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津貼 - 第五章：吸血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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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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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調的心電圖儀器聲在冰冷的病房裡迴盪。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刺鼻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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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睜開眼睛，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輛卡車來回輾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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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想揉眉心，卻發現雙手的手背都插著點滴針頭，而且兩個鼻孔裡塞了醫用止血棉條，讓他只能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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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看來你的腦漿還沒完全變成豆腐渣。」床邊傳來一個疲憊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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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眼袋垂到快掉下來、穿著起毛球白袍的中年醫生，正拿著一張腦部 CT 掃描圖，對著天花板的日光燈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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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凡斯的聲音沙啞，「我這算是工傷吧？F.B.C. 有給報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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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沒有理會他的社畜發言，直接把那張掃描圖拍在凡斯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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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麼鬼事。你自己看，」醫生指著圖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白點，「你的前額葉，像一塊被野狗咬過的爛抹布。腦壓高得要爆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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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看著那張圖，胃部一陣痙攣。難怪他現在連稍微回想一下橋上的濃霧，太陽穴都痛得像有人拿電鑽在往裡頭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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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我不管你們外勤遇到什麼狀況，」醫生把筆插回胸前的口袋，「人類的大腦經不起你這樣瞎攪和。再這樣過度用腦，我保證，下一次你的腦袋就會像放在微波爐裡的雞蛋一樣炸開，腦漿會直接從你的耳朵裡流出來。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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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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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會給你開兩瓶止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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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轉身走向門口，將病房的門關上，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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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嘆了口氣，緩緩轉過頭，看向隔壁的病床，七號正盤腿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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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換上了乾淨的灰色病服。此時她正拿著一包 F.B.C. 專用的銀色鋁箔包裝醫療凝膠，用吸管津津有味地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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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這個果凍是草莓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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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用來塗傷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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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覺得很好吃，要來一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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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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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眼角餘光瞥見七號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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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位置，依然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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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看著七號的笑臉，再看看地上那有缺口的影子，心裡升起一股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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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繼續使用下去……等影子被吃光了，下一個被吃掉的會是什麼？手？腳？還是記憶？又或者是身為人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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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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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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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是一個穿著黑色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削瘦女人。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硬殼公事包，胸前的識別證寫著：【資產評估與精算部 · 結算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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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馬丁先生，恭喜你順利完成任務。」專員的語氣毫無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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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過一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將公事包放在膝蓋上「喀噠」一聲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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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過勞動合同，B 級任務的業績獎金是一萬美金，對吧？」凡斯嚥了口口水，「請問是匯入我的薪資帳戶，還是領現金？如果是支票，我希望不要扣手續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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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員沒有回答，而是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台小型的熱感應印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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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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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張長長的白色感熱紙從機器裡吐了出來，長度幾乎快拖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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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員面無表情地撕下那張明細，遞到凡斯面前，同時遞過來一支鋼筆：「請在這裡簽字，授權財務部進行薪資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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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款？」凡斯愣住了，他接過那張明細，視線快速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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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斯堡大橋 B級事件任務損益結算表】

