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齋裡，連著幾日終算得了些清靜，連院角那株老槐樹的葉子，飄落時都顯得格外輕緩。翊兒醒過一回後，傷勢雖仍沉重，胸口的起伏卻比先前穩了不少，不再像頭兩夜那般氣若游絲，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屋中人的心弦，叫人連一口大氣也不敢喘，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平靜。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B2KB84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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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心頭那塊懸了多日的大石，這才稍稍落地。她向來性子沉穩，練就了一身不把愁色掛在臉上的本事，待人說話依舊溫溫柔柔，語調平緩如溪，若不細瞧她眼底深處的紅血絲，誰也看不出她已連著數夜未曾安穩睡過一覺，每一夜都要起身三四回，查看翊兒的傷勢與氣息。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gk9uSF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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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清晨，天色剛剛亮透，東方的天幕染上一層淺淡的魚肚白，院中的藥爐便已咕嘟咕嘟冒起了滾燙的熱氣，濃郁的藥香混著晨露的濕潤，彌漫在整座流光齋中。薄霧如輕紗般纏繞在簷角與花木之間，前院的青石地上凝著一層細小的水珠，幾個藥童端著鋪滿藥材的簸箕，腳尖輕點地面，來回輕輕晾藥，腳步都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內院養傷的翊兒。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V1ewcr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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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照著蘇臨雪前一夜的吩咐，換了身最尋常的粗布衣裳，褪去了往日的體面，提著一只半舊的小竹籃，輕輕打開齋門出了去，嘴裡念叨著要去南市走一趟，順道尋尋舊日認識的人家，悄悄探探那些藏在市井中的消息，為流光齋日後的立足多謀一條路。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tIKlzo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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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去，便走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近午時分，才身影匆匆地回了齋。回來時臉色倒還平和，不見慌亂，也不見失落，先把手中的竹籃遞給身邊候著的秋月，笑著說是買了幾匹軟和的細布，打算給穗兒和琉璃做兩身合身的新衣裳，而後才輕步湊到蘇臨雪身邊，微微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稟報：「夫人，奴婢照您的吩咐，去南市舊布行一帶轉了轉，挨著問了幾家舊識，只是今日並沒得著什麼實在的線索，倒也沒惹出什麼麻煩。」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lRPTyu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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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正坐在石桌旁，指尖輕輕撫過桌案上的藥方，聽了這話，並不見半分失望，只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和：「第一趟本就是探路，摸清那邊的情形便好，沒有消息，也屬平常。」她頓了頓，又柔聲補了一句：「既然沒線索，便先放一放，不急在這一日兩日，萬不可急功近利，惹來不必要的風波。」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zKPIrJ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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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本還有些歉意，覺得自己未能完成夫人囑託，見蘇臨雪神色沉穩，沒有半分責怪之意，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便輕輕退了下去，拿起掃帚，安安靜靜地幫著料理院中雜事，不敢有半分懈怠。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EpYlkg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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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話剛說完，外頭便傳來一陣清脆而輕快的腳步聲，嗒嗒嗒地從廊下傳來，打破了院中的靜氣。穗兒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藥囊，從廊下小跑進來，裙角沾著些細碎的藥末，小臉被日頭曬得緋紅，像熟透的櫻桃，一雙眼睛卻亮得像淬了星光，藏不住的喜悅從眼底溢出。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zD50mOK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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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進門便興沖沖地喚道：「娘！裴先生今日肯讓我碰藥櫃了！還讓我自己辨認藥材呢！」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pEtEQEQ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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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裡的孩子氣與興奮，一下沖淡了屋裡先前的沉靜。蘇臨雪放下手中的藥方，轉頭看向她，眼底不由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柔聲勸道：「慢些跑，別急，小心腳下，別高興得喘不過氣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RaTx8R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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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兒把藥囊輕輕放在桌上，快步湊到蘇臨雪跟前，湊近了些，急著說道：「娘，先生今日特意考我白芷、川芎、茯苓、半夏這幾味常用藥，我一樣都沒認錯，連它們的藥性、用法，也都一字不差地答上來了！」說到這裡，她眉眼間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嘴角揚得高高的，又補了一句：「他原本只讓我在旁邊分藥、曬藥，見我記得快、看得認真，便叫我在藥櫃前站了半日，還讓我自己拉抽屜，仔細看裡面的藥材，教我分辨真假呢！」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gAYijl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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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在旁邊掃著地，聽著她的話，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計，笑著打趣：「瞧你這模樣，眉眼都笑彎了，倒像是中了頭名狀元一般，比得了什麼寶貝還高興。」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rsw627fU
