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睿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一邊把和牛乾塞進塔木嘴裡，一邊對著手機那頭的博誠說：「博誠，你不懂啦。我這是在讓她提前適應『社會的毒打』。你想想，她這種程度，出去只會被那些社會老油條凌遲，下場不是更慘？我現在先讓她印象深刻一點，總比她在外面被別人騙、最後才試探出藝術界的水有多深好多了吧？我這是在幫她停損，是幫她省下人生最精華的十年耶。」

電話那頭傳來博誠幾聲心照不宣的笑：「也是啦，你這份心意真的是沒幾人能理解。不過，剛才我看你那篇感觸文，小妹妹心碎的聲音，真的聽得我都想掉眼淚了。」

「這就是學長的用心良苦嘛。」周柏睿眼神看向落地窗反射的倒影，語氣竟然多了一種近乎聖人的哀憫，「外面的世界就是這麼殘酷，與其讓她在外面撞得滿頭包，不如我先當那個壞人，她以後就不會那麼痛苦了。我這才叫熱心助人，懂嗎？」

電話那頭的博誠沉默了一下，隨即發出幾聲乾笑：「厚，你這也太壞了啦。給人家小妹妹一點空間嘛，人家也是有夢想的，何必把話說得那麼絕？你別這麼不近人情，我們當前輩的，還是要留點形象。」

「少來了，博誠。」周柏睿點燃一根菸，冷笑道：「你上次那個實習生不也是被你弄到自請離職？別跟我裝什麼聖人。更何況，這個時代只有流量最重要，你看，我再把剛捐了五萬塊的收據一貼，形象好得很。」

在塔木的意識裡，那個陌生的聲音氣得彷彿要從塔木的腦袋裡跳出來了：『天啊！他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什麼提前適應，人家適不適應關他屁事啊？人家因為擁有夢想，熬了三個月畫的圖，被他拿來衝流量，他居然還能說是在做好事？這種扭曲的心態，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系統的小男孩聲音隨即響起：【周柏睿，靈魂腐敗程度：97%。】

【任務目標確認好了。塔木，現在給你一張道具卡片，你找機會讓他接觸到卡片，就能完成任務。】

塔木的眼前憑空出現了一張照片——一張平凡到不行的乳牛貓照片。

此時的周柏睿心情極好，他起身準備去酒櫃開一瓶貴得要死的紅酒，順手從桌上那疊粉絲明信片裡，抓起一張來解解悶，正是剛才塔木眼明手快叼過去的乳牛貓照片。

只見那張照片正面是一隻在菜市場角落求生的乳牛貓，眼神卑微卻帶著一股野性。周柏睿低聲說：「哦？有點特別，是流浪動物協會設計的明信片嗎？」

他順手把明信片翻過來，看見背面潦草地手寫著幾行字：「眾生皆苦，唯你身在雲端。若能換位而處，你是否還能如此慈悲？願你在這場盛宴中，嚐到那抹最平凡的腥味。」

周柏睿嗤笑一聲：「連這種垃圾都有人想保存？這就是平庸者的通病，喜歡收集沒價值的垃圾當寶貝。不過文字倒是滿有意境的，改天可以拿來當文案，那個寫信的粉絲會感動到哭吧！」周柏睿隨手把照片夾進了一本高級畫冊裡。

就在畫冊合起的那一瞬間，周柏睿消失了。

一隻白底黑花的乳牛貓從一疊滑落在地的衣服裡鑽了出來。牠驚恐地看著周圍放大了無數倍的家具，還有掉落在一旁，現在比臉還要大的手機螢幕。想打電話求救，卻只能看著自己伸出的爪子，連解鎖都做不到。

【任務完成。開始傳送。】

塔木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他彷彿看到那隻乳牛貓逐漸變得透明，也或許是整個空間都在崩解。再一睜眼，已經回到醉月湖邊。

「錢……到帳沒？」塔木在腦海裡呼喚著系統。

【任務完成。獲得一百萬元投資資金。】

【塔木，請立刻選擇投資目標，否則資金會在六十秒後由系統自動分配喔！】

「選擇！馬上選擇！」塔木激動的坐正，顧不得身邊同學會不會察覺異樣，手指顫抖的在虛空螢幕上輸入關鍵字：「台大」，畫面上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清單。

