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哥們，我還沒讀博呢，怎麼就轉生古代了？」
綏陽縣城的不知名街道牆角下，一個瘦巴巴的小鬼蹲在那裡的。三月午後，和風細柳，帶來街道兩側商販所賣零嘴的香氣。那小鬼咂吧咂吧嘴，嘆了口氣，隨後一邊用木棍敲擊著面前的破木碗，一邊喃喃自語。
他叫王晏，今年九歲——如果算上前世記憶那就是三十五歲。前世念了四年本科三年碩士，還是漢語言文學專業，論文改了四遍才過。結果一睜眼，直接流落街頭驚喜跌入斬殺線。前世好歹有福利院管飯，這輩子可好——爹進山打獵一去不返，娘捲了家裏所有銅板跑路，他從上個月起就在街頭要飯了！
別人穿越，博士起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科舉入仕權傾朝野；又或者數理化滿分，各種現代科學原理了如指掌；再次點的，好歹也有金手指老爺爺外掛輔助。
他王晏，一個漢語言文學碩士——能幹啥？背詩？先不說怎麼知道現在流行什麼詩詞形式吧，能靠幾米外賣炊餅的老陳頭換半個炊餅勉強溫飽就不錯了…
王晏揪了揪自己那件破了好幾個洞的灰布衫，袖子長出一大截。臉上雖然髒兮兮的，但那雙眼睛卻在亂蓬蓬的頭髮下亮得有點過分。他動作僵硬地敲擊著木碗，思索著未來的規劃。
碩士就碩士吧。從目前的記憶來看現在的國號是「齊」？還是個大一統一王朝？這倆結合在一起的歷史上根本沒有吧…
對面街店上的招牌用的是漢字，這樣看這個世界再怎麼不同，書寫好歹還是用漢字的。
這樣想著，王晏摸了摸下巴。
他前世臨摹過不少名家字帖，毛筆字還算拿得出手。那不如先尋個抄書的活計，當一回孔乙己，既能掙到錢，又能藉機接觸這個時代的文化典籍，看看是不是也和前世一樣以儒家為主。
往後的吃飯問題有了著落，王晏心頭略顯寬慰。
唉，只盼這個王朝仍以儒家科舉為主流上升途徑，那樣的話，憑著前世打下的底子，他的起點就能超出其他儒生一大截。
若是有貴人相助就好了，最好是那種人傻錢多好忽悠的紈紝子弟……
這樣想著，時間已到了申時三刻。下午的生意比較冷清，街面上原本沒什麼人，賣炊餅的老陳頭靠在門框上打瞌睡，鐵匠鋪裡的錘聲半天才響一下——然後那錘聲忽然停了。
不是鐵匠錘累了，是鐵匠看愣了。
街口拐過來一個少年，十二三歲的樣子，個子還沒完全抽條，但那身打扮和驚豔的容貌在綏陽縣這種小地方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月白色的錦袍，料子細得像流水，陽光打在上面泛出一層軟軟的光。腰間系著條白玉帶子，上頭懸著塊碧瑩瑩的玉佩，走一步就輕輕碰一下，聲音脆生生的。頭上金冠束著髮，露出光潔的額頭，一張臉白白淨淨的，眉眼清俊得不像個男孩子。
他身後還跟著個僕從，捧著個包袱，小跑著跟上，諂媚地低著頭，與主人保持著一個身位的差距。
老陳頭揉了揉眼睛。
那小公子手裡搖著把紫檀折扇，扇骨烏沉沉的，一看就不是便宜貨。他走走停停，一會兒湊到賣糖人的攤子前，一會兒又拐進賣糕餅的鋪子，身後那書童的包袱眼瞅著越鼓越大。
「這個，這個，還有那個——都包起來。」小公子拿扇子點了點攤子上的幾樣東西，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丟過去，「不用找了。」
賣糖人的老孫頭捧著那塊碎銀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連聲說「謝小公子賞」。
小公子咬了一口糖人，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又往前晃。路過賣泥人的攤子又停住了，蹲下來挑了半天，末了挑了三個，又扔了塊碎銀子過去。
賣泥人的王瘸子攥著那塊銀子，手都在抖。
旁邊賣炊餅的老陳頭實在忍不住了，壓低嗓子問王瘸子：「這誰家的小少爺？這麼闊綽？」
王晏也被這小公子豪橫的手筆驚住，隨後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不，貴人來了。
他強撐起虛弱的身體，側耳偷聽老陳頭與王瘸子的悄悄話。
那王瘸子是一個消息靈通的，他湊到老陳頭面前，低聲道：「你不認得？那是城東顧家的小公子——侯府世子。聽說其天資愚笨，素日裏最愛在城中瞎逛，在族學裏讀書時常把夫子氣得半死，今兒個怕是偷跑出來的。」
「原來是他。」老陳頭似乎恍然大悟，又補充道：「我早就聽說這公子出手闊綽，一直盼著他也能讓我發一筆財，沒想到今日竟真來了。」
王晏聽完，暗自思忖。
小公子像是沒聽見這些竊竊私語，自顧自地溜達到街道盡頭的角落。他把最後一塊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東張西望地找什麼——然後目光落在了王晏身上。
確切地說，是王晏所處的那塊牆根。
陰涼，避人，角度剛好。
小公子眼睛一亮，三兩步走過去，低頭看了王晏一眼。那雙好看的眼睛眨了眨，打量了大約兩秒——大概鑑定完畢：衣著破爛，枯瘦如柴，滿身是泥，總之這是個叫他花子都算抬舉他了的傢伙——然後從袖子裡摸出幾串銅錢，往碗裡一丟。
那銅錢碰撞在一起，亮閃閃的。
「喂。」
離近了，那聲音在王晏耳中更加清晰。總體偏嫩，帶著些未脫的稚氣，卻故意壓平了調子，似乎是在模仿大人的語調。
「這兒陰涼，還能避人，我要在這歇個腳。這幾串錢應該夠你吃好幾天的了。」
小公子故意偏著頭不看王晏，拿折扇朝旁邊的牆根指了指，示意他挪去那邊。
王晏蹲在地上，看著面前的幾串銅錢在碗裡泛著暗沉的光，再抬頭看看那個故作淡定的小公子。
嗯，是個不僅錢多，人還有點傻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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