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橋」聚落的另一頭，貨櫃區的「小頭目」趙彪，其實比老林更早兩個小時綁定了子系統。

趙彪曾經為了救鄰居而衝進火場，這也是系統初始判定他為「合格宿主」的原因。但在末世面前，他的心一點一滴的冷硬了。

趙彪看著九宮格中央的【多功能維他命水】，露出貪婪的笑容。

他剛從幾個新來的難民手裡「徵收」了最後一點廢舊金屬。加上之前的積蓄，他的點數剛好足夠。

【兌換成功。扣除點數：30。】

【今日兌換次數：3/3（今日已達上限）。】

那一瓶閃爍著奇幻螢光橘色的液體，憑空出現在兌換台。趙彪迫不及待的抓起來，擰開瓶蓋一飲而盡。

「呼——」

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那不僅僅是水，那是高濃度的電解質、維他命與糖分。他凍得發紫的臉龐迅速恢復了紅潤，乾裂的嘴唇也變得潤澤。那種神采奕奕的感覺，彷彿讓他回到了末世前，剛拿到工程款去泰式按摩享受完的下午。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趙彪感受著久違的體力充盈，看著老林那邊還在分享稀薄玉米糊的難民，心中充滿了優越感。「善心能當飯吃？只有老子這種懂得『運用規則』的人才能活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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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老林取出三顆紅蘋果時，圍在火堆旁的幾個孩子眼睛都直了。

「林爺爺……這是真的蘋果嗎？」一個叫小草的女孩子吸了吸鼻子，凍得通紅的小臉蛋在火光映照下讓人看得有點心酸。

「是真的。」老林一邊說著，一邊旋開了那罐剛換到的凡士林。他拉過小草生滿凍瘡、乾裂滲血的手，挑出一點透明的藥膏，輕輕的、均勻的塗抹開來。

那種油潤的、阻隔了寒風鑽進傷口的舒適感，讓小草舒服得瞇起了眼睛，發出一聲小貓般的喟嘆。在那一刻，什麼零下五十度、什麼末世，似乎都遠去了，只有手背上傳來的淡淡藥香，和火堆裡劈啪作響的安心感。

就在這時，聚落裡最聰明、從前最愛看網路小說的小男孩——阿凱，突然一臉嚴肅的湊到老林耳邊。

他先是神色緊張的環顧四周，確認趙彪那夥人還在遠處喝酒鬧事，才壓低聲音、神祕兮兮的開口：

「林爺爺，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綁定了什麼『末世最強神級系統』？」

老林愣了愣，看著這小傢伙嚴肅的模樣，差點笑出來：「什麼神級系統？我只是想讓大家吃點營養的。」

「哎呀！您別裝了！」阿凱急得抓耳撓腮，聲音壓得更低了，「我以前看過網路小說，像您這種能憑空變出東西的，都是『宿主』！但您聽我說，小說裡都寫了，這種寶貝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尤其是趙彪那種壞蛋，要是被他發現您有『金手指』，他肯定會殺人奪寶的！以後兌換的時候，我幫您把風！我們得低調，這叫『苟住才能發育』，懂嗎？」

看著阿凱那副「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的模樣，老林心裡一熱，摸了摸他的腦袋。

「好，聽你的，我們低調。」

老林把清甜多汁的蘋果分成小塊，遞給每個孩子。孩子們捧著蘋果，臉上露出了這幾個月來最燦爛的笑容。

在阿凱的監督下，大家很有默契的圍成一個圈，把老林和他的「神蹟」圍在最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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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彪昨天喝完維他命水，整個人神采奕奕，今天一早就迫不及待的踢開避風棚的門。他看著眼前的九宮格，雖然昨天換走維他命水後補位的是紗布塊，但剩下的格子裡，還有三樣他心儀的「好貨」：

1.【即食小香腸】

2.【多功能軍用打火機】

3.【加厚羊毛護膝】

趙彪盤算著：「只要今天把這三樣都拿下來，這聚落裡還有誰能過得比我更好？」

趙彪強迫手下交出了昨天在冰河邊撿到的廢舊儀表板。點數入帳，他興奮的換走了小香腸。

香腸消失後，補位上來的不是肉類，而是一包【乾燥石灰】。

趙彪心想：「嘖，肉換完了嗎？石灰也行吧，勉強有用。」

他接著投入了私藏的半截電纜。打火機入手。

這次補位上來的是一捲【生鏽的鐵絲】。

趙彪皺眉：「怎麼都是些破爛。」

換完護膝後，他看著空掉的格子，補位上來的是一塊【髒污的洗碗海綿】。

昨天的九宮格，至少看起來還像個「超市」；但今天的九宮格，在三次「補位」之後，畫風徹底變了，一眼望去全是灰色與鐵鏽色。雖然還有蛋白棒和壓縮餅乾能吃，但那種「維他命水」或「香腸」的影子，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找不到漏洞，因為他確實換到了他想要的香腸、打火機、護膝，系統沒有騙他。他只覺得：「難道是因為好貨被我換光了，所以後面刷出來的才這麼爛？」

