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十八章——林教授家裡藏了誰

她看著他，表情像聽到了什麼比穿越還不可思議的事。

「你請假？還請一週？」

林然把飯盛好，放到她面前。

「嗯。」

程曦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太了解林然了。即使是二十歲的林然，也已經有一種可怕的自律和責任感。

那時候他感冒發燒還能坐在圖書館改報告，考試週連續熬夜也不會喊累。眼前這個三十歲的林然只會比以前更嚴重，絕不可能隨便請假。

「你不是上午還有課嗎？」

「上完了。」

「那學校呢？研究呢？學生呢？會議呢？」

林然把菜推到她面前，語氣平穩。

「都交代好了。會議能調的調，不能調的線上處理。研究生那邊按原計劃做數據，有急事再找我。」

程曦怔怔看著他。

「可是你為什麼突然請假？」

林然抬眼看她。

「因為妳剛來這裡。」

程曦心口一軟。

林然說得很淡，像這是一個不需要多加解釋的答案。

「衣服、手機、證件、生活用品，還有這十年的變化，都需要慢慢處理。妳不能一個人待在這裡。」

程曦低頭看著碗裡的飯，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可是你以前很少請假。」

「嗯。」

「你這樣突然請一週，學校的人不會嚇死嗎？」

林然沉默了一秒。

「應該會。」

這句話剛落，他的手機便在餐桌旁震了一下，接著像某個開關被打開，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林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眉心慢慢皺起。

程曦好奇地探頭。

「怎麼了？」

林然打開研究生群。

群名很簡單，叫「量子資訊組」。裡面有三個學生，張逸飛、劉哲、周璇。平時這個群多半用來同步實驗進度、催數據、發文獻，氣氛雖然不至於死氣沉沉，但也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熱鬧。

張逸飛：「老林，你到家了嗎？」

張逸飛：「你不用硬撐，有事一定要說。」

劉哲：「如果需要我們幫忙，請直接交代。」

張逸飛：「不是，我越想越不對。老林，你真的只是家裡有事嗎？」

周璇：「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有點擔心。」

張逸飛：「你上次小手術都通知我們了，這次突然請一週假，不可能只是小事吧？」

劉哲：「張逸飛，措辭。」

周璇：「你別在群裡直接說啊！」

張逸飛：「我忍不了！老林要是有大病瞞著我們怎麼辦？」

張逸飛：「可這不是很像嗎？冷靜交代工作，一週不來學校，臉色疲憊，昨晚還和沈教授開會到凌晨，怎麼看都像在安排後續。」

劉哲：「現在還不能說他真的出了什麼大事，但他今天確實很反常。」

周璇：「林教授，您看到消息回一下就好，至少讓我們知道您沒事。」

張逸飛：「老林，你倒是回一句啊。你越不說話，我們越覺得自己猜對了。」

林然看著那串消息，終於明白了。

程曦在旁邊忍了三秒，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們以為你生大病了？」

林然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

「看起來是。」

程曦笑得差點筷子都拿不穩。

「你這次突然請假一週，他們第一反應居然不是你請假陪女朋友，而是覺得你快撐不住了？」

林然看了她一眼。

「在他們的認知裡，後者可能性比較高。」

程曦終於徹底笑倒在餐桌邊，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然，你在外人眼中到底有多不像會談戀愛啊？」

