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船離了湖心小島，一路緊貼蘆蕩水灣而行。那船身細長狹窄，行在彌漫的霧靄中，宛如一尾貼水潛行的黑魚，稍不留神便與灰白水汽融為一體，難尋蹤跡。沈老六留下的水路果然刁鑽，前半日幾乎不見半分闊大水面，只在縱橫交錯的水汊間迂迴繞行，兩岸不是半人高的蘆葦，便是泡得發漲的亂石與枯樹根，荒涼蕭瑟。莫說追兵難覓，縱是熟識這片水域的老漁戶，也未必能辨清這彎曲水道的來龍去脈。可越是如此，眾人心底越明澈——這種險道只能暫避鋒芒，絕不可久安。真要北上尋仇、尋覓生機，遲早還是要與敵人狹路相逢。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ralaNa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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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蹲在船頭，雙手抱著一根削短了的竹篙，嘴裡雖一言不發，雙眼卻如獵犬般，死死掃視著兩岸的蘆草與水草深處。自離島之後，他性子比往日沉靜了數分，那股一點就炸的躁氣，似被昨晨岸邊那一跪硬生生壓了下去，唯有偶爾握篙的手指會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洩露出他心底並非表面那般平靜。青鸞坐在船艙前沿，凌虛劍橫置膝上，一身素衣映著霧色，神色瞧著平穩無波，耳邊卻總縈繞著南船離去時那一下輕輕的槳聲，連袖中那枚水紋木符，都似還殘留著翊兒掌心的一縷暖意，溫潤著她沉肅的心緒。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170WvS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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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坐在艙尾，烏沉鋼杖橫在腿上，雙眼似閉非閉，呼吸輕得幾不可聞，渾然不像個趕路的旅人，反倒如一尊靜坐的石佛。若是不識他底細的人，見了只怕要當他是趕路疲乏，正靠船養神的中年漢子。可青鸞這幾日跟著他修習內息，早已洞悉其中玄奧——越是聲息全斂，越說明他全身精神都如收進鞘中的寶刀，蓄勢待發，只需外頭有一絲風吹草動，便能瞬間出鞘，鋒芒畢露。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s5swi2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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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行半個時辰，前方水道驟然開闊。霧靄雖未盡散，日頭卻已漸漸升高，金光穿透薄霧，灑在水面上，映得滿湖皆白，幾隻野鴨被船聲驚動，從蘆叢中撲棱棱躍起，擦著水皮掠出老遠，留下幾道淺淺的波紋。也就在這鴨鳴之聲尚未消散的剎那，莫問秋忽然睜開了眼，眸中精光一閃，如寒星破霧。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ITpmsJ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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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慢些。」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穩。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ZZhzfH7T
撐船的破陣營舊部姓韓，是個四十來歲的瘦漢子，雙手結實有力，聞言立刻將竹篙往水底一點，船勢頓時緩緩收住，他低聲問道：「先生，前頭莫非有異？」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4TxGcK64
莫問秋並未即時答話，只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前方水域，語氣篤定：「左邊第三叢蘆葦後，右手水楊樹蔭下，還有前面那截斷木旁，都藏著人。」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i29Ax07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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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身子一緊，下意識便要起身衝出去，眉宇間那股少年人的銳氣又要竄出來。莫問秋眼皮也未抬，只吐出兩個字：「坐穩。」這兩字聲音不重，卻如千斤巨石壓下，硬生生將天宇那股竄到喉頭的火氣，壓了回去大半。天宇咬了咬牙，強按著心頭的躁動，重新蹲穩身形，只是雙眼依舊緊盯著莫問秋所言的幾處地方。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bAScGMjv
青鸞早已將手按在凌虛劍柄上，指腹摩挲著劍鞘上的紋路，低聲問道：「是蒼麟國的還是影衛？」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1MRUgd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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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搖了搖頭，神色沉凝：「不像影衛，影衛的殺氣藏得極深，如寒潭藏冰，不露半分；這幾人氣息浮散，反倒像水上探路的眼線，身法不算高強，卻極善借水勢地勢藏形。多半不是衝著我們的身份而來，只是先查船、查人、查路數，若覺得可疑，便會放信回去報訊。」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3N7Dsj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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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聽罷，眸光微沉，語氣果決：「那便不能放走他們，否則必引來大股追兵。」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GjY52c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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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似是對她這番判斷並不意外。「不錯。」他緩緩道，「可也不能鬧得太大，一旦見血過多，血腥味便會驚動這片水域的其他眼線，反倒自投羅網。」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ka90K4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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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將鋼杖輕輕一頓，杖尾落在船板上，發出一聲低沉悶響，如擊石入潭，穿透力極強，穿透了彌漫的霧氣，傳向四周。