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敏感

敏感靈魂浮沉在名為虛偽的痛苦海洋裡，

找不到岸，岸從未存在；

找不到錨點，錨早被自己收起。

收起的動作很輕，

輕到連自己都沒有發現，

像關上一盞從未亮過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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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率先來襲，接著是罪惡感，

最後是絕望。

它們不是入侵者，

是從內部長出來的三朵花，

以他的痛苦為養分，用他血肉作土壤，

在黑暗中吸啜，在沉默中綻放。

花瓣是冷的，花蕊是鹹的，

花開的聲音像某種古老的祈禱，

只是沒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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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他還活著，但他也死了。

感受已死，反抗已死，

連「恨」這最後的情感也癱瘓成麻木。

「人」這個詞，對他只剩筆畫：

兩筆，不多不少，

勉強構成一具空殼的形狀。

空殼偶爾移動，

像被風吹動的易開罐，

發出空洞的金屬聲，

但沒有人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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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滿意地點點頭：

又一個廢人，安靜地漂流。

像一截學會呼吸的浮木。

再也不打擾任何波浪，

也再沒有任何波浪願意打擾它。

那三朵花：

那三朵花後來怎樣了？

沒有人知道。

它們沒有凋謝，也沒有結果，

只是持續地、緩慢地、幾乎靜止地生長。

根鬚穿過胸腔，從肋骨之間探出，

形成一個密閉的、溫暖的、

永遠不會被陽光照射的花園。

他偶爾能感覺到它們在動，

不是風吹的那種動，

是某種更原始的、更像呼吸的節奏。

那是他體內僅存的活著的證明，

但他羞於承認。

那截浮木：

浮木在海上漂了很久。

它開始習慣鹽，習慣浪，

習慣被拋起又落下。

它不再問「要去哪裡」，

因為問題本身比答案更重。

它學會了在漲潮時閉氣，

在退潮時放鬆，

學會了把每一次碰撞都當作問候，

把每一次擱淺都當作短暫的休息。

偶爾有海鷗停在它身上，

偶爾有魚群繞過它。

它不挽留，也不期待，

因為挽留需要手，而它沒有；

期待需要心，

而它已經不確定那個位置還是不是空的。

那個「滿意點點頭」的世界：

世界為什麼滿意？

不是因為它殘忍，

是因為它終於得到了一個不添麻煩的結果。

一個不再尖叫的人，

一個不再伸手的人，

一個不再問「為什麼是我」的人。

世界的報表上多了一條合格的產品線。

「廢人」不是罵人的話，

是職稱，是分類，

是標準化流程的最終產物。

世界不需要修改流程，

它只需要點點頭，

然後繼續下一個。

關於那兩筆畫：

「人」這個字的兩筆畫，

一撇一捺，互相支撐。

但空殼不需要支撐，

因為它沒有重量。

它站著，只是因為還沒倒下；

它活著，只是因為還沒死透。

有一天它倒下了，

那兩筆畫會不會自己站起來？

沒有人知道。

紙張上的字跡可以被擦掉，

但空殼不會被擦掉，

它只會被搬走，搬到另一個地方，

繼續站立，繼續空洞，繼續當一個合格的「人」。

…

後來，有人問他：「你還在痛嗎？」

他想了很久，久到對方以為他沒有聽見。

然後他輕輕地說：

「我不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三朵花聽見了這個回答，

在黑暗中同時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悲傷，

是因為它們終於確定：

主人已經不在了。

而它們，終於可以自由地枯萎。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7uWUiG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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