他不會想到，如果他像老林一樣分享，那些格子裡刷出的會是「雞蛋」或「新電池」；他更不會想到，系統正在根據他的行為，將他鎖定在一個低階的、充滿工業殘渣的供應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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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隔著三層特種強化玻璃，可以看見外面漆黑的海面與不斷拍打的碎冰。雖然有暖氣，但為了節省能源，溫度始終維持在勉強不發抖的12度C。

陸長空身上套著厚重的刷毛連帽衫，手裡拿著兩袋剛領到的乾燥口糧。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長廊的長椅上，觀察著那些人領完物資後的反應。

他注意到一對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情侶。他們拿著口糧，並沒有像其他玩家那樣抱怨「這郵輪給的食物真難吃」，而是很自然的拆開包裝，檢查包裝背後的生產批號與熱量標註。

陸長空走過去，故意裝作撕不開包裝，一臉苦惱的打招呼：

「這袋子太難開了吧？兄弟，幫個忙？手凍僵了撕不開。」

那個男生遲疑了一下，接過口糧袋。他沒有用力撕，而是從兜裡掏出一把精巧的、明顯是專業用途的多功能摺疊剪，乾脆俐落的剪開一個小缺口。

「謝了！這剪刀挺專業啊，模型愛好者？」陸長空順勢坐下，自嘲的笑笑，「我是『雲深不知處』的『陸長空』，你們是哪個伺服器的？看你們年紀跟我妹差不多，也是抽中船票帶著家屬來的？」

男生手上的動作僵了一秒，隨即露出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啊……對，我們是……二服的。這票是我表哥轉讓給我的，他說他在幫會裡混得不錯。」

「二服？『劍指蒼穹』伺服器？」陸長空露出一臉驚喜，「那太巧了！那服的幫主跟我是老朋友，你表哥ID叫什麼？說不定我認識。」

男生眼神閃爍了一下，含糊其辭：「他……他平時不怎麼跟我說遊戲裡的事，就說這是一次大型的活動，讓我們一定要準時登艦。」

陸長空心裡冷笑。二服根本不叫「劍指蒼穹」，那是他隨口胡謅的名字。這個男生甚至連反駁都沒有，說明他對《墨影江湖》這款遊戲一竅不通。

陸長空沒有拆穿，而是繼續抱怨：「這船上的環境真是不怎麼樣，我本來以為週年慶會住得好一點，結果這暖氣開得跟沒開一樣。你們住的那區暖氣還行嗎？」

女生這時忍不住插了一句：「這已經是目前最優化的能耗比了。如果再調高兩度，熱交換器的結霜速度會加快，維護成本會呈幾何倍數……」

話沒說完，男生輕輕碰了女生的手肘，她立刻閉嘴，有些尷尬的低頭喝水。

陸長空在那一刻確定了：這群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幸運的中獎家屬」。

艙房內的通風口發出微弱的嗡鳴聲。陸長空將剛才在暖廊的觀察轉述給了慕容長夜與蘇墨。三人圍坐在狹小的合金桌旁，氣氛比窗外的海水還要冰冷。

「這不合邏輯。」陸長空敲著桌面，「《墨影江湖》有三十幾個伺服器，光是活躍幫會就超過兩百個。為什麼偏偏是我們『雲深不知處』？而且不分高戰玩家還是休閒玩家，只要在名單上的，竟然全員中獎。」

慕容長夜靠在門邊，雙手環抱，眼神深沈：「長空，或許我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有沒有一種可能……其他的頂級幫會，比如『鐵血盟』或『煙雨閣』，他們並不在這三艘船上，而是在別的郵輪上？」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分析：「如果這是一場全球規模的撤離，官方不可能只準備這三艘船。或許每一艘避難船都對應一個特定的幫會或組織。我們在Aurora、Noah、Oasis，而他們可能在別的船隊上。這樣管理起來最方便，因為我們本來就有社交基礎。」

「長夜的假設在管理學上是可能的。」蘇墨冷靜的開口，「利用現有的社交結構（幫會）來維持末世後的秩序，能極大降低管理成本。如果大家原本就認識，甚至有指揮體系，船上的混亂會少很多。這解釋了為什麼我們是『全員中獎』——因為他們需要的是一整個社會架構，而不是散亂的個體。」

慕容長夜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聲反駁，他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因寒冷而略顯蒼白的手指上。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巨大的虛無，眼神中透著一種不解與自嘲。

「但是……」慕容長夜輕聲開口，聲音細碎得像是在喃喃自語，「我們這群整天只會坐在電腦前打遊戲的玩家……有什麼好撤離的？」

是啊，在零下四十度的世界裡，會背裝備屬性、會跑商、會指揮千人攻城，這些在數據堆砌出的江湖裡引以為傲的本領，在現實的碎冰與寒風面前，竟是如此蒼白無力。

如果這是一場選拔「人類火種」的諾亞方舟，為什麼船票會發到一群只會握著滑鼠、敲著鍵盤的人手中？

如果他們這群「玩家」並非因為優秀而被選中，那他們在這艘船上的真實角色，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