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那則貼文下的留言區就開始瘋狂跳動:
「這不是貓咖的『金流線』系列嗎?聽說這款噴砂質感超好!」
「重點是放在陳教授桌上完全沒有違和感耶,這設計真的強。」
「這杯子不便宜吧?怎麼感覺身邊快要人手一個了。」
「回樓上,這款才幾百塊,CP值超高好嗎!」
「我只想知道,陳教授是那種會去貓咖摸丁丁的人嗎?(想像不能)」
「這杯子最近在我們系也超紅。」
下課後,助教走上台幫忙收拾麥克風,看見那個杯子,隨意地聊了起來:「老師,您也換這款杯子喔?這系列最近超紅的。我自己也有買一個銀色的,保溫效果真的很好,早上裝的冰咖啡到現在都還是冰的。」
陳教授把電源線捲好,轉頭看了一眼杯子,語氣很平常地回答:「喔,對啊,這幾天用下來感覺還不錯。這是我女兒拿給我的,她們班同學前陣子在一間貓咖聚會,有個畢業後發展得很好的同學,買了一批送給大家當紀念品,她就帶回來給我。」
陳教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接著說道:「原本以為這種咖啡店出的週邊只是外型好看,沒想到噴砂處理做得滿細的,拿起來手感很好,也不沾指紋,質感真的不輸給百貨公司那些。」
這番話被還沒走出教室的俐雯聽得清清楚楚,她立刻回到Threads的貼文下面補了一句留言:
「最新情報:老師認證,質感不輸名牌,而且是『發展得很好』的學長送的紀念品,這波不入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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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插曲塔木並不知道。當他跨出貓咖準備去上課時,被門口黑壓壓的人群嚇了一跳。才早上九點多,貓咖的生意竟然好成這樣嗎?
他帶著疑惑湊近一看,發現人群都聚集在店內一處剛隔出來的展售區。原本空蕩的牆邊豎起了幾座淺木色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文創小物,旁邊的掛架則陳列著衣服、背包和其他生活選物。客人們順著動線,像是逛展覽一樣,時不時拿起一樣商品和身邊的人交頭接耳的討論。
有人正捧著那本「天然學士服」琪琪主題手帳,翻看著內頁轉角那些琪琪的日常觀察。當翻到琪琪優雅舔毛的插圖時,一個學生笑著對同伴說:「這頁寫著代表交完報告的輕鬆。」旁邊的人則用指尖感受巴川紙的觸感。
衣服區那幾款「貓語」精梳棉T-shirt成了更多人的討論焦點,有人拉起衣領的螺紋,驚訝地跟朋友說:「這材質手感超好,胸口這對貓耳朵刺繡也太低調了,完全是百搭款。」
「這個背包才誇張。」一個男生正在試背深煤灰色的機能背包,他反覆拉動拉鍊,檢查背帶的減壓墊,「這減壓設計真的有感,筆電夾層還有防撞顆粒。這種外型,以後上班了繼續背也完全不尷尬。」
一旁的文具櫃位,幾個女生正興奮地拿著丁丁的伸縮證件套,反覆拉開拉繩,看著橘貓丁丁因為拉力而在半空中「飛奔」的樣子,忍不住輕聲笑出來。而在另一側的架子上,黑色霧面的保溫杯整齊排列,外面套著印有貓腳印壓紋的真皮杯套,在燈光下顯得既內斂又奢華。
有人拿起「美美」的香氛磚湊近聞了聞,輕聲感嘆:「這味道好舒服,真的像陽光曬過棉被的氣味,放在宿舍衣櫃一定很適合。」
塔木不想人擠人,退了出來打算晚一點再慢慢看。正要跨出門口時,一名店員攔住了他,「塔木,這是店長交代要給你的。」
塔木道了聲謝,順手接過那個白色布提袋。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有一點來不及了,還是決定先去教室。
進到教室時,距離上課還有幾分鐘。塔木在後排坐好,將提袋打開來。原來這是一個貓咖商品大禮包,每一件東西都用帶有淡淡香氣的棉紙包裹著。
他首先翻出的是一件炭黑色的重磅華夫格連帽衫,領口處點綴著一個極小的金屬刻印釦,上面刻著貓爪。這材質一摸就知道不簡單,垂墜感也極好。
接著,他摸出一個精緻的皮盒,打開竟是一支「極簡貓影」鋁合金機械筆。筆身呈現出霧銀的質感,唯一的裝飾是筆夾上那個流線型的貓耳。
「靠,塔木,你這組是哪來的?」隔壁的男同學眼尖,一眼瞄到那支閃著金屬光澤的機械筆,驚訝地湊了過來。
這聲驚呼像個訊號,周圍幾個原本在滑手機的同學紛紛轉頭,連前排的女生都忍不住往後看。
「欸?那件華夫格帽衫我看今日清單上面沒這款啊?」
「還有那支筆!我在店裡繞三圈都沒看到,真的是貓咖出的?」
大家圍攏過來,眼神裡除了羨慕,更多的是困惑。
塔木愣了一下,他不能說這是股東紅利,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隨口回了一句:「喔,這個...這是預購款,你們可能沒注意到,應該很快就會有現貨了。」
「什麼!竟然還有預購款?」
「我就說那間店不可能只出那些,這支筆也太好看了...」
「預購現在還能接單嗎?塔木你還有門路嗎?」
同學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那神祕的預購,有人甚至當場拿出手機開始刷貓咖的官網。
