迷途者可曾擁抱理性?他們既無清明之心,又豈能承光?” 奧托 . 布萊特洪亮的宣講聲穿透人聲鼎沸的大廣場,每個角落的人們都清晰可聞。
人群中傳出此起彼伏的讚同聲。有婦人熱淚盈眶,有青年高舉雙手;仿佛那聲音能洗盡他們心中多年不敢言的恐懼與怨恨。
“年輕的奧托,你誤讀了經文。那句話本意是——‘凡渴求真理者,皆為光之子。’
理性不是人族的特權,而是所有心靈的禮物。若聖光只屬於一族,那便不是光,而是火。” 教士群中站起一位老教士,蒼老的身影在火光下微微顫抖,卻比周圍的火焰更堅定。
老教士是聖光教會的大導師伊蘭 . 索理斯(Ilan Solis)。
奧托 . 布萊特冷笑。他將手按在聖聲器上,聲音更將洪亮、震動空氣。“火既可照明,也可焚毀。帝國當以火為刃,淨化不潔之影。老師,您曾教我理性是秩序之源,但黑暗不會被說服,只能被燒盡。異族拒絕啟蒙,與其費心教化,不如讓他們在焰中得審判!”
人群中爆起如雷掌聲,人們鼓掌、歡呼、握拳、大叫。
“審判!”,“燒盡黑暗!” 不絕於耳。呼喊聲如浪潮,一波高過一波,直至火焰仿佛也被信仰驅使著舞動。
伊蘭 . 索理斯抬起滿是皺紋的臉,平靜而堅定地說道:“若你以火為光,終有一日,光也將焚你。因為審判之火,永遠不會只停在異族的門前。”
一陣沉默。
人群中偶有小孩哭鬧的聲音,也很快被大人呵斥。
伊蘭 . 索理斯的聲音如一縷孤煙,消散在風中,廣場忽然靜得只聽見火焰的聲音。
奧托 . 布萊特舉起雙手,白底金邊的長袍隨風飄動。
“那就讓帝國決定,誰人得享聖光照耀!聖光萬歲!” 奧托 . 布萊特的話語,再次點燃群眾熱情。
光明神大廣場已然徹底沸騰,人們跪地,高呼聖光之名。大鼎爐中燃燒的熊熊火焰,映紅了人們熾熱的臉。
人山人海中,矮人工匠哈林 . 鐵心(Harrin Ironheart),拉起身旁的半精靈少女貝兒 . 月歌的手。
“回家吧。” 哈林老爺子一邊低聲說,一邊拉著還在困惑的貝兒回去黑壁爐街區。他們離開時,紅通通的火光還映射在他們無辜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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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國遙遠的另一端,另一團火也在燃燒。
貪婪的火舌吞噬著殘存的房屋與尸首,空氣中滿是焦油與血腥味。
屍身橫陳,殘軀枯焦,破碎的器皿在灰燼中閃著光。
當拜倫 . 風吟(Byron Windwhisper)趕到這座村莊時,已經找不到任何活口,只有各種燒殺擄掠的痕跡。
拜倫 . 風吟的副官指著地上幾具穿著殘破甲胄的尸首,沉痛說道:“閣下您看,這幾人是村莊的自衛隊。他們或許裝備不良,但可都是退伍老兵!能除掉自衛隊的敵人,肯定不是一般山賊!”
拜倫 . 風吟不發一語,蹲下身翻看著那幾具尸首,從他們殘破的甲胄和渾身傷痕,顯然是經歷過殘酷戰鬥。
副官見領主閣下不出聲,繼續說道:“閣下,這已是近來發生在領地內第五起屠村事件。每個出事的村莊都距離城鎮有段距離,但這些村莊都有些富庶,不是一般窮困小村莊,顯然是仔細挑選了才下手。敵人很不簡單。”
拜倫 . 風吟的精靈長耳與眼角忽然抽動,他心情激動了起來。他在幾具尸首中發現一副認識的面孔。這死去的自衛隊員早年間曾經是拜倫的副官,甚至在戰場上救過拜倫一命。老兵本來應該在村裡安享天年,卻死於刀劍之下。
副官還在說著:“每一次都不分男女老幼、不留活口,都將村莊洗劫得乾乾淨淨,也只有混賬人類才幹得出來!”
拜倫 . 風吟的長耳與眼角還在抽動,仔細察看著老兵尸身。
半晌,拜倫的雙眼忽然瞇了起來,聚焦在老兵的手。
拜倫伸手,使勁,勉強從老兵手中取出老兵死死攥住的一小片布,應該是某片披風的一角。很可能就是從敵人身上披風撕下的。
那一角披風以黑色為底色,其上繪著一隻白鹿,四周有荊棘圍繞。帝國獨此一家,這是西境守護卡拉登家族(Karaden Family)的家徽。白鹿曾經是勇氣的象征,如今卻成了掠奪的旗幟。
看到黑底白鹿、荊棘圍繞的標誌,原本心情激蕩的拜倫 . 風吟卻沉靜了下來,眼角與長耳不再抽動。他指尖一顫,卻沒有停頓,像沒事發生過。屬下無人看見那一角披風。
恢復鎮靜的拜倫 . 風吟轉身,快速上馬,招呼屬下道:“回府!”
屬下們不解,但也只能帶著困惑與憤恨隨著領主閣下離開那座再無生氣的村莊。
蹄聲嗒嗒,馬上的拜倫 . 風吟遙望向遠方的山嶺,火光映紅天際,那是帝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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