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h 與 James 系列：弟弟 - 10. 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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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週五，我一想到今晚回家就看到他大箱小箱地要搬走——就有種被拋棄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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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也許他也是這樣想的，覺得是我拋棄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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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與被拋棄，我都接受不了，內疚、心痛，還有點別的甚麼，反正難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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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同事幾乎一問今晚要不要Happy hour的時候，我是第一個站起來舉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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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是第一個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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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我還記著不能讓同事知道我們住一塊，強撐著好不容易自己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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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關。我推開門的時候，玄關的燈亮著，客廳中央攤著兩個半滿的紙箱，他的行李箱立在牆角，拉鍊還沒拉上。空氣里有紙箱和封箱膠帶的味道，還有一點冷杉沐浴露殘留的後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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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正蹲在地上疊一件外套，聽到動靜抬起頭。他看到我的瞬間，疊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我今天穿了一條黑色的連衣裙，是他沒見過的那條，裙擺剛到膝蓋上，領口開得比平時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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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眼尾也染著薄粉，目光有些渙散，手裡還拎著那雙上班穿的細高跟鞋，赤腳站在地板上，腳趾被瓷磚冰得微微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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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放下衣服站起身來，眉心微蹙，「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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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是靠在玄關的牆上，歪著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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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紙箱、行李箱、他收拾了一半的東西，這些畫面慢慢進入我有些遲鈍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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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搬走了。他在收拾東西要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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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他搬走的。我說這樣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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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覺得很好笑，就真的笑出來了。那聲笑很短，帶著酒氣的甜膩，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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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朝我走過來，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伸手想扶我的手臂，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改為虛虛護在我身側——都這種時候了，他還記得我不要他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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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很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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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我眨了眨眼，手指松開，高跟鞋落在地上發出兩聲悶響，「就……兩杯紅酒，一杯長島冰茶，還有……」我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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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下頜線繃緊了。我看著他轉身去廚房倒蜂蜜水，背影筆直，肩胛骨在白色T恤下撐出利落的線條。他的東西收了一半，廚房台面上屬於他的那套灰色馬克杯已經不在了，牙刷少了一支，浴室里少了一個人的毛巾。這個家正在一點一點變回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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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高興的。這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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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水杯回來，遞到我面前。「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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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那杯蜂蜜水，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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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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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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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依然是那種溫和的、不容商量的、後輩對前輩的關心。但我聽出來了，那層溫和底下有一條裂縫，細細的，在往外滲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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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喝。我抬起眼睛看著他，用一種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天真的、執拗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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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他說過我喝醉的時候眼睛會變得很亮，像裝了碎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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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以前說過一次，在公司年會上，他送我回家時隨口提的，我一直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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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搬。」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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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輕飄飄的，像羽毛落在深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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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住了。他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指節慢慢收緊，玻璃杯壁上凝出的水珠滑下來一滴，落在地板上，啪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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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眉心那道細紋更深了，目光里有審視、有克制、有一種他花了很大力氣在壓制的、幾乎要溢出眼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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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醉了。」他說，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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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我往前走了一步，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恰似踏在了今晚的月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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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T恤領口被洗得微微起球的纖維，近到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溫暖的、讓人想賴著不走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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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你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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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著臉看他。他一米八幾，我脫了高跟鞋只到他下巴，要把下巴仰得很高很高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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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很深，很暗，像燒完了的炭火表面那層灰，底下全是滾燙的、一碰就會復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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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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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說，嘴唇因為酒精微微紅腫，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水光，「我在說——我不想你走。我想你留下來。我想你……繼續住在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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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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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家」。我說的是「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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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看著我，目光從我泛紅的臉頰滑到那微敞的領口，又猛地移開，偏過頭去，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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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著玻璃杯的手在抖，蜂蜜水晃出來一些，濺在他的手指上，甜膩的，順著指縫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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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醉了，」他第二次說這句話，這一次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現在說的話，明天早上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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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我說，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嚇跑他，「我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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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端著水杯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冰涼，沾著蜂蜜水的黏膩，指節分明，骨感修長，我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指，把水杯從他手裡拿了出來，放在玄關的矮櫃上。玻璃和木頭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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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沒有松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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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

我的嘴唇貼著他掌心的紋路，那裡有他常年敲鍵盤磨出的薄繭，粗糙的，溫暖的。我的睫毛掃過他的皮膚，像蝴蝶扇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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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我悶悶地叫他的名字，嘴唇貼著他的掌心，每一個字都像是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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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感覺到他的手指慢慢收攏，插進我的髮間，指腹輕輕貼上了我的頭皮。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像在觸碰一件珍貴到不敢用力、但又不捨得放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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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沙啞、隱忍、像繃到了極限的弦，「你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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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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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髮頂，呼吸粗重而滾燙。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猶豫了很久，終於落在我的後背上，輕輕的，像怕我下一秒就會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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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很久。」他說，聲音悶在我的頭髮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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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掌心裡，閉上眼睛。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得不像一個一貫溫文爾雅、進退有度的男人。我感覺到他插在我髮間的手指在收緊，又松開，再收緊，像在和自己做一場注定會輸的拉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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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和月光灑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映在那些半滿的紙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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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拾好的東西散落在四周，行李箱還大敞著，像一個捨不得做完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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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蹲下身，抱住我的腰，把臉埋進我的小腹。他的肩膀很寬，手臂很長，把我整個人圈進懷裡的時候，像一個終於找到了港灣的船。我能感覺到他的睫毛掃過我連衣裙薄薄的布料，潮濕的，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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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哭嗎？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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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臉埋在我身上，抱得很緊很緊，緊到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緊到像是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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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指尖插進他的頭髮里。他的髮絲很軟，比看起來要軟得多，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像安撫一隻終於肯露出柔軟腹部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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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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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我說對不起是因為讓他等了這麼久，還是因為之前說「這樣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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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因為我要把他留下來，留在這段既不是姐弟、也不是前後輩、更不是情侶的模糊地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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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臉從我身上抬起來，仰頭看著我。他的眼眶確實紅了，但沒有淚，只有那種讓我心碎的、灼熱的、像要把我刻進眼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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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來，在我面前，一隻手還環著我的腰，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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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對不起。」他說，聲音沙啞但平穩，「你永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

他的拇指撫過我的顴骨，停在我嘴角旁邊一寸的地方，沒有吻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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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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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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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看著他那雙在月光里亮得不像話的眼睛，忽然覺得我不想讓他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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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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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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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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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出來了。我終於在清醒的、醉酒的、理智的、瘋狂的、對的和錯的之間，選擇了他。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31iB1kH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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