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玄關，握著行李箱的拉桿，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客廳，廚房，走廊，盡頭的臥室，還有走廊另一頭的客房——他的房間。門關著，像他昨晚回來之後就沒有再打開過一樣。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打開門。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HSrEd1u3
電梯在下降，數字從11跳到1，我看著那些數字變，腦海裡也在一幀一幀地回放著我們的點點滴滴。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s0QIiuTR
眼淚又不自覺地在眼眶裏打轉。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sTiSxWaF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大廳的玻璃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張總的司機站在車旁，看到我出來，微微點頭，接過我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GCsH8fH2
我坐進後座，車門關上的聲音很厚實，隔開了外面冬日的冷空氣。車里暖氣開得很足，座椅加熱著，我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這座城市在我眼前緩緩後退。行道樹的枝條光禿禿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塊洗了太多次的舊抹布。這座城市的冬天總是很難熬，濕冷，沒有雪，只有連綿不斷的雨和永遠曬不乾的衣服。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FQl6irb1
手機震動了一下。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liNkOrdc
我低頭看——不是James，是張總的消息。「到了給我發個消息。房間已經安排好了，行政樓層，風景不錯，能看到江。」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yxo0BYw5
我打了幾個字：「好的，謝謝張總。」發送。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CtAMaoy8
窗外的風景從居民區變成了商業區，又變成了江邊開闊的景觀帶。希爾頓的 glass building 在前面不遠處，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ome7btbS
我眯了一下眼睛，在這個光芒里忽然想起他的笑——他在年會舞台上領獎時，在人群里找到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短到只有一秒鐘，甚至更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O2f8X6bD
可我看到了，我一直在看著他。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vUaUw0Kd
從第一天遇見他，我就一直在看著他。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x2XLKZCo
我只是從來沒有讓他知道。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VOoUxxd9
車停在希爾頓門口，門童拉開門，冷風湧進來，我打了個寒顫。司機把行李箱交給我，說「張總讓我轉告您，好好休息，不用急著回去上班」。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giMkZWyb
我點頭，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我的高跟鞋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在宣示——我做了一個成年人該做的決定。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sQj7rXR3
前台遞給我房卡，說「女士，您的房間在32樓，行政江景房」。我接過房卡，走進電梯，按下32。電梯上升的過程中，我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從1到32，像某種緩慢的、無法逆轉的倒計時。電梯門開了，走廊很長，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我找到房間，刷卡，推門。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3Uo83ZJ5
房間很大，床很大，窗戶很大，江景確實很好。我把行李箱靠牆放好，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藍色的江面，貨船緩緩駛過，汽笛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悶悶的，像一個人的哭聲被捂住了嘴巴。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x0GkeTrz
我站了很久，久到窗外淺灰藍的天色變得更深更暗，江面上的船亮起了燈，一點一點，像誰在黑暗中撒了一把碎星星。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di5U11zz
我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來。床很軟，軟到整個人陷進去，和被褥一起沉入一種陌生的、沒有任何熟悉味道的乾淨裡。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SfUQQ1wm
我的頭很疼，眼睛很酸，嘴唇很乾，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我覺得自己像一件被洗了太多次的衣服，所有的顏色都褪了，所有的纖維都松了，我不再是一件完整的衣服，而是一塊快要散架的布。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b8osb84d
我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燈光調得很暗，昏黃昏黃的，像舊照片的顏色，像回憶的顏色。我的手機在枕頭邊，屏幕朝下，我把它翻過來。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Sa5MOecM
有一條新消息。不是James，是張總：「到了嗎？」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MHirtFff
我回覆：「到了，房間很好。謝謝張總。」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T30yfz6g
我又打了一行字，猶豫了很久，刪掉了，又打，又刪掉。最後我沒有發送那行字，只是關掉對話框，點開James的聊天記錄。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WzVqZY5V
最後一條還是那句「姐姐，對不起」。我看著那句話看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我的臉在黑色的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一朵風乾了的花。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naPrB58g
James，對不起。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XPKV8pYF
我再也沒有力氣錯下去了。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ND4ipUwz
沒有他的日子，就從這間行政房開始了。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m8dipP3U
那麼正確，那麼美麗，那麼體面。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z9OX5JZU
那麼讓人心碎。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TYpp7ee6
像一個晶瑩剔透的彩色琉璃瓶。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8Qzkpabm
亮麗奪目的外殼，空空如也的內裏。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P9EKzbmp
我閉上眼睛，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臉轉向窗戶的方向，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能看到江面上星星點點的船燈，明明滅滅的，像誰的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又轉，終於沒有落下來。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o0rrZsLz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