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清晨，綠洲號的氣氛因為那個「最後一擊」的加碼獎勵，從溫馨的合作關係瞬間切換到了搶怪模式。

大廳的巨型螢幕上，進度條在94.99%瘋狂閃爍，那最後的0.01%像是一塊掉進狼群裡的肥肉。

「都別動！這一分是我的！」林不歸雙眼布滿血絲，手指在虛擬面板前蓄勢待發，嘴裡喋喋不休的唸著，「我這單『整理走廊地毯』已經完成，只差提交了，論手速，這艘船上沒人能快過我！這500點我拿定了！」

雲無心的眼神裡也燃起了那種老玩家才有的執著。「對對對，你這是單身二十年的手速，我是永遠比不上你的。」他屏住呼吸，指尖懸在最後一個任務「東張西望二十次」的提交鍵上方，心裡是勢在必得的決心。

「哇，我覺得不歸好像真的手速很快呢！」一旁的小鹿（愛麗絲）捧著一隻粉藍色紙鶴，笑眯眯的看著這兩個男人，為了系統設定的小獎勵爭得面紅耳赤。

「看好了！」林不歸大吼一聲，指尖猛的按下。

幾乎在同一微秒，雲無心的眼神一凜，指尖同步滑過面板——

【叮咚！個人成就解鎖：最後一擊】

【獲勝者：雲無心。】

慶典光芒在雲無心眼中四射，遮住了林不歸那張哀怨的臉。

「靠！雲無心你這傢伙！」林不歸悲憤的一拳捶在扶手上，「明明是我先按下去的！系統絕對有Bug！」

雲無心長舒一口氣，看著面前旋轉的金色寶箱，那股搶到首殺的成就感讓他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起來。他轉頭看向林不歸，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剛贏球的意氣風發，「看到沒？這就是專業。」

寶箱開啟，金色的數據騰空而起，隨即鑽入雲無心的系統面板。他所獲得的「最後一擊」獎勵有：

1.500點貢獻點。

2.【晨曦微光．香氛環境模組】。

3.下週電影首場選片權。

「哇！無心哥真的好厲害！」小鹿眼睛亮晶晶的，「這款香氛聽名字就覺得會很放鬆，真的好羨慕哦！」

雲無心看著那串獎勵文字，心裡那股競技的亢奮感，悄悄轉化成了另一種溫柔。雖然獎勵綁定不可交易，但他已經在盤算怎麼利用這筆「橫財」了。

「羡慕什麼？」雲無心豪氣的揮了揮手，「走，我請客，我先給你兌換一個熔岩巧克力蛋糕，加三倍的哈根達斯！」

「好啊！」小鹿微笑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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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雲無心的客房在【晨曦微光】香氛的運作下，安靜得能聽見加濕器噴出的細碎水霧聲。松木與晚香玉的氣息在空氣中層層堆疊，像是一層薄薄的繭，將這幾坪大的空間與外面零下四十度的荒涼徹底隔絕。

雲無心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略微凸起，他沒有看小鹿，只是盯著地毯上那一小塊幾何花紋。

「這味道……特別像以前聊過的『森林浴』。聽說松木香能讓人的心跳變慢，特別適合睡前用。」雲無心回憶起往事，語氣顯得有些飄忽不定，「我記得有一段時間，妳挺沉迷那些末日小說的……那時候有人說，如果連基本供暖都保證不了，談以後都是浪費時間。所以我總想著，要是真遇到了這種斷電的情況，與其兩個人一起挨凍，倒不如讓其中一個先走，免得最後連一點好的回憶都沒留下。小鹿，妳覺得……那個先走的人，是真的心狠嗎？」

小鹿抱著胖胖，身體微微往後仰，陷在柔軟的沙發裡。她看著雲無心低垂的側臉，眼神裡沒有預期中的波瀾，甚至連一點尷尬的閃躲都沒有。她就像是一個聽故事的局外人，優雅且耐心的等待故事講完。

「森林的味道確實很紓壓呢。」小鹿輕聲開口，語氣輕盈得像是一片落入水中的羽毛，「不過無心哥，剛才我在商城看到『草莓果醬』了，雖然點數要80點，但如果配上明天早上那個熱吐司，一定超級好吃的。」

雲無心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這番隱晦的試探，至少會換來小鹿的沉默或是一個眼神的交會。但他沒想到，小鹿的反應竟然如此……自然。自然到讓他覺得，那些糾結在他心頭數年的負罪感，在對方眼裡，可能只是那罐草莓果醬上的標籤，微不足道。