林然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在群裡回覆。

林然：「我沒事。」

這三個字發出去後，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消息更猛烈地湧出來。

張逸飛：「通常說沒事就是有事。」

周璇：「林教授，您真的不用勉強。」

劉哲：「請問是否需要我們暫時接手更多助教工作？」

張逸飛：「老林，你要是怕我們承受不了，可以委婉一點說。」

周璇：「張逸飛你閉嘴！」

張逸飛：「我閉不了，我現在很慌。」

林然盯著屏幕，表情越來越冷靜，也越來越無語。

程曦已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再回一句『不用擔心』，他們可能會更擔心。」

林然看她。

「那妳覺得我應該怎麼回？」

程曦想了想，十分認真地建議：「你向他們澄清你真的不是生病。」

林然沉默。

程曦自己也覺得這句更像欲蓋彌彰，又笑趴回去。

林然最後只好直接打字。

林然：「我沒有生病，也沒有做手術。只是家裡有人需要照顧，請假一週。」

這句發出去後，群裡再次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得更久。

程曦湊過去看，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追連載。

十秒後，張逸飛先冒出來。

張逸飛：「家裡有人？」

劉哲：「需不需要我們送資料或幫忙代課？」

張逸飛：「老林，你家裡不是一直只有你一個人嗎？」

周璇：「張逸飛！」

張逸飛：「我不是八卦，我是在關心！」

林然忽然有點後悔回覆。

程曦抱著碗笑得肩膀直顫，小聲道：「他們好可愛。」

林然淡淡道：「妳之後見到他們，可能就不會這麼覺得。」

程曦一愣。

「我會見到他們嗎？」

林然抬眼看她，神色平靜，卻很自然。

「如果妳願意。」

程曦心裡忽然一跳。

他說得太自然了，像她出現在他的生活裡，見他的學生、進他的日常，都是遲早會發生的事。這種被他放進未來的感覺，比任何一句情話都更讓她心口發熱。

可下一秒，手機又震了。

張逸飛：「你們不覺得家裡有人需要照顧更嚇人嗎？老林家裡什麼時候有人了？」

周璇：「會不會是親戚臨時過來，需要他照顧？」

張逸飛：「什麼親戚能讓老林直接請一週假？」

隔了幾秒，他又發來一句。

張逸飛：「而且他家裡到底藏了誰？怎麼以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劉哲：「先別把『家裡有事』直接理解成『家裡有人』。」

張逸飛：「可他今天那個樣子，明顯就是急著回去照顧誰。」

周璇：「也可能是很久沒聯絡的親戚，突然出了什麼事。」

張逸飛：「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程曦湊在林然身旁，把幾人的留言從頭看到尾，眼睛漸漸彎了起來。

「他們這次總算猜對了一點。」

林然側眸看她。

程曦指了指那句「家裡有人」，笑得有些得意。

「你家裡確實藏了一個人。」

只是三人好不容易猜對了方向，對她身份的推測卻依舊離真相很遠。

誰能想到，林然突然請假照顧的既不是生病的親戚，也不是臨時投奔他的家人，而是一個十年前才二十歲、昨天剛從另一個時空掉進他家裡的人。

程曦看得樂不可支，又把聊天記錄往上滑了滑，忽然注意到一個稱呼。

「他們私下真的叫你老林啊？」

林然嗯了一聲。

「沒外人在的時候會這樣叫。」

「你不生氣？」

「聽習慣了。」

程曦托著臉看他，眼睛裡還帶著笑。

「那我以後也可以這樣叫嗎？」

林然抬眼。

「妳想叫我老林？」

程曦想像了一下自己對著眼前這位三十歲的教授喊「老林」，莫名覺得有趣。

「偶爾叫一下。」

林然看了她兩秒，語氣很淡。

「妳昨晚不是這麼叫的。」

程曦手裡的筷子一抖，剛夾起來的青菜險些掉回碗裡。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壓低聲音瞪他。

「林然！」

林然終於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眼底浮起一點很淺的笑意。

「吃飯。」

程曦紅著臉瞪了他片刻，最後還是低下頭，憤憤地咬了一口青菜。

午飯後，林然讓程曦回房換衣服，準備帶她去市區添置日用品。

昨晚洗過的衣服已經乾透。程曦重新穿上時，才勉強覺得自己找回了一點主場。

只是衣料貼上身，她很快便察覺到不對。

原本熟悉的白茶香已經淡得幾乎聞不見，只剩下一點清冷的洗衣液氣息，和林然的家一模一樣。

程曦低頭聞了聞，耳根莫名又開始發熱。

明明換回了自己的衣服，身上卻還是沾著屬於他的氣息。

她從客房出來時，林然也已經換好衣服。深色休閒裝外搭一件長身灰色大衣，少了西裝的正式，反而顯得更清冷挺拔。

程曦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她以前怎麼不知道，林然穿大衣會這麼犯規。

林然拿起車鑰匙，見她還站在原地，便回頭看了她一眼。

「走了。」

程曦這才回過神，跟著他出了門。

電梯一路往下。門打開後，她下意識便朝小區出口的方向走。

「我們坐地鐵嗎？」

「不用。」

林然帶著她轉入地下停車場。

感應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走到深處時，程曦忽然停了下來。

一輛黑色轎跑安靜地泊在車位裡。車身低伏修長，四門輪廓看似收斂，流暢的線條裡卻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昂貴感。

和她印象中的「代步工具」顯然不是同一回事。

程曦盯了幾秒，轉頭看向林然。

「這是現在高知精英的標配嗎？」

林然一時沒有接話。

她指著那輛車，震驚得十分真誠。

「你以前不是連一頓飯要花多少錢都算得很清楚嗎？」

「我現在也算得很清楚。」

林然按下車鑰匙，車燈隨即亮起。

「只是計算的單位變了。」

程曦：「……」

這句話沒有安撫到她，反而讓事情聽起來更加嚴重。

她繞到車尾，看見那串陌生的英文，立刻拿出自己從2014年帶來的手機，連著林然的熱點查了起來。

Taycan Turbo S。

搜尋結果跳出來後，她先看了圖片，又往下看了一眼價格，整個人頓時安靜了。

林然已經替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怎麼了？」

程曦慢慢抬頭，神情複雜。

「你管這叫代步？」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iGyhIMGd

林然看了一眼她的手機，似乎已經猜到她查到了什麼。

「我已經很克制了。」

程曦警惕地看著他。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本來考慮過 Ferrari 296 G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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