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愛村》 - 第三十四章 - 風暴前夜有人摸到了我們的院子

靜安居果然如其名，隱匿在京城交錯的巷弄深處，門庭冷落。

接下來的兩日，我們便在這片暴風雨前的寧靜中度過。

我的傷勢在溫雁和小默的照料下持續好轉。胸口斷骨處仍隱痛，但已不影響正常活動。左臂的灰黑色餘毒又淡去幾分——只是小默再三警告：七日內絕不可妄動左臂真氣，否則毒性反噬，侵入心脈便麻煩了。

燕鴻再未私下找過我。那句令人心亂的「一輩子」彷彿只是一場錯覺。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外奔波，與嚴清等人部署最後的細節，偶爾回來也是面色凝重，簡短交談後便又匆匆離去。

京城的空氣似乎越發緊繃，連靜安居這樣偏僻的地方，偶爾也能聽到遠處街市傳來的、比平日更頻繁的兵馬調動聲。

正因如此，客棧小院內這份偷來的寧靜，便顯得格外珍貴。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

我靠在院中葡萄架下的躺椅上，閉目養神。身上蓋著薄毯——溫雁硬要我披上的，說傷患畏風。其實初夏的風暖洋洋的，帶著植物的清新氣息，很是舒服。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清淡的藥香。睜開眼，溫雁端著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和一小碟蜜餞。

「該喝藥了。」她將托盤放在小几上，在我身旁坐下，端起藥碗，習慣性地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

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長睫在陽光下投下扇形的陰影，神情專注而柔和——心底便軟得一塌糊塗。這幾日，餵藥、換藥、盯著我吃飯休息，幾乎成了她全部的日常。

我沒有立刻張口，往後靠了靠，故意皺起眉：「雁雁，這藥……太苦了。」

她抬眸，有些無奈：「良藥苦口。乖，快喝。」

「不信，你嚐嚐。」我指了指藥勺，眼神裡帶了點狡黠。

她臉頰微紅，嗔道：「胡鬧。」卻還是將勺子湊到自己唇邊，極輕地碰了碰，隨即眉頭也跟著蹙起，「是有些苦……但比前兩日好多了。蜜餞都備好了，喝完吃一顆就不苦了。」

我張口喝下。苦味確實還在，但比起胸口的傷和左臂的毒，這點苦根本不算什麼。我只是……貪戀她這般哄著我的模樣。

「還是苦。」喝完一碗，我眉頭皺得更緊，眼巴巴地看著那碟蜜餞。

她失笑，捻起一顆最大的遞到我嘴邊。我卻偏過頭，目光落在她因沾了藥汁而顯得格外水潤的唇瓣上，低聲道：「我想吃……雁雁嘴裡的。」

「你——！」她手一抖，蜜餞差點掉下，臉瞬間紅透，「戀夕渝！你傷的是身子，還是腦子？」

看著她羞急的模樣，我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震動牽動傷處，惹來一陣悶痛，笑容卻止不住。最終還是接過她手中的蜜餞放入口中，甜意瞬間化開。

「甜嗎？」她沒好氣地問，眼中卻藏著笑意。

「甜。」我看著她，意有所指，「但沒你甜。」

她又瞪我一眼，卻沒反駁，低頭收拾藥碗。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在她發間灑下跳動的光斑。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

蕭紅人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手裡提著油紙包，香氣撲鼻：「嘿！剛出爐的桂花酥！小默，快來嚐嚐！」

小默從隔壁房間出來，接過油紙包，眼睛微亮：「好香。謝謝蕭大哥。」

蕭紅人撓撓頭，目光黏在小默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喜歡就多吃點，我買了好多！」

風風和蟲蟲也從後院過來，蟲蟲眼疾手快搶了一塊塞進嘴裡：「嗯！好吃！蕭大哥，下回幫我帶東街李記的糖炒栗子！」

「成！包在哥哥身上！」

看著他們笑鬧，我和溫雁相視一笑。

（這樣充滿煙火氣的平凡時光，對我們這些人來說，何其難得。）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到夜晚。

晚飯後，燕鴻派人傳來消息：嚴清那邊需要一份關於付青鳥私宅機關佈局的補充說明，最好能畫出簡圖。相關細節只有我親歷過最清楚，圖紙需盡快送至嚴清手中。

事關重大，不容耽擱。我立刻起身回房繪製。

「我幫你研墨。」溫雁自然地跟了進來。

書房內燈火通明。我鋪開紙張，憑藉記憶勾勒那處宅院的格局與關鍵機關位置。溫雁安靜地在旁研墨，時不時遞筆，或在我停筆思索時遞上一杯清茶。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安撫與支持。）