穗兒吐了吐舌尖，臉頰又紅了些，卻也不反駁，只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蘇臨雪，滿臉都是期盼，盼著能得到母親的誇獎。蘇臨雪伸出手，輕輕替她把鬢邊散亂的一縷頭髮撥回耳後，指尖觸到她潮潤的額頭，柔聲道：「肯學是好事，說明你有心，但若不能仗著記性好，便一味求快，學醫最講究細心與耐心，急不得。」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TEccUO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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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兒連忙鄭重地點頭，神色也收起了幾分嬉鬧，變得認真起來：「我知道！裴先生也說了，學醫最忌心浮氣躁，一點半點的馬虎，往後害的就不是自己，是前來求醫的人，稍有不慎，便是人命關天的大事。」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xN7Gux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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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句話說得極是篤定，語氣裡的鄭重，比平日那個愛笑愛鬧、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穩重了不止一點。蘇臨雪看著她，心裡微微一軟——這幾個孩子，都被一路的顛沛與風雨催著長大了，那些本該無憂無慮、撒嬌胡鬧的年歲，竟就這麼匆匆過去了，連半分喘息的餘地都沒有。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ROLGoQ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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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既然裴先生肯真心教你，你便好生學，珍惜這份機緣，用心記、用心學，將來學成了，既能護自己，也能護身邊的人。」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0f2Qd5vT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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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兒重重點頭，應道：「我記住了！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學，決不辜負裴先生的教導，也決不讓娘失望！」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dxZuztU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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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門外忽然探進一顆小小的腦袋，怯生生的，正是琉璃。她換了身新做的淡青小衣，領口袖口都收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顯得十分合身，臉也洗得乾乾淨淨，沒有半分灰塵，眉眼本就秀氣，此刻顯得更為清麗，一雙黑亮的眼睛，像浸在清涼的泉水裡似的，清澈又純淨，卻又藏著幾分膽怯。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SGV8cG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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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站在門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仍帶著幾分怯意，手足無措的樣子，像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來，生怕打擾了屋裡的人。見屋裡幾人都朝她望來，她臉頰一紅，忙把手中捧著的小木碗往前遞了遞，聲音細小得像蚊子哼，低聲道：「我……我給哥哥熬了梨水，能潤潤喉，對他的傷好。」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fwYiu6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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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兒一聽便笑了，湊過去，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年紀這麼小，哪裡會熬梨水，多半是廚房的嬸子幫你的吧？別不好意思承認啦。」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fZQzzZE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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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小臉一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耳根都紅透了，卻仍認真地搖搖頭，眼神篤定：「火是我自己守著的，添柴、調火都是我自己做的，沒讓嬸子幫忙，只是……只是嬸子告訴我該放多少冰糖。」她說得極鄭重，仿佛只要自己親自守過那口爐火，這碗梨水，便多了一份屬於自己的真心，也多了一份對翊兒的惦念。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oIcNSmsJ
蘇臨雪看在眼裡，心頭的憐意又湧了上來，這孩子身世可憐，向來膽小怯懦，如今能主動熬梨水送給翊兒，已是極大的進步。她朝琉璃輕輕招了招手，溫聲道：「進來吧，走近些，外面風涼，別凍著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m4h2s0G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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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小心翼翼地邁進屋，腳步輕輕的，幾乎沒有聲音，慢慢走到蘇臨雪面前，依舊低著頭，不敢抬眼看她。蘇臨雪柔聲問道：「這幾日在流光齋，住得還習慣嗎？吃得好、睡得好嗎？若是有什麼不習慣的，便告訴我，別憋在心裡。」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dA4FFu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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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碗沿，指節都微微泛白，小聲答道：「習慣的，夫人和穗兒姐姐、秋月姐姐，都待我很好，從來不罵我，還給我好吃的。」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急忙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了些：「哥哥也很好，從來不對我發脾氣。」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FZgwBG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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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與穗兒對望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這孩子，心裡倒是記著所有人的好。