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綠洲號的露天甲板上,顧小五正舉著手機,像是在做什麼儀式一樣,繞著泳池轉了三圈。
「別轉了。」陸長空懶洋洋的靠在躺椅上,手裡晃著那杯免費的生啤,看著顧小五跟個沒頭蒼蠅似的,「網路斷了就斷了,這不是還有大螢幕播新聞嗎?」
「不是網路的問題!」顧小五哭喪著臉跑回來,把手機螢幕舉到陸長空眼前,「老大,你看定位。我剛才想點開離線地圖看我們到哪裡了,結果那個藍點……它一直往地圖最下面的空白地方鑽耶!」
林間一陣風原本在旁邊閉目養神,聞言睜開一隻眼瞄了一下:「往哪鑽?回國不是該往左上角走嗎?」
「就是說啊!」顧小五指著螢幕上那個孤零零的藍點,周圍全是象徵深海的藍色,連個小島的影子都沒有,「它不僅沒往回走,還越走越遠。我剛才回憶了一下,這兩天太陽落下的方向,好像跟我第一天上船時看到的完全相反了。」
此話一出,連一直安靜喝茶的林晚晚也坐直了身體。她看了看甲板上那些還在興奮的討論「這趟假期賺到了」的遊客,又看了看那個孤獨的藍點,心裡莫名冒出一股涼意。
「我看你是想家想瘋了,方向感出錯了吧?」陸長空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下意識的站起來,走到護欄邊向遠處望去,遠處的海面平靜的像一面巨大的鉛灰色鏡子。
就在這時,老張捏著一疊文件從他們身邊經過,步履匆匆,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張叔叔!船是不是開錯方向了?」顧小五沒心沒肺的喊了一聲。
老張腳步一頓,那雙精明的眼睛在他們四個年輕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顧小五那支還顯示著離線定位的手機上。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笑呵呵的開玩笑,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船長有船長的考量,你們小孩子有汽水喝、有肉吃就行了,管那麼多幹什麼?」
說完,老張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種避而不談的態度,比直接否認還讓這群年輕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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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進入第七天,原本熱鬧的甲板冷清得像座鬼城。遊客們擠在旋轉餐廳的窗邊,死命盯著手機上那個一成不變的「無服務」標誌,心裡的不安像漲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往上淹。
「都開三天了,陸地在哪?連根鳥毛都沒看到!」餐廳裡,一位穿著花襯衫的男士焦躁的拍著桌子,嗓門大得嚇人。
他一把拽住經過的服務生:「小姐,我下週一要開會!船到底什麼時候掉頭?廣播說要避開海嘯繞路,這都繞到哪國去了?」
服務生臉上的職業微笑紋絲不動,嘴裡吐出的還是那套聽爛了的話:「真的很抱歉,由於海嘯引發海底地形變動,船長已選擇最穩定的航線。請您耐心等待官方通知。」
最讓大家崩潰的是那詭異的氣溫。明明三天前大家還在甲板上穿著比基尼曬太陽,氣溫是悶熱的30度C;結果今天一早,顧小五剛推開陽台門,就被迎面而來的冷風激得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螢幕上的氣象數據冷冰冰的顯示著:室外溫度6度C。
「這裡是赤道附近,怎麼會冷成這樣?」陸長空裹著厚厚的睡袍,臉色發青的看著窗外。原本碧藍的大海現在黑得發亮,海面上甚至冒出一絲絲詭異的白煙。
室內雖然有暖氣,但好不容易來一趟豪華郵輪旅行,誰也不想一直待在船艙裡。偏偏帶上船的只有短袖、比基尼和沙灘褲,遊客們恨不得把行李箱裡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
就在大家凍得發抖、怨聲載道時,精品街的服裝店竟然開始大清倉,賣的全是保暖冬裝。
「快看!五折!羽絨服打五折!」
「這船公司是算命的嗎?大夏天的航程,竟然準備了這麼多冬裝?」林晚晚排在隊伍裡,摸著手裡那件厚厚的羊毛衫,心裡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種「未雨綢繆」式的服務,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早就挖好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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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清晨,一種「腦內廣播」徹底改變了三艘船的氣氛。
綠洲號的一間高級客艙內,老張氣定神閒的坐了起來,視網膜前那塊幽藍色的面板對他來說像老朋友一樣親切。他早就完成了綁定,此刻正看著今日刷新的任務清單。
「爸……你腦子裡有沒有聽到聲音?」睡在鄰床的小張猛的坐起來,一臉不可置信,「它說要世界末日了,叫我綁定系統,還說要做任務……這是在玩什麼大型沉浸式遊戲嗎?」