圖畫到一半，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彷彿瓦片鬆動的聲響。

很輕。幾乎淹沒在夜風裡。

但我與溫雁幾乎同時停下了動作，警惕地對視一眼。

（有人。）

我豎起食指抵在唇邊，迅速吹熄了桌上的燈，只留牆角一盞光線微弱的小燈。房間驟然暗下。

將溫雁拉到身後，自己悄無聲息地移到窗邊，側耳傾聽。外面一片寂靜，連蟲鳴都消失了。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蛇，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不是燕鴻或嚴清的人——他們不會如此鬼祟。）

（難道……丹王的人，已經查到了這裡？）

院牆外似乎傳來一聲極壓抑的悶哼，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待在這裡，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都別出來。」我低聲交代，從牆上取下佩劍。

「戀戀！」溫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中滿是驚懼，「你的傷！別去——」

「放心，我不硬拼。」我拍了拍她的手，輕輕推開窗戶，如一片落葉般飄了出去，融入牆角的陰影。

小院裡靜悄悄的。但我嗅到了空氣中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目光掃過四周，鎖定在院牆東南角的陰影處。那裡，似乎躺著一個人。握緊劍柄，屏住呼吸，貼著牆根靠了過去。

月光勉強照亮那處角落。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身影蜷縮在地，一動不動，身下有一小灘深色液體。在他身旁不遠處，掉落著一柄帶血的短刀，還有一塊像是腰牌的銅製物件。

我用劍尖挑開那人的蒙面巾——一張陌生的、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已氣息奄奄。他的胸口有一道致命的刀傷。

（不是我們的人。）

（是刺客？來刺探？還是——來滅口？）

目光落在那塊銅牌上。借微弱月光，勉強辨認出模糊的紋樣——似乎是丹王府的暗記。

（丹王的人果然摸過來了。）

（而且看樣子——是被另一撥人截殺了？是誰？）

就在我彎腰想撿起那銅牌時，身後陡然傳來一道凌厲的破風聲。

（有人偷襲！）

受傷未癒，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只來得及向側面狼狽翻滾躲避。「嗤啦」一聲，肩頭衣衫被劃破，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偷襲者不止一人。）

另一道寒光已直取我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斜刺裡猛地飛來一塊碎石，精準地打在襲向我咽喉的刀身上，將其打偏。

「戀弟低頭！」蕭紅人的怒吼聲如同炸雷般響起。

數道身影從客棧房頂、牆頭撲下——蕭紅人、風風、蟲蟲。他們顯然也聽到了動靜。

偷襲者是兩個同樣穿著夜行衣的漢子，見我們人多，毫不戀戰，虛晃一招，轉身便欲翻牆逃走。

「留下！」風風嬌叱，飛刀連珠般射出。

蟲蟲如靈貓般撲上，短刀直刺。

那兩人武功不弱，險險避開，眼看就要躍上牆頭。

就在此時，一道清瘦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牆頭之上，恰好擋在兩人面前。

月光勾勒出他青衫的輪廓。手中長劍閃著幽冷的光。

（嚴清。）

那兩名刺客大驚。嚴清劍光一閃，快得看不清軌跡——只聽兩聲短促的慘叫，兩人便從牆頭栽落下來，摔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他的劍，精準地劃破了他們的喉嚨。）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院中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沒事吧？」蕭紅人衝到我身邊。

「無礙。」我搖頭，目光看向牆頭。嚴清已經飄然落下，衣袂微揚。

「戀護衛，可有受傷？」

「皮外傷。多謝嚴大人出手。」

嚴清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陛下與殿下擔心丹王狗急跳牆，命我暗中加派人手保護此處。今夜我例行巡查，恰好撞見這幾隻老鼠——」

他目光落在那最初倒地的刺客身上。

「此人應是負責探查的眼線，被同夥滅口。後面這兩個，才是真正來動手清除的。」

（滅口？清除？目標是誰——我？陳默？還是——）

「此地已不安全。」嚴清沉聲道，「你們需立刻轉移。」

話音剛落，身後的房門猛地被打開。

溫雁臉色蒼白地衝了出來，直直奔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臂上下查看。她看到我肩頭的血跡，眼圈瞬間紅了。

「小傷，不礙事。」我連忙握住她冰涼發抖的手。

嚴清看了溫雁一眼，又看了看我們交握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神色。隨即移開目光，對蕭紅人道：「收拾必要物品，帶上陳默姑娘。新的安置點殿下已備好——要快。」

他又轉向我：「戀護衛，你的圖？」

「還差一些。」

「盡快完成，交由我帶走。你們也準備撤離。」

一場突如其來的暗殺與反殺，打破了連日來勉強維持的寧靜假象。

提醒著我們——風暴的中心已然臨近，沒有任何角落是絕對安全的。

握著溫雁顫抖的手，看著眾人匆忙卻有序地準備撤離，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肩頭的刺痛與心底後怕的寒意。

明日，便是丹王壽宴。

這場持續了兩年多的恩怨——終於要迎來最終的結局。

而我們，已無路可退。

唯有迎著風暴，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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