頓時，蘆葦叢中傳來一絲極細微的異動，似有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又似有人悄悄挪動了身形。莫問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朗聲道：「既已來了，藏藏躲躲，算什麼江湖好漢？」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YodSZw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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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左邊蘆叢中先有一道寒芒閃過，嗖地射出一支短箭。那箭來勢不算極快，卻精准狠辣，直取船頭韓姓漢子的咽喉——顯然出手之人並非想一戰定勝負，而是想先除掉撐船之人，亂了這邊的陣腳，再趁亂取勝。莫問秋連身子都未動一下，只手腕輕翻，鋼杖隨手一抬，「當」的一聲脆響，杖頭精准擊中箭身，那短箭頓時被敲得斜飛出去，「噗」地釘在身後的楊樹幹上，箭尾兀自顫動不休，餘勁未消。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4ACIwN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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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兩條灰影從左右水草中猛地竄出，身形輕捷如水蛇。一人手持分水刺，尖銳鋒利，反射著水光；一人握著短刀，刀身泛著烏光，顯然喂過寒毒。兩人腳下一點枯木，借力騰躍，徑直撲向船邊。前面那人身量矮瘦，動作極滑，人在半空，分水刺已先向青鸞手邊點去——顯然是瞧她年輕貌美，又是女子，以為她軟弱可欺，想先卸了她的兵刃，再慢慢收拾。後頭那人則從下路切入，短刀直削船槳，分明是想斷了這邊的退路，將眾人困在水上。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G7IVrKJ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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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看線辨勢！」莫問秋大喝一聲。這一聲出口，他自身已翻腕揮杖，鋼杖帶起沉沉風聲，如黑龍翻身，勢若千鈞，先將右邊那名握刀漢子的刀勢壓住了大半。而左邊那記來勢洶洶的分水刺，他卻刻意留給了青鸞——這是練習，也是考驗，江湖險惡，從來沒有人能一直護著她，她必須親自經歷刀光劍影，才能真正獨擋一面。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2P7Sspz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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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這幾日雖跟著莫問秋學過看線、斷勢，也與他拆過數次招、喂過劍，可那終究是在小島上的練習，與眼前這種真刀真槍、一步踏錯便會見血的實戰，全然不同。分水刺臨近眼前，她胸口也曾猛地一緊，心頭微微一駭，可眼底卻絲毫未亂，反倒比平日更清亮了幾分。她記得莫問秋曾說過：「對敵之道，不必硬擋其鋒，當看其力之所起、力之所落，真正的破綻，往往藏在招式將成未成的一線之間。」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4dRo7oI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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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矮瘦漢子右肩先沉，腕口內扣，分水刺看似直點她的手腕，實則招式暗藏變化，下一瞬多半要翻腕絞向她的劍鞘，奪她兵刃。青鸞念頭電閃，身子並不向後退讓，腳下反而斜斜一錯，巧妙避開那一刺的正鋒，同時手腕一翻，凌虛劍鏘然出鞘，劍光如一泓清水驟然離開寒潭，澄澈冷冽。她既不去架擋分水刺，也不去掃削對方手腕，只順著對方前臂微露的空處，疾疾一送。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ikOdrCL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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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極簡，沒有半分花巧，也沒有劍氣橫空的驚人聲勢，只有一道冷而准的銀芒，如月光從雲縫中直直落下，恰好指向那人不得不救的肘下要害。那矮瘦漢子本以為這姑娘初上實戰，必定會慌亂格擋，哪料她一出手便劍走偏鋒，不接招，只取己身要害，心中登時一寒，分水刺只得硬生生往回一收，招式頓時滯澀。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20cMCT5s
他這一收，原本連貫的身法便斷了一截，露出了明顯的破綻。青鸞眼中光芒一凝，劍勢不停，手腕輕輕一抖，劍鋒沿著對方的退勢輕輕一帶，只聽「嗤」的一聲輕響，矮瘦漢子右臂衣袖已被割開一道長口，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滴落在水面上，暈開一小團緋紅。那人痛呼一聲，腳下一亂，整個人從半空中失了準頭，「撲通」一聲跌回水裡，激起一陣水花。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yvt1Ne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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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青鸞第一次真正向活人出劍。劍鋒割開衣袖、帶出血珠的那一瞬，她心口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陣微麻，可那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過，下一息便被她硬生生按了下去。她很清楚，亂世之中，對敵人的心軟，便是對自己、對身邊人的殘忍，這時若有半分遲疑，倒下的未必是敵人，而是自己。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AzdHSD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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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莫問秋與那短刀漢子的對決已近尾聲。那漢子早已被鋼杖逼得幾乎抬不起頭，鋼杖本就沉重，落在莫問秋手裡，更是勢如千鈞，他只用了玄冥鎮獄杖中最尋常的一記橫壓，杖風便如灰潮拍岸，厚重綿密，壓得那漢子短刀連換三式，每一式都像砍進泥沼之中，力還未吐盡，便被杖風帶偏，難以施展。那人心中大駭，深知自己不是對手，剛想借水勢倒翻回水面逃生，莫問秋卻已看穿他的心思，杖身一轉，從斜刺裡切入，杖頭如鐵鎖般，猛地扣住他的腕骨，正是玄冥鎮獄杖中的變招——寒獄鎖龍。