「是啊……草莓果醬不錯。」雲無心有些艱難的接話，心裡那股剛燃起的情緒，被生生卡在了喉嚨，「小鹿，我是說，如果小說裡那個人其實一直都……」

「哎呀，現在能有吐司吃就已經是奇蹟啦！」小鹿俏皮的打斷了他，她低頭逗弄著懷裡的貓，「胖胖，你說對不對？明天要是能換到一小碟牛奶，你就發財了。對了無心哥，你那個香氛，能不能模擬『海風』的味道？我總覺得在躲在船艙裡太久了，反而開始懷念那種鹹鹹的海味了。」

她笑得燦爛，每一個字都精準的避開「過去」，把所有的話題鎖死在「現在」和「食物」上。

雲無心看著她那副活潑、甚至有點天真爛漫的樣子，心裡那團壓抑的感情像是撞上了一道無形的、柔軟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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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指尖下意識的摩挲著胖胖柔軟的耳朵。她看著虛擬面板上不斷跳動的各項數據，輕聲問道：「胖胖，現在系統要同時監控Aurora、Noah跟Oasis這三艘船，負擔會不會太重了？畢竟三艘船加起來，可是有將近一萬個子系統在同時運作耶。」

虛擬空間中傳來系統那不帶感情、卻又莫名讓人安心的電子音：

「目前的負擔率僅在1.5%以下。為了節省資源，我已將原本分散的子系統架構進行了深度合併與冗餘清理。對我而言，管理這三艘船的邏輯運算量，大約只相當於運行一款大型3D萬人網遊。只要不發生全艦規模的邏輯崩潰，系統資源是綽綽有餘的。」

小鹿聽完愣了一下，隨即自嘲的笑了笑：「網遊啊……在末世裡聽到這個詞，還真是奢侈。不過，既然負擔不大，那……」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們能不能把子系統的權限，發放給陸地上的一些『好人』？現在外面的環境那麼惡劣，如果能讓他們也擁有系統，哪怕只是最基礎的兌換功能，讓他們能用物資或勞動力換一點點熱騰騰的食物……那或許能救很多人的命。」

胖胖沉默了幾秒，尾巴末端緩慢的拍打著，似乎在進行某種權衡：

「從技術層面來說，這是可行的。但我必須提醒妳，『好人』是一個無法被精確定義的變數。不過，我可以嘗試編寫一個『微型觀測版』子系統，優先投放在資源匱乏的非武裝難民點。」

小鹿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的看著遠方冷冽的景象：「只要有一點點火種，那些還在掙扎的人，就能撐過這個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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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癱坐在生鏽的貨櫃角落，手裡捏著的，卻是一塊不能吃不能喝，剛從凍土裡挖出來的、僵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電子廢料。他的手指早就凍得失去了知覺，呼出的白煙在破舊的護目鏡上凝結成霜。

再找不到食物，他就要熬不過這晚了，可是那些孩子們……這時，老林的視網膜中央突然迸發出一道極細的翠綠色光點。

【檢測到生物符合綁定條件。】

【綁定成功。】

【當前功能僅開放：物資回收、基礎兌換。】

老林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以為是凍僵產生的幻覺。但隨後，一個半透明的懸浮框出現在他面前，簡陋得像二十年前的街機畫面。

「這...這是什麼神蹟？」他顫抖著手，將那塊還捏在手裡的電子廢料，試探性的靠近那個框。

【掃描中：生鏽的電路板（殘損）。評估價值：3點。】

【是否確認回收？】

老林屏住呼吸，點擊了確認。

手中隨即一空，老林愣住了，一時不確定剛才手中真的有過什麼東西，抑是他的幻覺。

【開啟商城，今日兌換次數（0/3）】

九宮格商城在虛空中幽幽亮起，九個格子裡分別是一種可兌換商品，下面註明著兌換點數：兩分鐘區域加溫（1點）、壓縮餅乾（2點）、消炎藥（15點）、打火機（3點）、多功能瑞士刀（8點）、粗鹽（5點）、保暖毯（10點）、強力手電筒（12點）及一小袋種子（20點）。

老林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賣火柴的小老頭，想吃的想瘋了。但和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就算是夢，他也想繼續做下去。他伸出顫抖的手，點向壓縮餅乾。

【兌換成功，扣除點數：2。】

【今日兌換次數（1/3）】

空氣中傳來一聲細微的、像是肥皂泡破裂的聲音。一塊封裝完好、甚至還是常溫的鋁箔包裝餅乾，憑空掉落在他的膝蓋上。

他顫抖著撕開包裝，那種久違的油脂香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簡直像是一種犯罪。

老林沒有立刻狼吞虎嚥。他看著貨櫃另一頭，幾個同樣快要凍死的孤兒。他沉默了片刻，並沒有隱瞞這個神蹟，而是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雪。

他利用子系統剩餘的1點數，兌換了「兩分鐘區域加溫」。

在那兩分鐘裡，這間冰冷的貨櫃屋裡升起了奇蹟般的暖意。老林把餅乾掰成五份，分給了孩子們，並告訴他們：

「別睡著。去廢墟找金屬、找電池，找任何有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