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領地之內,連續五座村莊被洗劫,所有村民全遭屠戮!” 拜倫 . 風吟站在精靈長老會的大廳中央,幾乎咆哮。
“肅靜。風吟閣下,此地是本族至高殿堂,切勿喧嘩。” 其中一名長老,以一種優雅而冰冷的語調說道。
拜倫 . 風吟的目光掃過大廳台階,台階上,大長老瑟維塔斯 . 星誓坐在主座,在他左右手各有兩位長老。一共五位長老,組成精靈族權位最高的長老會。
“風吟閣下,你完全確定屠村劫掠之事,真的是卡拉登家族所為?外敵越境,做出如此奸邪之事也無不可能。” 第二位長老的聲音又尖又細,像風中搖晃的枯枝。
“當年我族為了遠離災害與戰火遷徙至此,是人族皇帝許給我族廣大土地...... 兩族也曾共同抗擊外敵...... 目下尚未完全查明真相,如果貿然背盟,那是大不義。” 第三位長老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拜倫 . 風吟再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按捺住怒火。長老會的長老們都比五百歲的拜倫大得多,不僅出身高貴、各有高深技藝,且廣受精靈族人尊崇。
大長老瑟維塔斯 . 星誓下首的四位長老中,已有三位的態度可見端倪。第四位長老與八百歲的大長老年齡相近,此刻在自己的座位上低著頭,不知道是在打盹還是在沉思。
拜倫知道,這幾位長老提出的疑問,其實不過是他們不願與人族衝突的托詞。拜倫的領地遭到劫掠與屠村真相如何,並不是這幾位最關心的。多年來不問世事、不參與世俗事務的他們,只是不想牽扯事端。
“各位長老,先有劫掠屠村之事,再有眼下金楓城的大型衝突,不是我拜倫 . 風吟尋隙滋事,而是某些卑劣的人類要以他們的髒手玷污我族尊嚴。” 思索片刻之後,拜倫 . 風吟正色說道,雙瞳燦燦生輝。
正了正衣冠,拜倫 . 風吟繼續說道:“哪怕是森林中的馴鹿,被殘酷獵人逼得急了,也要反擊!”
大長老瑟維塔斯 . 星誓抬起手,示意拜倫 . 風吟平靜。
“帝國的御前議會既然已派出調查團,徹查劫掠屠村之事,我們應當予以尊重,不得魯莽行事。且待調查團給出決斷,我們再行反應。” 大長老的聲音深沉得仿佛古老鐘聲。
“如有必要,本座將與影棘軍(Shadowthorn Exiles)聯繫。” 這句話中,大長老的聲音也略帶猶豫。
聽見“影棘軍” 的名字,四位長老的臉色都變了,拜倫也在那一瞬間露出複雜的神情,透出不安、抗拒、與一絲難以言說的壓力。陽光與綠蔭下的大廳,似乎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金楓城內,對峙的精靈與人族雙方也在陰影與壓力中倍感沉重。
族群衝突已經延續數日,在衝突最開始的城中廣場,人們將桌椅櫥櫃等大型物件堆疊成高墻,原先熱鬧繁華、各族混居的一座大城被分割成精靈和人族兩端。
金楓城的人族民眾數量較少,但是有一些戰鬥經驗豐富的流浪傭兵團參與其中;精靈民眾人數較多,城中的治安隊與隨後前來支援的軍隊都是精靈族。
為免加劇傷亡,治安隊與風吟家族的私軍都十分克制。
城中一棟臨時作為醫療營的大房子裡,阿利安 . 風吟(Arion Windwhisper)正在照看傷者。他伸手輕撫傷者的受傷處,口中低聲吟唱,一陣溫柔光芒閃過,傷者的傷口便肉眼可見地修復。
