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四十章裂口

河床上的裂縫比司燼預想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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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那道最寬的裂口旁邊，用手探了一下邊緣，裂縫兩側的泥土已經幹透了，踩上去像踩在碎陶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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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裂縫摸了一遍，在靠近河床中央的位置停下來——指尖觸到一道極窄的縫隙，比周圍的裂口更深，像是被某件細長的硬物反復壓過，留下了一條比泥土本色更暗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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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指探進那道縫隙裡，觸到一樣東西——鐵制的，表面粗糙，像是被放置了很久，邊緣被泥土包裹住了，像一件被時間包了漿的老物件，正在泥土下方靜靜地等著被認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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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腹觸到一樣東西——扁平的鐵片，邊緣有棱角，不鋒利，冷，像一件被放置了很久的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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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鑰匙拔出來的時候，鑰匙嵌入泥土的那一面還帶著濕氣，像一段剛剛被翻開的舊信，而另一面已經被風吹幹了，像已經在地上躺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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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鐵鑰匙，比手指長一些，齒痕被磨得很淺，像是被反復使用過很多次，已經不再鋒利，只留下一層被磨圓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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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生銹，像是被放在這裡之前被人仔細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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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鑰匙握在手心裡。鑰匙不涼，帶著地底深處滯留的余溫，像一根被埋了很久的舊引信，終於被手指撚住了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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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握住鑰匙的那一瞬間，河床對面的草叢裡傳來極輕的聲響，像一根被風壓彎後又彈直的舊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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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風，是人落地的聲音——很輕，但在地面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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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從草叢邊緣走出來，穿一件淺灰色短褂，腰間沒有佩兵器，雙手垂在身側，但手腕微微內收，像一根正在被慢慢拉直的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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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站姿重心很低，右腳在前，左腳在後，腳掌沒有完全著地，像一截在起跑線上已經校準好角度的舊齒，正等著某個信號來鬆開它的制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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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打招呼，沒有報名號，只向前跨了一步，右腳直接踏向司燼握鑰匙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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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的位置很窄，剛好踩在司燼大拇指外側的空當上，像一截被提前量好卡位的舊尺規，不偏不倚，落點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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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鬆手，他手腕一翻，把鑰匙換到左手，同時右臂從側面抬起，用小臂外側擋了一下對方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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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踝和小臂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力道順著小臂傳上來，在他肩胛骨外側停了一下，像一層被擋住的餘波，滑到他身後的空氣中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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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練過巴西柔術。你把地面的纏鬥帶到了站立距離來用。踩手腕，是柔術裡過腿前的固定動作，把對方的手腕壓住，限制防守範圍，再往前壓進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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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收腳，站定，“你的防守改過。你用小臂外側擋腳踝，還加了一層橫勁，把力往斜上方帶偏了，不讓它往手腕方向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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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從腰側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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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很快，從腰側到司燼的頸部外側，幾乎沒有經過中間的距離，像一段被壓短了的舊線，在你還沒看清走向之前就已經纏上了你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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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擋，他身體右轉，讓那一掌擦著頸側過去，同時用左手迎上去，不是打，是“攤”，順著對方小臂外側輕輕一托，把那一掌的軌跡引偏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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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鑰匙的右手沒有鬆開，但鑰匙的輪廓隔著一層衣料，在左腿外側凸起了一道細長的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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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收手，後退一步，像一根被撤走的舊繩結，鬆開時沒有拖帶，沒有餘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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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詠春改得比剛才更靠裡了。你卸掌的時候，用了攤手和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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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出手，這一次直拍司燼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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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收腹，讓那一掌擦過衣料，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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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戀戰，收手站定，目光沒有看向司燼的臉，而是垂向他握著鑰匙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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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把鑰匙帶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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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去舊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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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渡口的門已經鎖了。鑰匙不是為了開門，是為了讓門重新出現。”他轉過身，不再出手，朝河床上游的方向走去，“你拿到的鑰匙，三樣東西會替你找路。路找到了，你才能走到舊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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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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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舊渡口。舊渡口底下壓著一扇門。門沒有鎖孔。鑰匙的齒痕，是對應那條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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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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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河床中央，把鑰匙放進口袋裡，和那三樣東西並排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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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弦微微動了一下，不是位移，是像一根被放回原位的舊線，正在和鑰匙的輪廓之間找到一個彼此的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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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從草叢邊緣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他是來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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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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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走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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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對了。”他把鑰匙從口袋裡取出來，在手裡掂了一下，“鑰匙不是用來開門的，它是用來認門的。我把它帶過去，舊渡口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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