「聽到了就快點按確認。」老張翻身下床,套上那件特製的防寒夾克,「這不是遊戲,這是接下來的生活方式。這船上的凍肉和罐頭雖然夠我們吃半年,但如果你想吃口新鮮的藍莓,或者想換台最新的遊戲機,就要靠系統。」
隨著大多數人好奇的選擇了「綁定」,剩下的人也被全員強制綁定,幽藍色的面板在每個人眼前展開。出乎意料的是,系統給出的第一批任務並沒有想像中困難,反而有些輕鬆愜意,甚至帶著點社交性質:
【今日隨機任務清單(張子寧專屬):】
【1.安全衛士:檢查所在樓層的5扇防火門是否完全閉合(獎勵:12點)。
2.體能維持:完成30個深蹲(獎勵:8點)。
3.溫情時刻:給身邊的家人一個擁抱,且持續10秒(獎勵:5點)。
4.治癒之聲:在公共休息區完整演唱一首愉快的歌曲(獎勵:20點)。】
「唱首歌就能拿20點?」張子寧正是小張的大名,小張看著面板,忍不住笑了一聲,「這系統還挺有人情味的。爸,這點數能幹嘛?」
「點數是你個人的,想怎麼花隨你。」老張虛空指了指面板下方的物資商城,「看到沒?裡面有剛採摘下來的草莓,甚至還有樂高積木和手工刺繡材料。船上那些不屬於『基本求生物資』的高級貨,現在全都進了這個商城。」
老張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補充道:「你再看看任務欄下面的說明,這還是個團體賽。綠洲號三千多人,要是每個人都把任務刷完,累積起來的總積分就是幾萬點。只要這週我們綠洲號拿了第一,全艦都能拿到『神祕獎勵』,說不定是加餐,或者是額外的電力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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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原本緊繃的氣氛也隨之鬆動了。大家發現只要動動身體、關個門,就能看到自己帳戶裡的數字往上跳,這種「即時回饋」讓不少遊客覺得新鮮。
在綠洲號的大廳,陸長空已經組織起一群幫友,正神采奕奕的在空地上做深蹲。
「各位!系統這種事,從來只有電視劇裡有,現在我們得到金手指,怎麼能不好好利用?」陸長空大喊著,「為了綠洲號的總積分,大家動起來!做完深蹲的去關門,會唱歌的去那邊排隊!」
「靠,我今天的隨機任務居然是『對著海面大喊三聲『我愛大自然』?」顧小五一臉黑線的看著虛擬面板,「這零下幾度的天氣,開窗會被凍死吧?這5點貢獻點真難拿。」
旁邊的陸長空正對著一張空桌子發呆,他今天的任務是「冥想十分鐘」。他閉著眼,語氣聽起來倒是很輕鬆:「小五,別抱怨了。我看到有個體育系的抽到『負重跑樓梯』,獎勵50點,但他現在正喘得跟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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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綠洲號的遊客還在為了換一盒草莓、一台遊戲機而興致勃勃的做著深蹲和安全檢查時,那些被留在岸上、沒有登上方舟的人們,正經歷著人類文明史上最絕望的「極寒黎明」。
半年前,愛麗絲透過系統向各國政府發出的那份警告,曾被無數政客當作是荒誕的黑客惡作劇。
雖然像王教授這種頂尖學者的學生和核心團隊,早已被政府轉移到地底深處的「避難基地」,但是大多數的政府,是直到那場撼天動地的地震爆發,他們才驚覺——預言是真的,而且精確到秒。
這種降溫並非溫柔的漸進,而是像一場毫無規律的跳水。原本氣溫還在15度C徘徊的城市,可能在短短幾小時內就被極地氣旋的倒灌直接砸到零下。
在地下避難基地裡,王教授的一名學生緊緊盯著螢幕上的雲圖,臉色慘白的對身旁的同僚說:「南方的情況失控了,剛才一小時掉了八度,電網負荷已經到極限,那些還躲在老舊公寓裡的人根本撐不住。」
同僚沒有回話,只是木然的看著監視器畫面中,原本繁忙的街道上布滿了因為燃油凍結而拋錨的車輛,像是一座座鋼鐵鑄成的墳墓。
清邁的街頭已經看不見任何綠色,原本蔥鬱的行道樹在不到2度C的凍雨中迅速結冰,隨後因為承受不住重量而紛紛崩斷,發出如同骨折般的清脆響聲。
政府派出的軍車在街頭緩慢巡邏,擴音器反覆播放著:「請所有市民立即撤離至最近的地鐵站避難,嚴禁在室外逗留!」
一名抱著孩子的母親絕望的拉住士兵的衣角,哭喊著問:「為什麼預言說會降溫,你們昨天才開始發外套?孩子的手都凍紫了!」
士兵無言以對,他看著自己被凍得僵硬的手指,心裡想著半年前那封被上頭當作笑話刪除的匿名郵件,那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但現在一切都太遲了。
甚至在那些自詡素來有危機意識的發達國家,混亂依舊在蔓延。
紐約的供暖管道因為壓力過載而發生連環爆炸,地底噴出的蒸汽瞬間凝結成猙獰的冰柱。避難所裡的官員們正對著混亂的氣象數據爭吵不休,有人大聲疾呼:「這不是穩定的降溫,這是氣候系統的徹底崩塌!我們儲備的燃料原本預計能撐一年,按照現在這個降幅,半年都難!」
而那些被排擠在避難名單之外的一般市民,正拆掉家裡的木質家具,在客廳中心升起一堆微弱的火,試圖在這場不知終點的寒夜中多換取幾個小時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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