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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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製成了一枚標本。

以酒精為福馬林，以煙霧作填充棉，

精心維持著生前的姿態。

嘴角上揚15度，

眼神保持適度的溫柔，

連皺紋的深度都經過校準，

像一幅被數位修復的老照片，

乾淨，平整，沒有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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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放進透明的展示櫃，

標籤上寫著：

名稱：人類

產地：城市

保存方式：請勿觸碰

注意：此標本會呼吸，但不建議與之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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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

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標本。

我照常起床、刷牙、通勤、打卡，

照常說「早安」、「謝謝」、「沒關係」，

照常微笑、點頭、握手、道別。

動作流暢得像一部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不是因為熟練，

是因為靈魂已經不需要參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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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日，鏡中目光對望，

我才驚覺，

這具被防腐的軀殼裡，

連靈魂都已醃漬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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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取代，不是被驅逐，

是被「醃漬」。

像黃瓜變成酸黃瓜，

像豬肉變成培根，

像所有新鮮的、柔軟的、

會腐爛的、會發酵的、會變味的東西，

被鹽、被糖、被時間、被生活，

一寸一寸地滲透，

直到原來的味道完全消失，

直到你再也想不起來「新鮮」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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醃漬入味的靈魂，

不會反抗，不會吶喊，不會逃跑。

它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

像一塊被泡在罐頭裡的豆腐，

軟軟的，濕濕的，

等著被開罐，被加熱，被吃掉。

但沒有人會打開它，

因為罐頭上沒有標籤，

沒有人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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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試過把自己還原。

泡水，稀釋，透析，漂白。

各種方法都試了。

但醃漬是不可逆的。

那些鹽、那些糖、那些防腐劑，

已經滲進了我的每一個細胞，

成為我的一部分。

不是外來物，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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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於「被醃漬的我」。

新鮮的那個，已經不在了。

也許從來就沒有新鮮過。

也許我從出廠的時候，

就已經被設定為「保存期限：永久」。

永久，不壞，也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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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放棄了還原。

我開始欣賞自己的標本身份。

穩定，可控，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我可以被放在任何一個展示櫃裡，

適應任何一種燈光，

配合任何一種解說詞。

我是完美的展品，

不吵不鬧，不退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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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缺點是：

當有人靠近玻璃、

試圖看清我的時候，

他們只看見自己的倒影。

因為標本的玻璃太乾淨了，

乾淨到像不存在。

而一個透明的人，

是無法被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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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每天早上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嘴角上揚15度，

不更多，也不少。

這是我唯一還會的動作。

其他動作——

哭泣、憤怒、顫抖、擁抱、親吻……

已經被標籤覆蓋了。

標籤上寫著：

「此處曾有功能，現已停用。

若有需要，請洽客服。

客服不在線上。請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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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信箱裡，

塞滿了我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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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製成了一枚標本。

不是因為我想，

而是因為我忘了怎麼不當標本。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itRTbo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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