他腦子裡全是那群原生種斑龜在新池子裡划水的畫面。只要入股台大，他就是校董，他就是烏龜們的救世主！

然而，就在他準備尋找「台灣大學」時，一隻正在玩耍的黃金獵犬恰好衝過來，往他的腿部撞了一下。

【選擇成功！投資目標已確認：台大貓咖。】

【一百萬資金已經全部投進去了，恭喜塔木，成為台大貓咖的股東了！哇！這家貓咖超讚的，塔木，你真的很有眼光耶！】

塔木呆住了。

「什麼貓咖？我是要入股台大！系統你等等！收回！給我收回！」

【可是，塔木……投資行為已經生效了，受到時空契約保護，不能收回！】

【塔木，成為「台大貓咖」的隱形投資人其實很讚耶！雖然目前投資額太低，老闆娘根本不打算接見你，而且你對該店經營沒有任何發言權。但是系統確認過了，這家貓咖真的是很優質的投資標的喔！】

「我的一百萬……我的烏龜池……」塔木只感覺心比冬天的清晨還要寒冷。

【塔木，後面的任務獎勵會更高，我們一起加油，成為偉大的投資人吧！】

「偉大個屁！」塔木在腦海中咆哮，「手抖一下一百萬就沒了，誰知道那筆錢被丟到什麼地方裡去了！什麼超級塔木入股大作戰系統，我看是專門耍塔木系統吧！老子不幹了！」

【請塔木冷靜，投資已經生效。為了鼓勵塔木繼續做任務，系統特別提醒：當投資總額滿一千萬元時，將解鎖「第二投資目標」選擇權。到時候，塔木可以重新選擇想要的投資項目。】

塔木眼神微動：「一千萬？所以……只要我再賺九百萬，我就能重新入股台大，挖我的烏龜池？」

【塔木請放心，我們要成為偉大的投資人，以後會有好多好多投資機會的，而且後面任務的獎勵會越來越多。塔木可以先休息一下，但是下一個任務請在七天之內開啟喔！】

「不要！我絕對、絕對不會再做任何任務。」塔木倔強的轉過頭，「除非你現在讓我重選，不然我以後絕對不做任何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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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塔木一動也不動，盯著烏龜好一會兒都不吭聲的樣子，旁邊的同學忍不住拍了拍他，「欸，塔木，你剛剛是在睡覺喔？叫你都沒反應。」

塔木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沒啦，在想一百萬變成泡影的樣子。」

「什麼變泡影？根本連影子都沒有吧！還在想入股喔？別做夢了啦。」同學笑了笑，壓低聲音湊過來，「對了，跟你說個好康的。我昨天發現一個超酷的地方，在側門巷子裡。我這兩天都在那邊讀到深夜，環境超高級，重點是人少到像私人圖書館，完全沒人趕，安靜到爆。」

塔木心裡動了一下，「真的沒人趕？環境好嗎？我要去。」

他一邊跟著同學走，一邊在腦海裡對系統冷哼：「看到沒？這才叫生活。誰要跟你去當貴賓狗特工？我要去享受平靜的讀書時光了。」

系統陷入了沉默，沒有回應。

塔木跟著同學繞過公館喧鬧的小巷，停在一間裝潢精緻、掛著木頭招牌的店面前。

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台大貓咖。

塔木的腦海裡再次浮現出系統剛才那句：【選擇成功！目標已確認：台大貓咖。】內心的憋扭感實在是難以忽視。

「這不是貓咖嗎？會安靜？」其實塔木從沒告訴過同學，比起烏龜，他好像更喜歡貓。

「進去你就知道了，這家店怪得很。」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淡雅的木質香氣撲面而來。店內空無一人，只有幾隻貓咪在昂貴的實木架上優雅的伸著懶腰。

塔木看著那些貓，原本緊繃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些。這店裡的貓長得都很特別，有的缺了一角耳朵，有的尾巴短了一截，還有一隻獨眼的小黑貓正窩在靠墊上閉目養神。看樣子全都是從附近收編回來的浪貓。

然而，這些曾經流浪的貓，現在卻踩著厚實的高級地毯，喝著自動循環的純淨水，連抓板都是頂級的麻繩材質。

「欸，發什麼呆？過來點餐啊。」同學輕聲招呼著，熟練的走到櫃檯前，指著牆上那張設計簡約、價格卻驚人的親民的菜單。

「這裡規矩超簡單，只要點任何一樣，你想坐到地老天荒都沒人管你。」同學點了一杯拿鐵，然後轉頭對塔木擠眉弄眼，「而且這老闆真的很有病，連最便宜的紅茶都是現泡的。你看這裝潢、這冷氣，我敢打賭點一杯拿鐵他起碼虧兩百塊。這種盤子老闆不吃白不吃，快點啦。」

塔木看著那杯標價六十塊台幣、用的是日本進口鮮乳的拿鐵，心臟抽動了一下。

盤子老闆……那不就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