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4937e0p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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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哢」的一聲輕響，那人半邊手臂登時一麻，短刀脫手飛出，「咚」地落入水中，沉底不見。莫問秋並未取他性命，只順勢一甩鋼杖，將他整個人重重砸回船外，冷冷道：「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太湖的水，不是誰都能隨便伸手摸的，再敢越雷池一步，必取爾等狗命！」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5qNUMv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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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此時，前頭那截斷木旁邊，忽又竄出第三人。這人先前一直伏著不動，屏住呼吸，竟連莫問秋都未曾即時察覺，直到兩個同伴先後失手，才趁船上眾人心神稍分的剎那，暴起發難。他手中既不是刀，也不是劍，而是一張小巧的角弩，弩身烏黑，顯然是經過精心打造。只聽「哢嗒」一聲，弩機扣動，三枚烏黑短矢成品字形直射船艙，角度刁鑽到了極點：一枚取韓姓漢子後背，一枚直奔青鸞側腰，最後一枚卻陰狠異常，專朝天宇胸口而來——顯然是想一舉制敵，不留餘地。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L9ptmo0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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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青鸞失聲喝道，身形急動，便要去擋天宇身前的短矢。可短矢飛速極快，比人聲還要迅猛，轉眼之間，已到眼前。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3hJsE26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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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放在幾日前，天宇面對這等險境，多半已本能地往前一撲，不是胡亂硬擋，便是瘋狂砸撞，十有八九會先亂了自己的陣腳，反倒更容易受傷。可這一瞬間，他耳邊卻像忽然響起莫問秋平日教導的話：「腰沉三分，腳跟咬住，氣往下沉，心亂則招亂，亂了，再來！」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岸邊發那一誓當真起了作用，他胸口雖也驟然一炸，心頭驚駭，腳下卻沒有亂。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h4PwPv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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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往前撲，也沒有閉眼亂揮竹篙，只猛地一沉腰，雙足如釘子般扎在船板上，將那股亂衝上來的驚慌之氣，狠狠往下一壓。那一剎那，他甚至清晰地感覺到下腹那點極淡的暖意又冒出來，像灰燼裡藏著的一粒火星，雖微弱，卻讓他的手腳不再散亂，多了幾分穩定。緊接著，他照著莫問秋教過的法子，不去看三枝箭齊齊而來的混亂，只盯住最近、最要命的那一枝——直射自己胸口的短矢。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XRcLUzg3
竹篙在他手裡陡然一翻，動作不華麗，卻極快極准，不是胡砸亂掃，而是極短極快地往外一點，精准點在那枚短矢的側尾上。「啪」的一聲輕響，那短矢被點得斜斜偏開，擦著他的肩頭飛過，「噗」地釘進後頭的船篷木架裡，箭尾微微顫動，餘威猶在。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kvDIPeK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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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自己都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擋住了這一箭。可人一愣神的功夫，第二枚短矢已貼著青鸞的腰側而去，避無可避。他眼角餘光一掃，來不及多想，竹篙順勢回收，再往旁邊一撥，這一下用的不是巧勁，而是腰腿一沉帶出的整勁，竟生生把那枚短矢也掃得往下墜去，「咚」地扎進船板邊沿，只露出一小截箭尾。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zWN1xV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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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人在另一頭，將這兩下看在眼裡，眸中掠過一抹異色。這小子的招法，當然還談不上嫻熟，甚至連入門都算不上，粗魯淺陋，毫無章法，可他最難得的地方，是這一回竟真的先穩住了自己，再出手禦敵。對天宇這樣性子急躁、愛逞強的少年來說，能做到這一步，已比胡亂贏下一場勝仗，還要難得萬分——心靜，方能制敵，這是江湖人安身立命的第一要訣。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UJZpJC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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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最後那一枚射向韓姓漢子的短矢，韓姓漢子也不是等閒之輩，當下側身一閃，動作迅捷，雖被箭頭劃破了肩頭衣裳，帶出一點血絲，總算沒受重傷。那持弩的探子一擊不中，知道大勢已去，不敢戀戰，轉身便要往蘆蕩深處竄去，想憑借蘆叢遮掩，逃之夭夭。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QHRmi4s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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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青鸞眼神一冷，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她方才初次見血，胸中那點微震尚未全消，此刻卻反倒因此更快定下神來，腳下一點船沿，身形如輕燕掠起，飄逸輕捷，衣袂在霧色中輕揚，宛如月下飛仙。她人未至，劍先出，劍光在白日霧氣間一閃，竟有種冷月忽現的清寒意味，鋒芒畢露。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6tlBPFy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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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探子原以為這年輕女子方才得手，不過是湊巧罷了，此刻見她身法輕疾如風，劍勢又來得這般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心裡先怯了三分，急忙反手抽出腰間短刃，橫在身前，想要格擋。誰知青鸞這一劍仍不與他硬碰硬，劍尖只在他刀鋒旁一沾即走，如蜻蜓點水般，輕輕帶偏他的腕勢，下一瞬已從刀光外沿斜切進去，劍尖直指他的肩井穴——這穴位一旦被點中，全身癱軟，再無反抗之力。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BAMSYDvx