他隨手拆開袋子裡最後一個小物,那是琪琪「聽課中」的半透明靜電貼紙。他翻過自己的手機,將那隻端莊坐著的黑白貓背影,輕輕貼在手機殼正中央,看起來就像琪琪正優雅地坐在手機殼上,陪著他一起上課。
塔木隨手將手機反扣在桌上,看著那個小小的貓咪背影,感受到周圍投來的艷羨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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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通史」最後一科考完時,教室裡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哀鳴,夾雜著桌椅拖動的刺耳聲響。
塔木把考卷交到講台,回到座位,安靜地把鋁合金機械筆收進筆袋。
系館門口的階梯下,林冠廷正被幾個同系的好友圍著。
「欸,冠廷,最後那一題你有寫完嗎?老師這次真的出超難,根本沒打算讓大一新生過吧!」一個男生勾著林冠廷的肩膀。
林冠廷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僵硬,他隨便應付了幾句:「喔……還好啦,發揮得不太理想。」
「不會吧?你考前不是整天待在貓咖看書嗎?難道大一第一學期就要被當喔?」同學嘻嘻哈哈地起鬨,沒人注意到林冠廷抓著背包肩帶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能吧……哈哈。」林冠廷笑得很尷尬,那是種被生活逼到死角,連應付社交都覺得力不從心的疲憊。
塔木站在不遠處,察覺到林冠廷身上那種隨時會崩潰的窒息感。那顯然不是因為考試,而是更沉重的東西。
人群散去後,林冠廷獨自站在夕陽下,盯著地上的裂縫發呆。塔木走上前,在林冠廷身邊停下,眼神看向遠處晃動的椰子樹。
「要去貓咖嗎?」塔木語氣平淡。
林冠廷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塔木,本能地露出平時慣用的表情,「喔,塔木啊。我……我今天沒排班。」
「我知道。」塔木轉過頭,夕陽映在臉上,「但我今天想去。剛考完,學校太吵了,我想去那邊待著。你……一起過來,幫我挑一下咖啡豆,可以嗎?」
「好啊,反正我也沒事。」林冠廷低聲應著。
貓咖2館的一個僻靜角落,林冠廷坐在塔木對面,終於像是垮了一樣,吐露了那個驚人的計劃。
「我要走了。趁現在手續還沒被鎖死……還沒當兵就要偷跑,我也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麼。我哥會幫我,我真的……沒法再待在這個家裡了。」
塔木拿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畢竟也只是個18歲的大一生,腦子裡甚至還沒來得及想到當兵,突然就接收到「逃兵」這種訊息。他發現自己那18萬分紅帶來的底氣,在法律面前,突然變得像紙一樣薄。
「你等一下。」
塔木站起身,走進1號房反鎖,撥通了電話。
「媽……」塔木的聲音有些緊繃,「我有個同學,他想離開台灣,他家裡狀況很糟,他想……偷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不想看他出事。」
電話那頭,媽媽問了一下情況,然後相當冷靜的說道:「塔木,這件事很複雜,超出了你能處理的範疇。我會讓專業的人去接手。你就假裝不知道,他也不會知道這件事跟我們有關。這才不尷尬,懂嗎?」
掛掉電話,塔木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此時,在寂靜的店裡,那隻叫「海盜」的黑貓輕巧地跳上桌面,走到了林冠廷面前。林冠廷平常最喜歡海盜了,他看著黑貓那隻在黑暗中閃爍的眼睛,有些心酸地伸出手,最後一次揉了揉牠的耳朵,低聲道別:「海盜,我要走了,你要乖乖的。」
沒想到,海盜竟歪著頭,發出一聲慵懶卻清晰的喵聲,隨後用一種低沉的語調開口了:「看你這麼可憐,就跟著我混吧。」
林冠廷愣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貓優雅地跳下桌,尾巴輕勾,示意他跟上。他像是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著,鬼使神差地背起包包,隨著黑貓走向後門。
塔木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等到他回到座位時,原本坐在對面的林冠廷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個還沒洗乾淨的咖啡杯。林冠廷連一句道別都沒有留下,就這樣消失了。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K6W9fs9p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