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曠野上。
塔蘭特 . 黑角就這麼靜靜的,睜大了眼睛瞪著天空。
這一夜,月亮佔據了整個夜空,萬裡長空不見一顆星星。只有那大得嚇人的滿月掛在天上。這滿月是如此之大,像是要從空中墜落。它距離地上的人們是如此的近,仿佛人們一伸手就能碰到月亮。
更詭異的是,這圓盤般的大月亮散發的並不是平時的溫暖光芒,而是鮮血般的紅色。
大滿月的血色是如此的濃,濃得化不開的血紅。這血紅,甚至像是隨時會從空中滲到人間。
“大酋長。” 一聲叫喚,聲音不大但清晰,讓呆滯的塔蘭特 . 黑角回過神來。
塔蘭特 . 黑角轉過身,看到身後那矮小幹癟的老人。這身高只到塔蘭特胸腹之間的矮小老人穿著祭司特有的黃色袍子,他是塔蘭特的盟友,黃獠部落的酋長薩曼 . 黃獠(Samun Yellowfang)。
“祭司,前幾天你感應到祖靈,預言有大事發生,就知道會有這等異象?”塔蘭特 . 黑角發抖的聲音中帶有不安,他甚至不敢以手去指碩大的血紅大滿月。
“不,我只是在夢中聽到祖靈警示,要我集合各部落共同應變。” 薩曼 . 黃獠以一種長輩憐惜晚輩的方式輕撫塔蘭特 . 黑角的後背。
自古以來,大曠野上散佈著無數部落,紛爭不休。塔蘭特 . 黑角付出二十年的青春帶領黑角部落成為大曠野上最強大的部落之一,又糾合十四個血脈相近的部落組成聯盟,自立為盟主。
曾經意氣風發的塔蘭特 . 黑角大酋長,在紅嶺堡慘敗之後威信掃地。即使後來聯合石蹄部落(Stonehoof Tribe)伏擊殲滅了奧瑞利昂帝國的“烈馬” 中隊,也被其他部落的人認為是托了石蹄部落的福才打勝仗。
現在,這位大酋長召集聯盟的十四位酋長商討大事,前一天晚上卻有血紅大滿月這樣不祥的征兆。塔蘭特 . 黑角大酋長只覺得,心頭懸上了千斤巨石。
“大酋長,如此不祥征兆未必和您有關。無論如何,黃獠部落都會與黑角部落共進退。” 薩曼 . 黃獠輕聲細語,卻自帶一種堅定力量。
塔蘭特 . 黑角好不容易將視線從血紅大滿月移開,緊緊握住薩曼 . 黃獠細長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大酋長,您早點歇息,明天還要面對一眾酋長。” 薩曼 . 黃獠安慰的拍了拍塔蘭特 . 黑角。兩人一同轉身回去營帳。
他們身後那詭異無比的血紅大滿月掛在夜空許久,直到第一縷晨光掩蓋那血色。
翌日,以塔蘭特 . 黑角為首的十五位部落酋長齊聚於一座山丘上。
“夢中那道聲音,一字一句響亮得如同雷鳴,震得我雙耳劇痛。只有祖靈有這等威能。祂告訴我,一定要集合各部落,巨大異變就要發生了!” 這場會盟,以祭司薩曼 . 黃獠描述夢境開始。
“最近確實有異變。去年的今天,同樣的時節,已經春暖花開,今年的氣候卻比較冷。” 白鬣部落(Whitemane Tribe)酋長慢條斯理的說道。
“也不過就是冷了點,大曠野的勇士這點冷都挨不了?” 年輕的石蹄部落酋長,對白鬣酋長的話嗤之以鼻。
“不是我們的勇士能不能挨的問題,而是氣候冷了,我們靠打獵維生的同胞難找到獵物,靠種植維生的同胞種不出食物......” 白鬣酋長補充道。
“也不過是天冷了點,我們勇敢健壯的石蹄部落可沒人抱怨!” 石蹄酋長粗暴的打斷白鬣酋長。
英姿勃發的石蹄酋長先前讓奧瑞利昂帝國的一整支中隊全軍覆沒,憑藉這一戰績,在部落之間已被吹捧成了部落聯盟第一戰士。此刻,他形姿囂張地自座位起身,走到會場中央。
“祖靈警示異變,昨天夜裡還有血月的不祥預兆,在我看來,都是因為我們的部落聯盟少了真正強大的首領!” 石蹄酋長雙手插腰,雙眼挑釁地望向大酋長塔蘭特 . 黑角。
