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店外的天空已經澈底被暗紅色的雲層所覆蓋。夕陽消失在地平線上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留下的並非往常那種溫柔的靛藍黑夜,而是一種讓人感到生理性不適、黏稠且混濁的紫色。那顏色在天際蔓延開來,遠遠看去,竟像是某種腐壞的組織液。
「那、那我就先去忙了!八點見!」
夏荷普像是終於承受不住這股過於甜膩、讓她大腦嚴重超載的空氣般,對著兩人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隨後,她像隻受驚的小動物,轉身急匆匆地跑向了那道深色的布簾後。
陳子達看著那抹茉莉花香消失的方向,那道布簾還在輕輕晃動,他的視線卻久久沒有收回。他還在思考「院長」那個詞。
「看什麼呢?人都進去三分鐘了。」
康宇軒那副「我早就看穿一切」的揶揄眼神湊到了陳子達面前,笑得一臉燦爛,手裡還不忘晃動著杯子裡的冰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看這家店的布簾材質,似乎防靜電效果不太好。」陳子達臉色微僵,迅速收回目光,冷冷地吐出一個標準的學霸式藉口。
「喔!防靜電啊?」康宇軒慢條斯理地長嘆一聲,語氣極盡戲謔,「我倒是覺得,是有人的春天到了,所以看什麼都覺得有電。子達,這完全不符合你的人設吧?」
陳子達冷哼一聲,直接無視了好友的調侃,轉頭看向窗外那些開始閃爍、卻顯得有些黯淡的霓虹燈。
理智告訴他,根據目前的氣候週期與地球公轉位置,春天絕不該出現在這個月份。但胸口口袋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淡淡茉莉花香,卻像是在嘲笑他所有的嚴謹。
*
晚上八點,市中心的「星光 KTV」內燈火通明。走廊裡迴盪著混雜的重低音與學生們肆無忌憚的歡笑聲,五彩斑斕的霓虹燈管在磨砂玻璃上投射出迷幻的影跡,試圖將白天的壓抑強行掩蓋。
儘管白天的特殊搜查與那些深灰色的身影讓學校氣氛顯得詭異,但對正值青春期、對危險尚缺乏實感的高三生來說,一場充滿酒精與流行樂的聚會,足以像砂石填補裂縫般,暫時掩埋掉所有不安的預感。
包廂內聚集了十幾個人。體育班的歌王張晉正握著麥克風,用充滿爆發力的嗓音挑戰著一首節奏強烈的快歌。康宇軒則在沙發另一頭,一邊躲避著張晉揮舞的手臂,一邊與羅小茜聊得起勁,笑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陳子達坐在沙發最邊緣的陰影角落,手中握著一杯冰塊消融大半、索然無味的冰水。在這種混亂的環境下,他原本應該感到極度不適,但聽著冰塊撞擊杯壁的清脆聲響,看著同窗們毫無防備的笑臉,他竟驚訝地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失控的喧囂。
直到那一刻。
「砰!」
包廂沉重的隔音門被用力推開,甚至撞到了牆上的緩衝膠墊。夏荷普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像是剛從一場長跑中死裡逃生。她依舊穿著白天的學校制服,但外面套了一件略顯寬大、帶著暖意的小麥色針織外套;頭髮因為急促的奔跑而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滲出細汗的額角。
一見到眾人,她像是觸發了某種自動防禦機制,立刻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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