蘇臨雪卻沒有立刻接話，只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溫柔，沒有半分苛責。琉璃被看得有些不安，眼睫微微顫動，像一隻停在枝頭、不敢輕易飛近的小雀兒，生怕自己做得不好，惹得夫人不高興。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7foEdfB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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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蘇臨雪才輕輕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掌心的溫暖穩穩傳過去，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意，溫聲道：「琉璃，你可願意往後都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女兒？」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1vY2mdG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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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一怔，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裡滿是茫然與不敢置信，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時間竟忘了呼吸。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MIscyy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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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語氣鄭重而真誠：「我想收你做義女，不是一時興起的收留，也不是暫且的照看，是往後餘生，都把你當成自家孩子，疼你、護你，讓你有一個真正的家。」她望著琉璃的眼睛，眉眼間滿是溫柔和鄭重，「你若願意，這裡便是你的家。只是禮數不能亂，往後你先喚我乾娘，等擇了一個吉日，我們再正式行結乾親的禮，讓流光齋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從此你便不是外人，是我們流光齋的一份子。」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qlcIZc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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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話平平靜靜，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安慰都有分量，像一束溫暖的光，一下照進了琉璃心底最空最冷的地方，驅散了那裡的陰涼與孤獨，讓她原本硬撐著的力氣，瞬間就散了。手中的小木碗搖搖欲墜，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順著小臉往下淌，滴落在手背上，涼涼的。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bLtXrnl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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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兒早已鼻尖發酸，眼眶紅紅的，在旁邊急著催道：「琉璃，你快答應呀！這是天大的福分呢，從此你就有乾娘疼你，有我這個姐姐陪你，再也不用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nSNuww9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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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也紅了眼眶，放下手中的掃帚，湊過來，低聲勸道：「傻孩子，別哭了，快答應夫人，夫人是真心疼你，這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緣分啊。」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V57zFC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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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終於忍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青石地上，發出輕輕的響聲。她年紀小，跪姿也不甚端正，身子微微顫抖著，卻把額頭磕得極實，一下又一下，帶著孩子最質樸、最真誠的真心，哭著道：「我願意……我願意……」話到喉頭，早已哽咽，聲音顫得不成樣子，卻還是努力擠出兩個字，輕輕喚道：「乾娘。」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aQTX0l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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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又軟又顫，像一根細細的絲，一下纏在了人心上，讓屋裡的人都紅了眼眶。蘇臨雪連忙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摟進懷裡，動作輕柔，生怕碰疼了她，自己眼裡也泛起了水光，卻仍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不哭了，不哭了，好孩子，以後有乾娘在，有我們在，不必一個人害怕了，再也不用無依無靠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RIRPY2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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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伏在她懷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淚水打濕了蘇臨雪的衣襟，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惶惶無依、充滿恐懼。這哭聲裡，有過去的委屈，有從前的傷心，更有一種終於找到歸處、終於有人疼的安心與溫暖。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7d1XNI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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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兒一邊抹眼淚，一邊笑著說：「我就知道，你該留下來的！從今以後，我們就是親姐妹啦，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wHB4tZ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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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也笑著嘆道：「真是個有福氣的孩子，等擇了吉日，正正經經行過禮，這小丫頭，往後就真是咱們家的人了，以後再也不用受委屈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qOmer41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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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抱著琉璃，心中也慢慢安定下來，眼底的溫柔更濃了些。