一夜無眠,雙眼滿佈血絲的塔蘭特 . 黑角坐在他主座上,斜晲著年輕的石蹄酋長。
上一任的石蹄酋長,就是這任石蹄酋長的父親,也是塔蘭特 . 黑角當年一同出生入死的結拜兄弟。
年齡也不過二十出頭,克雷多 . 石蹄(Credo Stonehoof)論戰功還遠不及他的父親,卻已經比他父親當年還要囂張跋扈得多。
“我們需要年輕力壯的首領,帶領我們的部落聯盟,再次越過山脈,把那些懦弱的奧瑞利昂人殺掉!把他們的金銀財寶、女人、糧食,全都搶過來!” 克雷多 . 石蹄眼見塔蘭特 . 黑角沒有說話,更加放肆地鼓動其他酋長。
其他酋長多數都驚訝於克雷多 . 石蹄的大膽,七嘴八舌了起來,但沒有人敢公然應合克雷多 . 石蹄。酋長們多年來懾於塔蘭特 . 黑角的權威,即使有不滿,也還不敢公開發難。
過了好一陣,塔蘭特 . 黑角總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克雷多 . 石蹄。
眼見塔蘭特 . 黑角步步逼近,克雷多 . 石蹄的手已經摸住腰間刀柄戒備。
“祖靈咒你!” 塔蘭特 . 黑角的怒吼聲之大,是在場所有身經百戰的酋長們始料未及的。
眾人只見寒光一閃,根本看不清塔蘭特 . 黑角怎麼拔刀,就看見克雷多 . 石蹄左手勉強捧著鮮血淋漓的右手斷臂!
即使年過五十,即使有了礙眼的大肚腩,塔蘭特 . 黑角的刀仍然和當年在戰場衝鋒一樣快!
“你們!還有誰?!要挑戰老子?!” 塔蘭特 . 黑角揚天怒吼,吼聲在空曠的原野中來回蕩漾。
“該死千次的!要不是我當年把你們聯合起來,你們這群軟蛋還在被其他部落欺負!” 塔蘭特 . 黑角聲如洪鐘,清風吹來,將他的話語傳得更遠。
山丘上,除了風聲和塔蘭特怒吼的回音,再沒有其他聲音。
祭司薩曼 . 黃獠低著頭,輕步走到斷手的克雷多 . 石蹄身前。
一句簡短的咒語之後,“呲”的一聲,一道黃色光線自薩曼 . 黃獠的指尖射出。光線所及之處,克雷多 . 石蹄的斷手處便止了血。 血止住了,但克雷多 . 石蹄仍然劇痛無比,卻倔強地不肯發出慘叫聲。
塔蘭特 . 黑角瞪大了他的血紅雙眼,一手捏著克雷多 . 石蹄的下巴。
“給我聽清楚了,當年就是老子我帶著你爹,去劫掠奧瑞利昂人!把那些奧瑞利昂人像牲口那樣劫來大曠野,女人給我們生孩子,男人給我們當奴隸,你們幾個部落才有今天!” 塔蘭特 . 黑角說話時,將克雷多 .石蹄原先蒼白的臉捏得通紅。
“老子代表的,就是祖靈的意志!七天之內,我會帶領所有人跨過山脈,這次我們不是去搶人、搶東西,我們要搶下奧瑞利昂人的土地!所有部落,都乖乖聽我的!知不知道?!” 塔蘭特 . 黑角說完話,粗壯的手像是拋開一袋馬鈴薯,將早已痛暈過去的克雷多 . 石蹄拋在地上。
片刻之後,始終保持冷靜的白鬣酋長忽然開口。
“大酋長,先前有個奧瑞利昂的省長叛逃之後,竄入大曠野。如今投奔到我的部落來了。” 白鬣酋長低眉順目,但有條不紊地說道。
白鬣酋長身後走出一人,拜倒在地,身上穿著襤褸的奧瑞利昂服裝。這人正是叛出帝國的原洛林西亞省長盧坎 . 德拉沃斯。
望著恭敬拜倒的盧坎 . 德拉沃斯,大酋長塔蘭特 . 黑角知道,這人將會在接下來的進攻行動中有巨大作用。
手上、身上、臉上濺滿血跡,雙眼通紅的塔蘭特 . 黑角相信,這就是祖靈的幫助,他忍不住揚天狂笑。
那獰笑聲在大曠野中,似乎比先前的吼聲傳得更遠,好像就要穿過橫隔帝國和大曠野的高聳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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