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音樂還在震動,夏荷普體內的「廣播模式」卻已經突破了分貝上限。伴隨著手足無措的揮手,她開啟了高頻率的道歉模式:「剛剛店裡突然發生了一些小意外!因為製冰機的冷卻系統似乎出現了熱交換異常,導致壓縮機運作效能驟降,產冰速度完全趕不上現場需求。加上結帳系統在尖峰時刻因為伺服器過熱出現了邏輯死結,我必須協助店長進行人工對帳……這完全是機率學上的不幸,所以我來晚了!真的對不起!」
包廂內的音樂依舊震耳欲聾,但眾人被這串夾雜著「熱交換」與「邏輯死結」的機關槍式道歉弄得愣了一秒。張晉停下了舞動,康宇軒也驚訝地挑起眉毛。
陳子達緩緩放下手中的水杯,視線越過喧鬧的人群,定格在門口那個明明害羞得快要自燃、卻又固執地解釋著「延遲原因」的女孩身上。
看著她那因為焦慮而瘋狂顫動的長睫毛,以及奔跑後紅撲撲的臉頰,陳子達感覺到原本冰冷的手掌心,竟莫名升起了一股溫熱。他那雙深邃的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和,隨即在那抹茉莉花香飄近之前,恢復了往常的清冷。
「夏荷普同學,」
陳子達開口了。他那平穩且富磁性的嗓音像是具備某種特殊的物理穿透力,奇蹟般地切開了包廂內厚重的重低音與雜訊,精準地落在夏荷普的耳邊。那是一種能讓人沒來由感到「世界依然在常軌上運作」的心安頻率。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清淡卻帶著一絲隱晦的寬容:「這裡的二氧化碳濃度已經夠高了,妳大可以省下解釋熱交換異常的力氣。過來坐下,不用這麼緊張。」
「陳、陳子達!」
見到陳子達的那一瞬間,夏荷普原本就紅潤的臉頰像是被按下了微波爐的加熱鍵,顏色瞬間深了幾個色階。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連指尖都在微微冒著熱氣。
她侷促地抓著那件針織外套的衣角,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為了掩飾那股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羞赧,她的語氣再次失控地滑向了那套熟悉的「報備模式」,試圖用冰冷的邏輯來武裝自己:「那個、那個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在這時候才出現的,我只是覺得有必要向大家解釋一下這遲到二十分鐘的時差。其實是因為交班的同事突然發現結帳系統的邏輯校對有一點點誤差,我必須協助確認每一張單據的熱感應紙數據,畢竟根據管理學,這點微小的誤差如果不即時修正,後續的月報表會產生災難性的蝴蝶效應,導致整個財務流程的坍塌……」
「過來坐吧。」
陳子達沒有反駁她的「蝴蝶效應」,也沒有戳破她那拙劣的掩飾。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隨後伸出修長的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身邊唯一的空位。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強行切斷了她那串關於報表與數據的演講。
「喔!好、好的!」
夏荷普乖巧得過分地走到他身邊坐下。
雖然兩人之間還隔著一點禮貌的距離,但夏荷普整個人依舊僵硬得像是一尊剛出爐、還帶著餘溫的瓷質雕像。她挺直了背脊,雙手規規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彷彿大聲一點就會打破這份得來不易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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