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十七章—— 家裡有人在等

此時，被他們懷疑「身患絕症卻冷靜交代工作的老林」，正開車往家裡趕。

可車開到半路，他忽然想起，程曦早上醒來後，大概只能在冰箱裡找到酸奶、雞蛋，還有那幾包一定會被她嫌棄「毫無靈魂」的即食雞胸肉。

於是到了下一個路口，他臨時打了方向，轉去附近的超市。

林然已經很久沒有在工作日的中午逛超市了。

推著購物車走進蔬果區時，他甚至有一瞬間不太習慣。過去他採買一向迅速，清單也簡單得近乎乏味。雞蛋、牛奶、咖啡、麥片，再加幾樣容易處理的蔬菜和肉類，足夠維持一週的生活便算完成。

可今天，他站在蔬菜架前，想的全是程曦。

她以前在弘信食堂總嫌番茄炒蛋裡的雞蛋煮得太老，下一次卻還是照樣會點。她喜歡湯湯水水的東西，熬夜寫報告時常說，只要有一碗熱湯就能重新活過來。

她也偏愛甜口，嘴上卻從來不肯承認，只說偶爾需要補充一點情緒能量。

等林然回過神，購物車裡已經多了番茄、青菜、鮮蝦、牛肉片、豆腐和菌菇，旁邊還放著一小盒草莓。

比他平日買的多了不少。

他看了幾秒，沒有把任何東西放回去，反而又拿了一包米，順手添了幾瓶她可能會喜歡的飲料。

結帳時，收銀員看了看他尚未換下的西裝，又看了看購物車裡滿滿當當的食材，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林然沒有在意。

他只是在想，家裡那隻小倉鼠醒了沒有。

回程的路比來時順暢。車駛進地庫後，他提著兩大袋東西上樓，走到門前時，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一點。

過去，他從不會期待門後傳來任何聲音。

可今天還沒開門，他已經開始猜測，程曦醒來了沒有，一個人留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會不會不安。

門剛被林然推開，客廳裡便傳來一聲壓低了的驚呼。

「這也吻得太激烈了吧……」

林然動作一頓，抬眼望去。

程曦正趴在沙發上，身上穿著他的白色T恤，寬鬆的衣擺落在腿側。灰色家居褲被她折了兩圈，褲腳仍有些長。

她懷裡抱著一隻抱枕，手中拿著他的平板，注意力全落在屏幕上，連他開門都沒有察覺。

畫面裡，窗外正下著大雨。

空蕩的會議室只亮著一盞燈。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一手撐在會議桌邊，領帶依舊繫得整整齊齊，連襯衣袖口都沒有亂，卻將另一個人困在桌沿與自己之間，低頭吻得又深又急。

冷清禁慾的衣著，配上那個過分克制的場所，反而讓畫面顯得更加曖昧。

程曦看得耳根發紅，忍不住把半張臉埋進抱枕裡。

「會議室怎麼可以拍成這樣……」

林然站在玄關，手裡還提著兩袋菜，安靜地看了她幾秒。

他早上離開時，還擔心她醒來後會害怕。

現在看來，她已經替自己找到了相當充足的精神食糧。

屏幕上的吻還沒有結束。男人扣住對方的後頸，桌上的文件被手肘碰落了一地，窗外的雨聲與兩人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

程曦抱緊抱枕，正想把進度條往回拉一點，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看來妳適應得比我想像中快。」

她整個人猛地一震，平板差點從手裡飛出去。

程曦倏然回頭。

林然站在玄關，身上仍是早上出門時那套西裝。領口平整，神情淡定，手裡卻提著兩大袋蔬菜和食材，像是剛從學術會議直接拐進了菜市場。

程曦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屏幕裡同樣穿著西裝、正在會議室裡接吻的男人。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林然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平板。

