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無知,真理裁決...... 光照無知,真理裁決...... 光照無知,真理裁決。”
審判庭的兩側長廊站滿了聖光教士,他們聲音低沉、反復念誦,仿佛是宗教儀式的小鼓聲。
奧托 . 布萊特舉手,示意止息,於是審判庭復於平靜,只餘燭火顫動。
位於聖光大教堂的側翼,這是個不起眼、甚至有些逼仄的廳堂。牆壁以粗獷的黑石砌成,黑石上嵌入無數銅質的聖光符印,每一道符印都在搖曳的燭火映照下閃著冷芒。燭光並不明亮,反而因陰影重重,使整個廳堂帶著一種壓迫性的窒息感。
這座讓身處其間的人覺得,仿佛連呼吸都會冒犯神意的廳堂,曾經死寂,幾乎被人們遺忘。
但近來,審判庭總是人聲鼎沸。
廳堂末端,一道高聳的台階拔地而起。
台階頂端,就是負責主審的審判官主座。以古老祭壇石材打造的主座後方,一尊三倍高於人的“光明使者”雕像,俯看整座廳堂全局。
此刻,新近受委任為審判長的奧托 . 布萊特端坐在主座,主持今天的審判。
“司禮官閣下,當我的審判官到你家中拘捕時,你正和你那位十八歲的男僕赤裸地躺在床上,是不是?” 奧托 . 布萊特說話時,嘴角有一絲訕笑。
台階下,那位身材肥胖、只穿著短褲的司禮官跪倒在地,不住顫抖。
“根據你的從屬,還有你宅邸中多位僕從的供詞,你和那位男僕維持如此不潔關係,已經有八年了,是不是?如此非自然關係,違背真理!你可知罪?” 奧托 . 布萊特甚至是以一種輕蔑眼神看著司禮官。
“聖光寬恕......聖光寬恕......我知罪,請饒了我吧。” 面對重重壓力,那位恐慌的司禮官點頭如搗蒜。
奧托 . 布萊特滿意地看著司禮官的表現。
“以聖光之名,以皇帝陛下與皇后殿下賦予在下之權責,我奧托 . 布萊特宣判米南德(Menander)司禮官非自然交媾罪成,背離聖光之道。即日起,強制剝奪所有公職,名下資產充公,往後餘生都要在教會之內修習聖光之道。” 奧托 . 布萊特下達了最終判決。
哀嚎聲中,不住顫動著一身肥肉的司禮官被幾位審判官帶了下去。
由於審判庭的建築設計,廳堂內的所有燭光使得主座上的審判長成為絕對的焦點。
主座兩旁還有兩個座位,由於燭光與座位的角度,這兩個座位上的人沒那麼顯眼。
但那兩個不太顯眼的座位上,其實坐著皇后艾蓮娜和帝國大司禮提貝理安 . 羅克。他們有權列席旁觀教會審判庭的審判。
皇后艾蓮娜一臉得意,而提貝理安 . 羅克的臉上則是青一陣、白一陣。
那位剛剛被剝奪公職、財產充公的司禮官,就是大司禮提貝理安 . 羅克的屬下。審判長奧托 . 布萊特逮捕、宣判大司禮的屬下有罪,無疑是狠狠打了大司禮一個耳光。
事實上,執掌帝國種族與宗教事務的大司禮,就是當初提議教會讓奧托 . 布萊特在聖光節時,主持祈禱並宣講義理的人,使得奧托 . 布萊特名聲大噪。
大司禮提貝理安 . 羅克本來是看上了奧托 . 布萊特宣講的教義符合自己的需求,因此提拔。
不料這位長相英俊,笑容迷人的年輕教士,很快就與皇后艾蓮娜過從甚密。皇后艾蓮娜甚至憑藉其影響力,不僅讓奧托 . 布萊特成為審判庭之首,更是賦予審判庭前所未有的極大權力。
正當大司禮提貝理安 . 羅克還在生悶氣,另一場審判又開始了。這次被帶到庭上的是個中年學者。
“你在講堂中宣講‘異族與人族皆為聖光之子,光明不分種族’?你可知,此言為異端?” 奧托 . 布萊特俯視著階下的學者說道。
“我確實說過。但我......我只是忠於真理......聖光可從未教諭排斥......” 中年學者的眼眶因為連夜逼問而泛紅,卻仍然堅守他所信的真理。
奧托 . 布萊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學者身前。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審判庭的石質地板上迴蕩,像是喪禮上的鐘聲。
“聖光從未教諭排斥。但,帝國需要。” 奧托 . 布萊特俯身在中年學者耳邊輕聲說道。
中年學者瞪大了眼睛,只覺得審判庭中燭火炫目。
“以聖光之名,以皇帝陛下與皇后殿下賦予在下之權責,我奧托 . 布萊特宣判,此人之言顛覆秩序、動搖信念,判以淨焚!” 奧托 . 布萊特直起身子,高聲宣判。
“光照無知,真理裁決” 審判庭兩側的教士們應和著審判長。
當中年學者被拖出去時,皇后艾蓮娜的神情十分詫異,大司禮提貝理安 . 羅克對奧托 . 布萊特投以意味深長的眼神。
審判庭中火焰的熾熱,既超出了大司禮提貝理安 . 羅克的想象,甚至也在始作俑者的皇后艾蓮娜意料之外。
審判庭主座後方那座精緻而冷硬的“光明使者” 雕像,一雙石眼在燭焰下俯視這一切。
審判長奧托 . 布萊特佇立於審判庭中央,彷如一把剛淬火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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