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介伴讀，咋帶女世子立憲了？ - 第2章論如何忽悠一位紈絝貴公子

王晏把那幾串銅錢收進破布袋裡，抬起頭，看向那個正用折扇扇風的錦衣小公子。

「小公子，這大下午的不在學堂裡讀書，偷跑出來逛街，也不怕被夫子打手心？」

那小公子搖扇子的動作頓了頓，偏過頭來瞪了王晏一眼。

「誰、誰說我是偷跑出來的？」

「哦——」王晏拖長了調子，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抱胸，「那想必是今天學堂放假，夫子集體去城外踏青了？」

「你、你不懂不要亂說！」他啪地把折扇一合，指著王晏，「本公子這叫……叫外出遊歷！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懂不懂啊你這個叫化子！」

「哦——」王晏故意拖長了調子，雙手舉起，掌心向外，嘲諷地說道：

「遊歷到賣糖人的攤子前頭，再遊歷到賣泥人的鋪子裡，最後遊歷到牆根底下躲陰涼～哇！沒想到公子竟是那種體驗現世浮沉，感悟書中哲理的『高人』啊。」

「……」

小公子沉默了片刻，腮幫子微微鼓起，那雙好看的眼睛盯著王晏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舉起扇子，往王晏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這小叫化子，話實在太密了。」

「我就當您是在誇我了。」王晏揉了揉腦袋，臉上掛著笑，「那我換個問法——敢問小公子，最近學堂裡教的是什麼？可是儒家經典？四書五經之類的？」

小公子把扇子重新抖開，翻了個白眼。

「當然是儒家經典了，不然教什麼？教殺豬嗎？」

是孔老二主導的王朝，他王晏有救了！

王晏的嘴角微微揚起，隨口答道：「那也挺實用的，至少餓不死。」

小公子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搖扇子的手又停了下來。他上下打量了王晏兩眼，那雙清俊的眉眼微微瞇起來。

「你一個要飯的，問這些做什麼？」

王晏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清了清嗓子，把背挺直了些，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收了七八分。

「不瞞公子，小子叫王晏，今年十一歲。祖上三代也是讀書人，只因家父早逝，家道中落，才流落至此。我還在家中讀書時，三歲識字，五歲開蒙，七歲通讀《四書》——當然，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頓了頓，垂下眼簾，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

嗯，虛報兩歲，畢竟十一歲聽著比九歲靠譜。

小公子眨巴眨巴眼睛，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哼」聲。

「編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公子不信，可以來考我。」王晏抬起頭，目光清亮，「若小子答不上來，這幾串銅錢原數奉還。」

小公子歪了歪頭，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摸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大概是臨逃學時隨手塞的，封皮上寫著《禮記》兩個大字。

「我們最近講到《曲禮上》。」他翻開一頁，自己先看了一遍，然後磕磕巴巴地念道，「『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何解？」

王晏不假思索道：「做人要恭敬，神態要莊重像是在思考，說話要穩重。說白了呢，就是——」

他話鋒一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要把別人當傻瓜；第二，不要讓自己看著像傻瓜；第三，不要張嘴就證明自己是傻瓜。三句話，一個核心——做個靠譜的人，別當傻瓜。」

小公子捏著書頁的手頓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王晏。

「你……你這解的是哪家的注本？」

「我家的。」王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理不就這麼點事嗎？那些注疏繞來繞去，到最後還不是得落到做人上？」

小公子張了張嘴，臉頰又鼓起來了。他把書翻了好幾頁，又問了兩個問題，王晏一一答了，答得有理有據，還順手幫他把相鄰的幾章內容串了起來。

最後他把書一合，往王晏手裡一塞。

「你都給我講講吧。」

「講什麼？」

「就這一卷！」小公子急了，跺了跺腳，「我聽了快一個月都沒聽明白，那夫子都似話本裡的精怪一般，有催眠之術，講得我暈乎乎的！」

「那您總得給我張桌子吧？」王晏偏頭看向旁邊賣炊餅的老陳頭，大聲道：「老陳頭，借你桌子用用，錢由這位貴公子支付。」

老陳頭滿臉狐疑地看了看王晏，又看了看那小公子腰間的白玉帶子，識趣地騰出一張方桌，還順手翻幾張記帳用的粗紙和一桶禿毛筆。

王晏翻出那支最細的筆，在紙上鋪開，邊寫邊講。

「您看，這一卷總共分這幾個大的板塊——」

他用筆將紙面分成四塊，一塊一塊地往下推。每講完一個板塊，就畫個圈把相關內容框進去，再用箭頭連起來。

「第一板塊講得是做人的底線，什麼不能做、什麼必須做。第二板塊講得是說話的規矩，什麼場合說什麼話、不說什麼話。第三板塊講得是跟長輩相處，第四板塊講得是各種場合的禮儀細節。這四塊合在一起，就是《曲禮》上卷的核心邏輯。」

小公子一開始還斜靠在桌邊，拿扇子遮住半邊臉，故意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沒聽幾句，就被吸引住了，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扇子從手裡滑到桌上都沒注意。

「那為什麼要先講底線再講說話？」

「因為做人比說話重要啊。人品差的人，話再好聽也是廢話。」

「那跟長輩相處的規矩為什麼放在說話之後？」

「規矩是說話的延伸。話會說之後，才講究跟誰說、怎麼說。規矩就是幫你不說錯話。」

小公子安靜了好一會兒，那雙好看的眼睛從紙上慢慢抬起來，落在王晏臉上。

他就這樣靜立著，上上下下、認認真真地把王晏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這個叫化子——不是，這個王晏，穿得破破爛爛，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還帶著泥印子，可他講《禮記》時候條理清晰，所說的注解聞所未聞，帶著點幽默風趣的味道，聽起來倒是不犯困。而且他說他讀過書，寒門出身——那就是身家清白，不是來路不明的人。

小公子捏著扇子的手指緊了緊。

「咳。」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扇子，唰地展開，擋住自己半張臉，只露出那雙烏黑的眼睛，「還……還行吧……也就是比族學那群老古董強上那麼一丁點兒——一丁點兒哦！」

王晏放下筆，嘴角微微彎起。

小公子把扇子啪地合上，往桌上一拍，下巴微微揚起：「你……」

小公子剛張嘴，那個自始至終站在他背後的僕從就湊了上來，低聲道：「公子，天色不早了，該回府了。」

小公子卻像是沒看見似的，繼續說道：「你聽好了。本公子姓顧名清，乃城東顧家——當朝永安侯府的世子。現缺一個伴讀，管吃管住，每月還有月錢。你——」

他深吸一口氣。

「你願不願意？」

王晏低下頭，藏住嘴角那個壓都壓不住的笑容，然後抬頭，表情已經切換成一派溫和謙遜的讀書人模樣。

「承蒙公子不棄。」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回響。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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