畫面恰好停在兩人吻得難分難捨的一幕。

客廳安靜了兩秒。

林然收回目光，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

「當然不是！」

程曦答得太快，聲音幾乎劈了一下。

她慌忙退出播放畫面，又因為按錯位置，影片不但沒有關掉，還重新從剛才那段開始播放。

雨聲再次響起。

會議桌上的文件又掉了一次。

程曦手忙腳亂地把平板扣進懷裡，恨不得連自己一起塞進沙發縫裡。

「我不知道你中午真的會回來。」

林然換了鞋，把手裡的食材放到中島上。

「我早上說過會回來。」

「我以為你只是隨口說說。」她聲音越來越小，「你平時看起來就很像那種進了實驗室便會忘記時間的人。」

林然回頭看她。

「所以妳以為家裡沒人，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看這些？」

「這只是動畫。」

「嗯。」

「而且我只是研究一下這十年的作品發展。」

林然看了一眼被她牢牢扣在懷裡的平板。

「研究會議室的使用方式？」

程曦僵了兩秒。

「林然。」

「嗯？」

「你以前沒有這麼討厭。」

林然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轉身開始整理買回來的食材。

程曦紅著臉坐在沙發上，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替自己辯解。

「而且現在的動畫真的比以前大膽很多。我剛才也很驚訝，才會多看兩眼。」

「只是兩眼？」

程曦低頭看了一眼仍停留在同一段的播放紀錄，默默把平板鎖了屏。

「……最多三眼。」

程曦還紅著臉抱住平板，目光卻很快落到林然身上。

他連外套都沒有脫，深色西裝襯得肩線筆直，襯衣領口依舊整齊，站在客廳裡像是才結束一場正式會議。

偏偏手邊放著兩大袋蔬菜和食材，下一刻便準備進廚房替她做飯。

程曦看了兩眼，終究還是把平板放下，穿著拖鞋跟了過去。

「你不換衣服嗎？」

林然正從袋子裡拿出番茄和青菜，聞言回頭看她。

「怎麼了？」

程曦站在中島另一邊，視線從他的襯衣一路落到西褲，表情有些心疼。

「你穿成這樣做飯，不怕弄髒嗎？這套西裝看起來就很貴，應該還是訂製的吧？」

林然低頭看了一眼，像是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上班的衣服。

「外套脫掉就可以了。」

「襯衣也會沾到油啊。」

林然抬眼看她，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所以，妳希望我現在去換？」

程曦原本只是提醒他，被他這樣一問，腦子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他換衣服的畫面。

她臉上一熱，立刻低頭研究面前那袋番茄。

「我只是怕你把衣服弄髒，又沒有說想看你換。」

林然慢慢應了一聲。

「我也沒說妳想看。」

程曦倏然抬頭瞪他。

這個三十歲的林然真的變壞了。

以前那個林然最多只會冷著臉指出她報告裡的邏輯問題，哪會像現在這樣，明知她在尷尬，還要若無其事地多問一句。

林然沒有再逗她，轉身回房換衣服。

等他再次出來時，身上已換成深灰色家居服，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頭髮也比剛才鬆散了一點。

少了西裝帶來的疏離感，他整個人顯得柔和不少。可站在流理台前切番茄時，背脊仍舊挺直，手指修長，落刀的動作乾淨利落，連間隔都穩得過分。

程曦趴在中島邊，雙手托著下巴，目光不知不覺便黏在了他身上。

林然切完半個番茄，終於側過臉。

「妳準備一直這樣看？」

程曦點頭。

「看你做飯又不犯法。」

「剛才的動畫不看了？」

她的表情頓時僵了一下。

林然神色平靜，語氣裡卻明顯帶著一點揶揄。

「我還以為妳比較想研究會議室的其他用途。」

「那是劇情剛好播到那裡！」

「嗯。」

「而且我也不知道現在的乙女動畫會拍得這麼……」

程曦卡了一下，硬是沒好意思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林然替她接了下去。

「成人向？」

「才沒有到成人向！」

「是嗎？」他垂眼切著番茄，「我進門的時候，妳看得很投入。」

程曦耳根又開始發熱。

「我只是驚訝。以前的動畫哪有這麼大膽，還是在會議室裡……」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解釋得太仔細，立刻閉上嘴。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nIqliWpS

