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h 與 James 系列：弟弟 - 07. 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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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片陌生的溫熱中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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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迷迷糊糊浮出睡眠的深水，我覺得不對勁。被子好好地蓋著，可身體太重了，像被什麼環住、裹住，沉甸甸地往下墜。有什麼滾燙的東西貼在後頸，隨著緩慢的、平穩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我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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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感覺到了——腰間橫著一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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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男人的手臂，骨節分明，肌肉勻稱，指節松松地搭在我小腹上，掌心朝內，像睡著前最後一秒還記著不要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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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情況的我，整個人包括全身所有毛孔都醒了過來，感官前所未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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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脊椎抵著另一具身體的胸膛，每一節都嵌在他懷抱的弧度里。身後的人呼吸綿長，心跳沉穩有力，隔著他薄薄的家居T恤一下一下傳過來，像某種催眠術。他身上冷杉的味道濃郁而溫熱，我被他的體溫蒸了一整晚，已經浸透了我的頭髮、我的睡衣、我周圍的每一寸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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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抱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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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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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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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尖叫，應該推開他，應該立刻翻身坐起來問他為什麼要半夜進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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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他的手搭在我腰側，不算緊，是一個很容易掙脫的擁抱——我只需要往前挪一點，就能從他懷裡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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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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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敢動，還是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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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線銀白。房間里很靜，靜到我能聽見床頭的加濕器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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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身後睡得很沉，胸膛起伏平穩，呼吸均勻。也許是他昨天太累了，夜裡恍惚走錯了房間，以為還是以前自己租住的地方，進門就躺下了。也許是我自己昨晚睡前太恍惚，稀裡糊塗選了走錯的一邊。也許是昨晚在浴室前那場沉默的對峙，有什麼在我們誰都沒有察覺的時候，悄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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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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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清他的臉，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偏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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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幅度太小了，小到我自己都覺得可笑——明明被佔便宜的人是我，偏偏我像做賊一樣心虛。可我還是只轉了一點角度，看見了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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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他的眉骨、鼻梁和嘴唇上，線條柔和得不像白天公司里那個說話滴水不漏的同事。他睡覺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著，睫毛很長，唇微微抿著，像在做什麼不太愉快的夢。可環著我的手又穩又輕，像抱著什麼珍貴的、怕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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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好像有點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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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注視，眉心極輕地動了一下，環在腰間的手無意識收緊，把我往懷裡帶了帶。他的鼻尖抵進我的後腦髮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像在夢里聞到了甚麼讓人安心的味道，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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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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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我覺得他一定會醒。可是沒有，他依然睡得安穩，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嘴唇不知什麼時候靠得更近了一些，若有若無地貼著我的後頸。那個位置太脆弱了，皮膚薄得能感覺到底下血管的跳動。他的唇很乾燥，微微起皮，沒有吻的意思，只是貼著，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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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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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在這幾分鐘里漸漸回籠，告訴我：應該起來。應該叫醒他。應該說明天就搬走，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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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的身體往他懷裡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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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點點。小到幾乎分辨不出來。可我的後背確實離他的胸膛更近了，他環著我的手臂確實更貼合了，連他埋在髮間的呼吸都似乎更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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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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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在心裡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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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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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是因為怕，也許不是因為不敢。也許在這個瞬間，在這張床上，在這個錯位的、越界的、不該發生的擁抱里，我終於對自己承認了一件很久以來都在否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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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在身後睡得深沉，渾然不知我醒著，不知我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不知我已經從「推開他」和「再待一會兒」之間，偷偷選擇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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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還剩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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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決定假裝我甚麼都沒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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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搭在我腰側的那只手，不知什麼時候，我的掌心覆了上去。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51U7DaP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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