那探子駭得魂飛魄散，急忙縮肩後撤，可這一撤，腳下便踩空了半截濕滑的枯木，身形頓時搖搖欲墜，難以穩定。青鸞看準這一瞬的空門，劍背一翻，「啪」地拍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卻精准狠辣。短刃頓時脫手飛出，落入水中，凌虛劍隨即橫在他的咽喉前，劍鋒離皮肉不過半寸，寒意森森，逼得那人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重一分，生怕稍一動，便會被劍鋒割破喉管，血濺當場。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SUMg55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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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薄霧，落在青鸞的側臉上，映得她肌膚如暖玉般瑩潤，眉眼卻比劍鋒還要冷冽，先前那種江南女兒家的柔和，似被這一場實戰暫時收了起來，只剩一種逼人不退的清厲與堅定，宛如一枝從寒水裡拔出來的白蘭，越是清麗，越叫人不敢輕易觸碰。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ondYy3j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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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探子仰頭看她，一時間竟有些失神。他本是受命在湖上探路，只道今日碰上的不過是幾個躲事的過江人物，可誰能料到，這女子年紀輕輕，出劍卻準得嚇人，氣度更是沉穩不凡，站在濕滑的枯木上，身影又清又直，自有一股俠女的風骨。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VfBR8RwF
「誰派你來的？」青鸞開口，聲音清冷，沒有半分波動，如冰珠墜落玉盤。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yI94Ojhb
那探子喉頭滾了滾，強自裝出一副硬氣的模樣，強聲道：「不過是水上討生活的閒人，替人看看船，拿錢辦事，還能有誰？」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iBtyQmC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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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劍尖微微往前送了半分，寒意在他頸間彌漫，冷聲道：「再說一次。若敢有半句謊言，劍下無情。」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ehSRsd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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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句話聲音不高，卻比方才出劍時更叫人心裡發寒，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決絕，讓那探子額角立刻沁出冷汗，再也撐不住，忙不迭道：「是……是雲澤口一個姓袁的掌櫃！近來湖上有風聲，說官面上有人出了大價錢，要查南北往來的可疑船隻。我們這些人，只在外頭摸摸路，若見著帶傷、帶兵器，又不大像正經商客的，便回去報信，真……真不知你們是誰啊！」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UEmZIb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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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此時已提杖走近，聞言只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屑：「官面上有人？這話倒說得滑頭。一群湖上的鼠輩，也敢替朝廷摸鬚拔毛，膽子倒是不小。」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Ejjr25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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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探子臉色蒼白，渾身發顫，再也不敢搭腔，只低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青鸞回頭看了莫問秋一眼，眼神中帶著詢問，顯然是在等他示下——該如何處置這人。莫問秋淡淡道：「廢他一隻手，丟回去。讓那姓袁的知道，這條線他若再敢伸，下一回掉進湖裡的，就不是一隻手，而是他的腦袋。」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D6xeEUg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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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不是她頭一回聽這樣狠厲的話，卻是她頭一回要親手把這種分寸落到實處。她沉默了一息，沒有遲疑，忽然抬手，以劍柄在那探子的右腕脈門上狠狠一擊。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N3StWe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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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並不取命，卻極準極狠，剛剛好震傷他的腕骨與經脈。探子慘叫一聲，整條右手立刻垂了下去，毫無力氣，顯然往後縱然能接回，也再難使弩使刀，徹底成了廢人。青鸞收劍退後一步，冷冷道：「滾。」