林然看了她一眼。

「沒想到妳一個人在家，看的內容比我想像中豐富。」

「林然！」

「看來妳以前藏得很深。」

程曦臉上的熱意一路蔓延到脖子。

她以前和林然相處時，確實一直努力維持形象。

就算偶爾追乙女漫畫，也從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得太興奮，更不可能讓他知道自己會對著動畫裡的吻戲捂著臉尖叫。

畢竟那時候，他是她喜歡的人。

在喜歡的人面前，總要稍微矜持一點。

她小聲辯解，「我怎麼知道你中午真的會回來。早知道你會突然出現在門口，我才不會看得那麼肆無忌憚。

林然放下刀，淡淡看向她。

「所以問題不在內容，在於被我看見？」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4eVKvt3j

程曦被問得啞口無言。

過了兩秒，她索性趴回手臂上，不肯再理他。

林然唇角微微動了一下，重新低頭處理食材。

沒過多久，程曦又忍不住從手臂間抬起眼睛，偷偷看他。

西裝時的林然太過冷淡端正，換上家居服後，那層距離感卻淡了許多。衣袖挽起後露出的小臂線條乾淨利落，低頭做飯時又專注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其實你這樣也很好看。」

林然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哪樣？」

「就是……穿著家居服做飯的樣子。」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像是在替自己的目光尋找正當理由。

「看起來很適合過日子。」

林然側過頭看她。

程曦臉頰微紅，卻沒有躲開視線，反而理直氣壯地說：「怎麼了？我稱讚你也不行嗎？」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g9JBsh5H

「可以。」

他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

「只是妳剛才還在看會議室裡接吻，現在又盯著我做飯，我不太確定哪一種比較合妳的口味。」

程曦一下站直了。

「這兩件事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原來不能。」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GZGYAh67

「當然不能。」

林然把切好的番茄放到碟子裡，又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那妳現在比較喜歡哪個？」

程曦張了張嘴，臉色迅速漲紅。

她很快便反應過來，這根本是個陷阱。

「我拒絕回答。」

林然低低應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可程曦看著他唇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越想越覺得自己又輸了。

廚房裡很快有了熱氣。

番茄下鍋後，酸甜的香氣隨著油聲散開。雞蛋提前打散，嫩黃色的蛋液在鍋裡迅速凝成柔軟的塊。旁邊的小鍋煮著菌菇豆腐湯，青菜已經洗好瀝水，鮮蝦也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原本過分整潔的空間，漸漸有了煙火氣。

程曦趴在中島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以前在麻省理工的時候，是不是也常常自己做飯？」

林然把番茄炒蛋盛出來。

「偶爾。外面吃久了會膩，有時也沒有時間出去。」

「所以你那時候就會做這麼多菜？」

「能吃而已。」

程曦顯然不信，又盯著他看了片刻。

「那你有沒有做飯給其他女生吃過？」

林然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停頓極短，程曦卻立刻捕捉到了。

「你停頓了。」

林然回頭看她，神色平靜。

「我在想怎麼回答，妳才不會多想。」

她頓時更警惕了。

「所以真的有？」

「研究組聚餐時做過。男生女生都有。」

程曦眯起眼睛。

「單獨呢？」

「沒有。」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她心裡剛冒出來的那點酸意，總算被這句話悄悄壓了回去。可嘴上仍不肯輕易放過他。

「真的？」

林然關火，把青菜盛出來，才回頭看她。

「程曦，我在麻省理工那幾年，基本都在實驗室、圖書館和住處之間。妳以為我有多少時間發展感情生活？」

程曦想像了一下二十多歲的林然冷著臉熬夜跑數據、寫 paper、拒絕社交的模樣，忽然覺得十分合理。

胸口那點若有若無的不安，也跟著散了些。

林然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緒變化，沒有再多解釋，只拿起筷子走到她面前，遞到她手裡。

「所以，別一直想那些沒有發生過的事。」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也放輕了一些。

「接下來一週，我都在。」

程曦剛接過筷子，手指便停住了。

「一週？」

林然嗯了一聲。

「我從今天下午開始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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