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愛村》 - 第八章 - 她真的吃醋了？等等可我現在是「男的」啊

自那日集市歸來，客棧裡的氣氛越發微妙。

霖兒像是認準了「黏著戀夕哥哥」是她此行最大的樂趣，變本加厲。雁姑娘雖依舊清冷自持，但出現在公共區域的頻率似乎高了些，目光總有意無意掠過某個被「妹妹」纏著的身影。

（這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霖兒拉我到後院老梅樹下，說要學幾招「好看又實用」的防身術。

她沒什麼耐性，多半是繞著我轉圈，問東問西，時不時拽我袖子。

「戀夕哥哥，你這招轉身真好看！再來一次嘛！」

「霖兒，習武需專心——」

「知道啦！那你專心，我看著你就好！」

（你看著我，我怎麼專心？）

我無奈，自行練了套舒緩的劍法。一套練罷，收勢轉身——

雁姑娘不知何時倚在通往後院的廊門下。

她今日穿著雨過天青色的襦裙，臂間挽著月白披帛，靜靜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我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四目相對。她沒有移開視線，反而緩步走過來。陽光透過梅樹稀疏的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雁姑娘。」我收劍行禮，心下有些莫名緊張。

霖兒立刻像隻警惕的小獸，蹭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笑嘻嘻地說：「雁姐姐也來後院散步呀？我們在練武呢，戀夕哥哥教我！」

雁姑娘的目光在霖兒緊挽的手臂上輕輕一點，隨即抬眼看向我：「戀公子好興致。兄妹情深，令人艷羨。」

「兄妹情深」四個字，她說得不重，卻莫名讓我耳根發熱。

「不過是陪著霖兒玩耍，算不得練武。」

「玩耍？」她眉梢微挑，「我看戀公子方才那套劍法，行雲流水，功底紮實，可不像是『玩耍』能練出來的。想必……平日裡沒少花心思『陪』妹妹吧？」

她將「陪」字咬得略重。

我被她問得語塞。霖兒立刻搶道：「那是自然！戀夕哥哥對我最好！從小到大，只要我在，他都會陪著我、護著我！比家裡那些呆板護衛好千倍萬倍！」

她說著，把頭往我肩頭靠了靠。

我身形微僵，下意識想拉開距離。霖兒抱得更緊了。

（小祖宗。）

雁姑娘靜靜看著，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更幽深了些。她輕輕「呵」了一聲：「確實難得。只是……戀公子身為護衛，職責是護佑主上安危。如今這般時刻陪伴『妹妹』，不知鴻少爺那邊，是否會覺得分身乏術？」

（這話說得……好重。）

我心中一凜，正色道：「雁姑娘言重了。護衛少爺周全，乃在下第一要務，片刻不敢或忘。陪伴霖兒，亦是少爺允准，且多在閒暇之時。」

「是嗎？」雁姑娘不置可否，目光轉向霖兒，「霖姑娘這般依賴戀公子，倒像是離了他便不行似的。不知鴻少爺作為親兄長，見了此情此景，是覺得欣慰呢，還是……另有想法？」

霖兒聽出她話裡的刺，小臉一板：「我依賴我哥哥的護衛，關你什麼事？我哥哥都沒說什麼，雁姐姐你一個外人，倒管得寬！難不成——」

她眼珠一轉，語氣天真又尖銳：「難不成雁姐姐是見戀夕哥哥對我好，心裡不舒坦，吃醋了？」

「霖兒！不得無禮！」我低喝。

（這丫頭，口無遮攔。）

雁姑娘被「吃醋」二字刺得渾身一僵。她臉上瞬間飛起紅霞，蔓延到耳後，又羞又惱地瞪著霖兒：「你！胡說什麼！」

「我才沒胡說！」霖兒越發肆無忌憚，「你就是看戀夕哥哥對我好，不高興！不然幹嘛老是說些陰陽怪氣的話？」

雁姑娘氣結。她向來言辭鋒利，卻從未遇到這般直戳心窩子的「童言無忌」。她猛地轉向我，那眼神複雜——有惱怒，有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深深的失落。

「好……我管不著。」她聲音有些發顫，「戀公子真是好福氣，有這般『貼心』又『直言不諱』的妹妹。你們……繼續兄妹情深吧，恕不奉陪！」

說完，猛地轉身，疾步離去。雨過天青色的裙擺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

我望著她消失在廊門後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霖兒衝著她背影做個鬼臉，轉頭抱住我胳膊邀功：「戀夕哥哥，你看她！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吧！我們別理她！」

（霖兒說中了？）

（她對我……？）

（可我是「男的」啊。）

這個念頭讓我心亂如麻。

「嘖，戀弟，你這後院……可比戲台子還精彩啊！」

頭頂傳來笑聲。蕭紅人蹲在廊廡檐角上，托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

「蕭大哥！你什麼時候在那兒的？」我臉一熱。

「從『兄妹情深』開始？」他跳下來，拍了拍衣擺，「一個冰山美人含酸帶刺，一個嬌俏妹妹緊抓不放——讓人羡慕不來啊！」

「蕭大哥，莫要取笑了。」我苦笑。

「你看哥哥我，就沒你這煩惱！」他攬住我肩膀，被霖兒不滿地瞪了一眼，「我心裡眼裡就只有我們家小默一個！旁的姑娘我看都不多看一眼！多清淨！哪像你，左右為難！」

霖兒立刻反駁：「蕭大哥你亂說！戀夕哥哥才沒有左右為難！他最喜歡陪我了！」

蕭紅人衝她擠擠眼：「是是是，最喜歡陪你了。那雁姑娘那邊……？」

「她愛生氣就生氣去唄！」霖兒滿不在乎，「反正戀夕哥哥是我的！」

我聽著這幼稚宣言，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掙開蕭紅人的胳膊，揉了揉額角：「蕭大哥，你就別火上澆油了。我去看看少爺那邊可有吩咐。」

（急需逃離這個修羅場。）

看著我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蕭紅人摸著下巴，笑容更深。霖兒跺了跺腳，追了上來：「戀夕哥哥！等等我呀！」

我沒回頭，加快了腳步。

雁姑娘最後那個眼神，還有那句「恕不奉陪」，反覆在腦海裡盤旋。

（我得靜一靜。）

廊廡轉角，我下意識放慢腳步。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抹天青色的衣角在牆角一閃而過。

是雁姑娘？她還沒走遠？

心跳漏了一拍。不敢停留，更不敢去確認。硬著頭皮，帶著身後嘰嘰喳喳的霖兒，逃也似的朝燕鴻房間方向走去。

（雁姑娘……對不起。）

一個微弱的念頭浮現心底。

（還有，謝謝你。）

謝什麼？謝她那或許存在的、對我這虛假身份的在意？還是謝她讓我嘗到這般混亂又酸澀的滋味？

不知道。

這潭水，越來越深了。我這個穿著男裝、背負秘密的「戀夕」，又能在此中掙扎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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