基礎任務獎金：+ $10,000.00

大橋柏油路面破壞修繕分攤：- $3,500.00

琳達長官高級生物營養修復液 (耗損 3 公升)：- $4,500.00

任務耗損之 F.B.C. 專用西裝外套 (重度血污，無法清洗)：- $800.00

特種武裝機車修理費部分負擔：- $300.00

F.B.C. 軍規醫療急救凝膠 (耗損 6 包)：- $1,200.00

【本期實發獎金總計】：- $300.00 (應補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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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盯著那個「負三百」，腦壓直衝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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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五百塊的柏油路？！」凡斯幾乎是咆哮出聲，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那是座廢棄的橋！上面是要命的怪物！誰在乎那裡有沒有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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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C. 在乎。」專員語氣依然平靜，「曼哈頓安全區的基礎建設必須隨時保持可運作狀態。你作為導航員，未能及時引導琳達長官避開公共設施，因此需承擔百分之十五的修繕連帶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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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不要賠那個營養液！四千五百塊！那是琳達喝的！你們怎麼不去扣她的錢？難道她不用為破壞大橋負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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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先生，事實上，琳達長官已經為她失控時扯斷的大橋主懸索、砸爛的兩台 F.B.C. 重型裝甲車，支付了高達五十萬美金的賠償金。相比之下，你這三千五百塊的柏油路面分攤費，連個零頭都算不上。我們精算部一向是非常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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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十萬？！」凡斯的聲音瞬間劈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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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自己抱到了一條戰無不勝的大腿，現在才殘酷地意識到，那根本是一台巨型碎鈔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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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算前面這些我都認了！」凡斯指向坐在旁邊的七號，「那六包醫療凝膠是她吃的！你們去找她收錢！從她的薪水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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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剛好把鋁箔包吸乾，發出簌簌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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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ary 是什麼？喝起來很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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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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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簽勞動合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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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在一張有好多字的紙上畫了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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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員推了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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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先生，看來你還沒仔細看過你的聘用合約。七號是與你綁定的特殊資產，沒有薪水。她在 F.B.C. 的所有吃穿用度，全由你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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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頹然地倒回病床上。帳面五倍高薪，扣掉重稅、孝親費、員工公寓的水電雜支，現在還要養一個把軍用物資當果凍吃的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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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把手裡吸乾的凝膠包裝袋丟進垃圾桶。她看著凡斯氣呼呼的樣子，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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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你想要錢嗎？我畫給你呀。」七號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要請他吃糖。她翻開畫冊，拔出麥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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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在紙上用力刮了幾下，連一條灰線都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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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愣了一下，又用力甩了甩筆，繼續畫，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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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起了眉頭：「沒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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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水就換一支啊。」凡斯頭痛欲裂，隨手抓起病床邊一支普通黑色原子筆，塞進七號手裡，「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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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拿起原子筆，在畫冊上畫線，但什麼東西都沒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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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氣得把原子筆扔在地上：「這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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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行不行的，不就是支筆嗎！」凡斯煩躁地吼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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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吼完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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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七號的力量有多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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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打開了半秒高維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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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號握住舊麥克筆的瞬間，筆身、畫冊與身體間浮現出嚴絲合縫的空間扭曲，彷彿一幅合諧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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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麥克筆的筆管裡，藏著一根如神經般抽動的藍色管線，正像血管般連接著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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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面殘留的，根本不是墨水，而是濃縮的詭異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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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的墨水，必須從詭異事件裡抽取的殘留物來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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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猛地閉上眼睛，痛苦地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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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專員。」凡斯問，「如果我在出外勤的時候，從怪物身上刮下一點東西，或者撿到一點殘留物……我能自己留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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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合約第四章第七條：『員工於外勤任務期間，所獲取之任何具有靈子反應之殘骸、衍生物或異常物品，皆為 F.B.C. 聯邦收容局之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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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先生，私藏公司資產，輕則面臨高達百萬的罰款，重則直接剝奪公民身分。我建議你不要有這種危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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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靠在枕頭上，語氣無奈地問：「總有辦法吧？有沒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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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途徑，絕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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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算專員從公事包中翻出地圖，手指著一塊模糊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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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裡，有一些非官方組織。我們內部叫他們『拾荒者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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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私低級詭異、做各種地下交易。當然，也有包含見不得光的懸賞。」專員提起公事包，站起身，「如果你不怕死在沒人知道的角落，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F.B.C. 對於員工的兼職，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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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只要能完成組織指派的任務，其餘的時間我們並不干涉。」說完，審計員微微點頭致意，轉身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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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看著地圖上標示的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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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七號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支空掉的麥克筆。病房的日光燈打在她身上，地上依然是那個殘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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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點滴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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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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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嗎？醫生說你的腦袋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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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一直都是壞的。走吧，別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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