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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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喜歡止步於皮囊。

不是自願的，

而是像美術館裡那「請勿跨越」的警戒線。

永遠與那扇通往藝術內核的門，

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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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步，太遠了。

遠到隔著一整個世界的喧嘩與沉默，

隔著語言無法翻譯的質地，

隔著你微笑時、

我卻看不見你傷口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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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了解藝術品表層的觀感，

顏色、線條、光影、材質。

你可以說出它的流派、年代、

創作者的名字。

但它的深層意義，

像一座沒有簡介牌的雕塑，

孤獨地立在展台中央。

你不知道它的內部是空心，

還是填滿了碎玻璃；

不知道它曾經在哪一個深夜，

被創作者的眼淚淋濕；

不知道它身上那道裂縫，

是失手，還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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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與靈魂之間，

橫亙著無聲的深淵。

那不是語言可以填滿的，

不是擁抱可以跨越的，

不是時間可以磨平的。

那是每個人出生時就被嵌入的、

與生俱來的孤獨。

像指紋，像瞳孔的紋理，

像你睡著後，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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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永遠的遊客。

在臉孔的展覽館裡徘徊，

走過一幀又一幀精緻的畫像，

停下來，讚嘆，然後離開。

我找不到一扇能讓我真正走進去的門，

也尋不著屬於我的鎖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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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門從來不存在。

也許鎖孔只是一個比喻，

比喻那個我永遠無法觸及的、

你內部的那個房間。

而我只是站在走廊上，

假裝自己正在尋找鑰匙，

其實我早就知道，

那條警戒線不是用來保護藝術品，

而是用來保護我：

不讓我看見，藝術品也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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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想，也許不是我在選擇展品，

而是展品在選擇我。

它們靜靜地立在聚光燈下，

用它們的沉默篩選觀看者。

有些人只看見表層，點點頭便走了；

有些人站了很久，眼眶紅了，

卻不知道為什麼。

而那些真正被選中的人，

會聽見雕塑內部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像一個被封印的靈魂在說：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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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從未被選中。

我只是那個拿著導覽手冊、

按圖索驥的觀光客，

每一件作品前都停留三分鐘，

然後在心裡打勾：看過了。

我的喜歡是一張打卡清單，

不是一次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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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羨慕那些可以真正走進藝術的人。

他們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傷口去碰。

他們站在一座沒有簡介的雕塑前，

突然哭了，

因為他們看見了自己遺失的那一塊碎片，

正鑲嵌在雕塑的裂縫裡。

而我只是一個擦肩而過的影子，

連停留的痕跡都不會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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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應該停止尋找門。

或許門不在外面，在我自己身上。

我才是那座沒有簡介的雕塑，

站在自己的展台上，

等著一個願意站久一點、

不只看表面的人。

但我也害怕，

害怕當那個人真的靠近時，

我會在他的眼裡看見自己的空洞，

那個連我自己都不敢正視的、

靈魂深處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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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請勿跨越」的線，

原來是我自己畫的。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7iACLhL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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