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以後，我沒有等他回來，就馬上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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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灑的水聲蓋住了一切。我仰起臉，熱水順著下巴、脖頸一路往下淌，浴室里滿是白茫茫的蒸汽，鏡面模糊成一片。我擠了沐浴露，冷杉的味道瀰漫開來——和他身上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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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了，隨即有些惱自己。家裡沐浴露就這一款，是我自己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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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是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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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包裹感讓我身體漸漸鬆弛，意識卻愈發清晰。昨晚隔著一扇房門聽到的低喘、他撐在門框上泛紅的鎖骨、那雙克制到極點反而越發顯得危險的眼睛……畫面一幀一幀在腦海裡回放。我的後背貼著微涼的瓷磚。水聲很大，大到我以為能掩蓋所有不該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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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時浴室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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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低沉又模糊，「你洗了快四十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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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眼，心臟狠狠撞了一下。浴室里滾燙的空氣讓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潮濕的熱度，像有什麼在身體里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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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把手從腿間收回來，指尖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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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又喚了一聲，這次更近了些，幾乎貼著門，「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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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我開口才發現聲音發軟，清了清嗓子，「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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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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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見他極輕地笑了一聲，那聲笑像羽毛搔在耳膜上，讓腰眼泛起一陣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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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他頓了頓，語氣聽起來是得體的關切，底下的暗湧卻幾乎要溢出來，「還以為姐姐……在裡面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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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住了。攥著花灑的手收緊，水柱濺到臉上，分不清是熱水的溫度還是我臉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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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動，也不敢出聲。直到他的腳步聲離開門口，我才緩緩滑坐在浴缸邊沿，把臉埋進膝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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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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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紊亂的呼吸，剛才手指撫過自己時沒能抑制住的那聲嘆息。我知道他只是來確認我有沒有暈倒，也知道那句「做什麼」也不一定有別的意思，可我還是做賊心虛地心慌了，羞恥得像被抓了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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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關掉水，裹上浴巾，在鏡前站定。鏡面霧氣蒙蒙，只隱約映出一張潮紅未褪的臉，還有脖頸上被熱水蒸出的淡粉色。我深吸一口氣，松開濕漉漉的長髮，任其垂落，遮住發燙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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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浴室門時，走廊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和體內的燥熱撞了個滿懷。我下意識打了個顫，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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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姿勢隨意得像等了一會兒了。他換了家居的深灰色T恤，領口寬松，鎖骨和肩頸的線條一覽無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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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我的瞬間，目光從泛紅的臉頰滑到鎖骨，再到被浴巾包裹的身材曲線，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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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然後他移開視線，把水杯遞過來，耳尖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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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他說，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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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水杯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很涼，和浴室里的滾燙截然不同。冰與火相觸的剎那，他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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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不溫馴。那一眼裡面有一個二十五歲的男人不該有的、深沉的、幾乎稱得上虔誠的渴望。可他什麼都沒做，松開手，退後半步，微微側過頭去，像是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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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不敢喝水了。怕吞咽的聲音太響，怕喉間滾動時他看我的某個角度會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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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姐姐。」他轉身，走向走廊另一頭的客房。走出幾步又停了，沒回頭，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下次……別洗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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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門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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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手指收緊，杯壁凝結的水珠滑落，滴在腳背上，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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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喝掉那杯水，太急了，水從嘴角溢出來一些，順著下巴滑進浴巾領口。我用手背擦了擦，覺得臉上燙得簡直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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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回床上時，浴巾里全是冷杉沐浴露的味道。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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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枕頭似乎也有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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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識到——我已經分不清這個家裡哪些味道是我的，哪些是他的了。就像我已經分不清——想讓他搬走，到底是因為怕被別人誤會，還是怕自己會趁某個醉酒的夜晚、光著腳走過七步走廊，去敲他的門。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gGGMMC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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