作為風吟家族血脈,阿利安 . 風吟掌握了精靈族的治療魔法。作為領主拜倫 . 風吟最信任的弟弟,阿利安 . 風吟一直是拜倫在領地治理上的得力助手。這次金楓城爆發族群衝突,也是阿利安指揮治安隊與軍隊逐步控制局勢,避免了更多慘劇發生。
忙前忙後,施展魔法治療多位傷者之後,平時嘴上總掛著笑容的阿利安 . 風吟,也是累得一臉萎靡。勉強治療最後一位傷者之後,阿利安 . 風吟便走出屋外散步。
街上,阿利安 . 風吟看著街邊房屋,心中默念著房屋主人的名字,他還記得衝突之前這條街上多數房屋原先的主人。
事實上,在風吟家族的領地中阿利安 . 風吟特別喜歡金楓城,因為金楓城是風吟家族少數各族混居的城市。無論貴族或平民,無論精靈或人族,阿利安在這座城市裡有許多朋友。
可惜,此刻多數房屋都已人去樓空,屋主們不願待在危機四伏的街區。
“這棟三層樓的大房子,主人是......” 阿利安 . 風吟還在搜索記憶。
“賣了這些東西,我們兄弟幾個,可以逍遙快活好幾年了。” 兩三個人類,各馱著一個大布袋,說說笑笑從大房子裡走出來。
看裝束,這兩三個人類應該是習慣燒殺擄掠的流浪傭兵。他們趁著街上無人,要把大房子屋主來不及帶走的物事打包帶走。
流浪傭兵們注意到,不遠處的阿利安 . 風吟正在皺眉注視他們。
其中一名傭兵朝同伴一使眼色,他的同伴笑嘻嘻地從取出火石,手法熟練地點燃幾隻小火把,往後一拋,那棟三層樓木質房子迅速著火。
這是這幾個傭兵的慣常手法,打家劫舍時順手就點火,讓人猶豫是先救火還是阻攔他們帶著贓物逃跑。
傭兵們顯然先在房子裡撒了油,因此火勢迅速壯大,包圍了大房子。
阿利安 . 風吟本就不願和這夥卑劣強盜糾纏,正想著要如何救火。他一瞥眼,卻見到那大房子的三樓窗戶中,出現一個小孩身影。
阿利安確定,他的精靈雙眼不可能看錯,燃燒的大房子中,還有個人類小孩!
大房子和城中水井有些距離,阿利安已經來不及去取水滅火。滾滾黑煙中,那個受困火海的小孩隨時會昏死於火場。
眼見大房子的玄關還沒有完全被火勢阻斷,阿利安一咬牙,以他的綠色披風裹著臉和手,直闖火場!
這大房子剛遭遇流浪傭兵的翻箱倒櫃,房中自然是凌亂不堪,東一堆、西一堆的雜物使人難以行進,再加上肆意吞吐的火舌,阿利安也只能跌跌撞撞地勉力奔上三樓。
最終,總算在三樓的主人房發現了那小男孩。時不時會與人類打交道的阿利安推斷,這小男孩大概是五、六歲的樣子。
“媽媽,我再也不敢亂跑了...... 媽媽......” 嚇傻了的小男孩,翻來覆去說著這句話。
阿利安抱起小男孩,一回頭,發現他奔上三樓的路徑都已遭火勢阻斷。
阿利安 . 風吟,精靈家族的後起之秀,就這麼被困在張牙舞爪的兇猛火勢中。
“窗戶還開著!” 阿利安心道。
不容再細想,阿利安將手中的人類男孩往窗外拋出,他祈願風,會帶著孩子降落在柔軟之處。
從三樓摔下受傷,總勝於燒死。
拋出男孩之後,阿利安自己也要跳出窗外,但他卻突然眼前一黑。
有什麼比火勢更快?那是坍塌!
一根燒毀的橫梁木砸下,正中阿利安腦門!
在阿利安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的精靈雙耳還能聽見房子樓下似乎有人高聲說著精靈語。是附近的精靈平民?還是他的部下?阿利安再也無法知曉。
那一天,人族與精靈最後一條脆弱的橋樑,被火焰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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