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介伴讀，咋帶女世子立憲了？ - 第3章那公子還要我做伴讀嗎？

申時三刻的日頭斜斜地掛在西邊，把整條南街的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暖黃。回府的路上，顧清在前面走得飛快，王晏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中間夾著個抱包袱的僕從，左看一眼主子右看一眼叫化子，一臉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慌慌張張。

「王晏。」顧清忽然停步，轉過身來，負手而立，努力把自己拔高了兩寸，「我問你幾件事。」

「公子請問。」

「以後叫我世子爺。你家在綏陽縣可有田產？或者鋪子什麼的？」

開玩笑，先不說他王晏現在根本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就算有也不能拿出來，不然書香門第的假身份豈不是露餡了，到時候怎麼解釋自己天賦異稟的神童身份。

於是王晏裝作想了想，認真道：「沒有。」

「那祖籍呢？總該有黃冊吧？」

黃冊？看來身份制度這塊類似於明朝啊。

心裡慶幸於又知道了點關於這個世界的常識，王晏又無比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黃冊是什麼？」

顧清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他，腮幫子又開始微微鼓起。

「就是……就是記錄你家幾口人、住哪、有多少地的官府冊子。入府伴讀要錄名冊的，總不能寫『南街牆根下蹲著的那個』吧……你都不知道？」

王晏歪了歪頭，臉上寫滿了真誠的茫然：「我應該知道嗎？」

「你——」顧清把扇子合起，拍了拍自己的手心，「那你總知道自己是哪年生的吧？」

「這個倒是知道的。」王晏點點頭。

「說。」

「永和八年。」（架空歷史，年號隨便編的）

顧清停下腳步，那雙好看的眼睛眨巴了好幾下，然後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永和八年……永和八年到現在是永和十七年，那你是——」

她把扇子啪地收起來，往王晏腦門上一戳。

「你才九歲！」

王晏揉了揉被戳的地方，咧嘴笑了。

「對啊，我九歲。」

「你剛才明明說你十一！」

「那我要不那麼說，公子能正經跟我說話嗎？」王晏把手一攤，「一個九歲的小叫化子說自己會講《禮記》，您信嗎？」

「你——」顧清指著王晏，「你這騙子騙子騙子！」

「但我讀過書是真的。」王晏收了笑，認真地豎起兩根手指，「三歲識字，五歲開蒙，被鄉里誇過神童。這些沒有半字虛假。」

「那黃冊呢？家裡人呢？」

「記不得了。爹進山打獵再也沒回來，娘——」王晏垂下眼簾，髒兮兮的手指在破布袋上無意識地搓了搓，「娘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也沒帶上我。」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的哽咽，就是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沒有太大關係的事。

顧清攥著扇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那雙好看的眼睛在王晏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最後氣呼呼地轉開，瞪向一旁賣糖人的空攤子。

「世道！」

「可不是嘛。」王晏嘆了口氣，又飛快地補了一句，「承蒙公子不棄，願意接納我這個一無所有之人，我肯定為公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公子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公子讓我……」

「行了行了行了，真不知道你嘴裡有幾句真話。」

顧清瞪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放慢了不少。走了幾步，又從鼻子裡擠出一句話，「你說你讀過書，還被誇過神童？」

「這個是真的。」王晏點點頭，「夫子說我腦瓜子好使，就是嘴太碎了。」

「現在我也覺得你嘴太碎了。」

「那公子還要我做伴讀嗎？」

顧清沒回頭，但腳步又頓了一下。

「本來說要的，現在嘛——」

她拉了個長調，王晏也不著急，就那麼跟在後頭走著。

過了好一會兒，顧清才扭過頭來瞪了他一眼，腮幫子還是鼓著的。

「要。」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在顧清與王晏還在回府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時，一條暗巷中，有兩個人鬼鬼祟祟地蹲在地上。

準確地說，是一個蹲著，一個俯身和蹲著的耳語。

蹲著的那個叫顧大，是永安侯府外院的家丁，今年三十有二，在府裡跑了十二年腿，自認見過世面。俯身和他耳語的是他姪子顧小滿，今年十一，牙還沒換齊就學著盯梢。

「叔。」顧小滿把頭湊近了些。

「現在是工作時間，叫顧頭兒。」

「顧頭兒，世子爺又翻牆了。」

「我知道，剛剛有人匯報過了。」顧大蹲在牆根底下啃半塊硬餅，「你記時辰，申時初，世子從東角門翻出來的，踩的是第三塊鬆的青磚，對吧。」

「對。」

「然後去南街吃炊餅了，對吧。」

「不是吃。」顧小滿認真地糾正，「世子在老陳頭攤子前頭站了大半個時辰，光聊天了，一口沒吃。」

顧大咬餅的動作頓了一下。

「跟誰聊？」

「一個叫化子。」顧小滿撓撓臉，「比世子矮一個頭，一身破布衫，袖子長一截，腳上連鞋都沒有。但是說話挺利索，我聽不太懂，什麼『犁記』什麼『趨利』，世子還讓他繼續講。」

顧大把餅嚥下去，兩眼瞪得比石獅子都大。

「你的意思是，一個衣衫襤褸、歲數還不一定有世子大的叫化子，給世子講《禮記》？公子還聽入迷了？」

「啊對，就是《禮記》，這聖賢書的名字真難念。」

「……街頭那些不正經的小販做的吃食不要亂買，有些可能是有毒的，我記得城南就有個做水煮黑背……」

「不是，叔你這啥意思，我沒中毒，這真的是我親眼所見，不信你問其他盯梢的。」顧小滿撇撇嘴，翻了個白眼，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要繼續去盯梢了，顧頭兒您趕緊去匯報吧。」

話音未落，顧小滿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處。

顧大站起來，用嘴叼住餅，拍拍膝蓋上的土，嘴裡喃喃自語：

「這可真是稀奇了，我平素自認為也見過些市面，但今天這事可真是聞所未聞。一個叫化子竟也會讀聖賢書？而且似乎有些學問？莫不是家道中落流落街頭了？但最近也沒聽說周圍有富貴人家遭難啊……算了，這也與我無關，總之先報上去再說，具體怎麼樣讓主母去想吧……」

隨即，顧大三兩口嚥下剩餘的乾餅，七拐八拐，沒一會兒便離開了昏暗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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