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OHXih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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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疼得滿臉冷汗，額頭青筋暴起，卻連一句狠話也不敢多放，只能捧著受傷的手腕，跌跌撞撞地跳進淺水裡，連滾帶爬地鑽進蘆葦深處，瞬間不見了蹤跡。先前落水與被莫問秋用杖甩出去的兩人，也早已趁亂逃遠，不敢回頭。這一場水上短鬥，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過數息之間，只在水面留下幾圈尚未散盡的亂波，與船篷上一支仍在微微顫動的烏黑短矢，證明方才的險境真實發生過。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rtpcvw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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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又吹了一陣，帶著蘆草的清香，似是把方才那股淡淡的血腥氣，慢慢吹淡了些。天宇這時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握著竹篙的掌心也全是汗水，黏膩潮潤。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竹篙，又看了看釘在船篷上的短矢，一張臉忽青忽白，顯然自己也明白，方才若慢上半分，那枚短矢，已足夠在他胸口開一個血洞，取他性命。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DhjVI0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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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看了他一眼，淡淡問道：「怕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1qlfT8V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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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原想像從前那樣嘴硬，說自己不怕，可喉頭動了動，到底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有一點。」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wPGumax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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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卻難得沒有譏笑他，只緩緩道：「知道怕，才知道怎麼活。江湖險惡，從來不是逞強就能活下去的。方才那兩下，招式雖粗陋，卻算做對了——先穩心，再動手，這便是你今日最大的收穫。」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LlKoquG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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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一愣，像是沒想到會從莫問秋嘴裡聽見這樣的誇獎，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又很快斂去，變得沉實。莫問秋抬起鋼杖，在他小腿外側不輕不重碰了一下，語氣鄭重：「記住方才你怎麼沉的腰，怎麼壓的氣。真到刀箭貼臉時，先穩住自己，比你多會十套招式，都要緊上萬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5965qB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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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抿了抿唇，胸口那股原本想要翻湧上來的得意，竟被這句話壓成了另一種更沉實、更篤定的東西。他重重點了點頭，聲音鄭重：「弟子記住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37QqSbF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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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這才轉向青鸞。他先看了看她手中仍未完全歸鞘的凌虛劍，劍身上還沾著一點淡淡的血跡，又看了看她的神色，不悲不喜，沉穩如常，淡淡問道：「第一次對活人出劍，覺得如何？」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eKovjDp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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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沉默片刻，緩緩道：「比我想的更快，也更重。劍出去之前，心裡只想著要贏，要保護身邊的人；可劍見了血，才知道，那不是一個『贏』字那麼簡單，每一次出劍，都是一場生死的較量，也是一次心性的磨煉。」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5NN9Mmp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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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聽了，眼底反倒露出些許滿意之色，點了點頭：「好。知道輕重，便不會濫殺無辜；可若因為知道重，便從此不敢出劍，那也不成。你今日這兩劍，最可取的不是準，是心沒亂——臨危不亂，方能劍定乾坤，這才是俠女該有的樣子。」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5lteduC7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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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把凌虛劍緩緩收入鞘中，只覺掌心還殘留著方才震擊對方腕骨時傳回來的微麻感，那種觸感，清晰而深刻，提醒著她，從今日起，她再也不是那個在江南小院裡熬湯織布、不識人間險惡的林家長女，她是夏侯氏的遺女，是要帶著弟弟北上尋仇、護家人周全的俠女。她低頭看了一眼映在水面的自己，水波微動，映得那張臉也有些搖晃，恍惚間，竟覺得水中那人，與從前的自己，已隔開了萬水千山。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uifvBD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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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把手輕輕按在劍柄上，低聲應道：「弟子明白。」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nXHVZr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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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姓漢子這時已將船上散落的幾支短矢都拔了下來，湊到莫問秋面前，低聲道：「先生，您看這箭頭，顏色發烏，聞著還有一股異味，像是浸過麻藥的。」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6jQ1bCc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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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接過一支短矢，放到鼻端輕輕嗅了嗅，眉頭微皺，而後冷笑一聲：「下三濫的玩意兒。看來對方原也沒想立時取我們性命，多半只是想先放倒幾個，拖回去慢慢審查，查出我們的身份與來歷。既如此，這條水路，便不能再走原先那一線了，否則必中埋伏。」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PthLfx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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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抬頭看了看前方縱橫交錯的水道，語氣篤定：「老韓，前頭別往雲澤口方向去，改走石盤灣，再從斷潮港轉陸路一段。石盤灣水淺多灘，追兵難行，斷潮港則有我們的舊部接應，可暫避一時。」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BpAhmq8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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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姓漢子應了一聲，立刻將船頭往另一條更窄、更隱秘的水道撥去，竹篙點水，船身輕搖，繼續向北行進。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KhPKFD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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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重新動起來時，天上的霧氣又散開了些。金色的陽光灑在水面上，碎銀般閃閃發光，方才那場短鬥留下的波痕，很快便被新的水波壓平，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可船上的三人心裡都清楚，北上的路，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開始見血，真正開始面對那些險惡與殺機。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NAnMp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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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抱著竹篙，又往船頭挪了挪，坐得更直了些。這一回，他不再只是瞪著前頭發狠，反倒學著莫問秋平日的模樣，把呼吸一口一口慢慢壓下去，雙眼也比先前更沉、更銳，仔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浮躁與莽撞。青鸞則坐回艙前，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水紋木符，另一隻手按在劍柄上，眉眼在天光與水色的映襯下，越發顯得清定與堅強。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fJHkCH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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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秋把鋼杖橫在膝上，閉目之前，只淡淡說了一句：「這第一波，不過是探路的鼠輩，不值一提。後頭若真碰上蒼麟國的人，或是夏侯康的影衛，便沒有今天這麼輕省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3AGbkU3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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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銳氣，聲音沉穩，不再是從前的口出狂言：「那就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弟子定不會拖師傅與姐姐的後腿。」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IlOcLfVx
莫問秋連眼都沒睜，只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卻也藏著幾分期許：「先把你自己那條命看好，再說這種大話。江湖上，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CaBfhF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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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聽得唇角微微一動，卻沒有笑出來。她只是抬眼望向前方更深、更險的水路，心中忽然比先前更定了些。因為她已親手出過劍，親身經歷過生死較量，也親眼看見天宇第一次在刀箭臨身時，壓住了自己那股亂火，學會了沉穩與擔當。北上的路依舊險惡，前頭的敵人也只會越來越難纏，可至少這條船上，不再只有莫問秋一人獨自撐著，她與天宇，都在慢慢成長，慢慢變強，足以與他一同，對抗那些前路的風霜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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