她並不是一時心軟才說出這番話，這幾日看著琉璃在流光齋裡小心翼翼地走路、說話，生怕惹人生氣，守著一碗梨水在門邊不敢進來，她便明白，有些人既然闖進了自己的門，被自己遇上，就不能只說一句「收留」便了事。要留，便要真的留住，給她一個安身之所；要護，便要護得明明白白，讓她真正感受到家的溫暖。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sRsI1u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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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日頭漸漸暖了起來，流光齋裡難得透出幾分尋常人家的溫暖氣息，沒有江湖的紛擾，沒有顛沛的慌亂，只有淡淡的藥香與細碎的笑聲。穗兒記掛著學醫的事，不敢多耽擱，跟蘇臨雪告別後，便匆匆去了裴濟安那裡學藥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再三囑咐琉璃：「你可別只顧著守著哥哥，忘了把自己那碗粥喝完，不然乾娘該擔心你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Pyv96z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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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紅著臉，用力點頭，小聲應道：「我記得，姐姐放心，我會喝完粥，也會好好照顧哥哥的。」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nXZCot3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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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一邊養自己的傷，一邊替她們裁新買回來的軟布，剪刀起落間，細碎的布頭落在她的膝蓋上，鋪了薄薄一層。周嬤嬤坐在她旁邊，一邊理線配色，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叨著「小姑娘家穿這麼淺的顏色，太不耐髒，容易沾灰」，手裡卻還是挑了一塊最柔和、最嫩的淡粉布，輕輕遞給秋月，眼底藏著藏不住的疼惜。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sHEXRyq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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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椅上，靜靜看著院裡這些細碎的熱鬧，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風從廊下穿過，吹得她鬢邊的髮絲輕輕飄動，也吹得院中的花木輕輕搖擺，落下幾片嫩葉。她心裡想，流光齋若真能長久安穩下去，留住的便不只是幾間磚木房舍，也不只是一口熬藥的鐵爐子，而是這樣一點點，原本幾乎被江湖風浪打碎的日常，是這份難得的溫暖與安寧。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mprv2J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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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這一生，奔波勞碌，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安穩。只要還能安穩過日子，哪怕只是喝一碗熱粥、裁一塊布料、守一口藥爐，與身邊的人相伴相守，那口支撐著活下去的氣，就永遠不會斷，那份對未來的期盼，也永遠不會滅。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FR99Cq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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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裡，夕陽西下，暮色四合，內院又重新安靜下來，連風的聲音都變得輕柔了許多。白日裡的藥香、粥香與說笑聲，慢慢消散在濃濃的夜色裡，只餘窗外一層淡淡的月色，像一層銀紗，靜靜鋪在青石地上，溫柔而安靜，照亮了院中的每一個角落。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1rufRX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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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那間屋裡，只燃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燈芯剪得極細，光線昏暗而柔和，只照亮榻前一圈淡淡的暖影，沒有絲毫刺眼。蘇臨雪坐在榻邊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方半乾的棉帕，輕輕替翊兒拭去額角的薄汗，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生怕驚醒了他。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WxinQF5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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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白日裡睡得沉，或許是傷勢牽絆，到了夜深，反倒變得半醒半睡，眉心時而舒展，時而緊蹙，嘴唇也時不時微微動一下，像是連在夢裡，也在牽掛著什麼，沒有真正安穩下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uT2niBv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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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睛，眼神還帶著幾分初醒時的迷離與渾濁，像是不知今夕何夕，愣了片刻，才緩緩聚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母親低垂的眉眼，和她眼中藏不住的疼惜。可只片刻，那點茫然便消散不見，眼神重新變得沉靜而清明，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與穩重。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63qhb5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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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極啞，像是被沙子磨過一般，低低地喚了一聲：「娘。」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1MFNCQmM
蘇臨雪忙俯身，湊到他身邊，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醒了？是不是渴了？可要喝些水？」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ATqt6j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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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輕輕點了點頭，頷頭的幅度極小，生怕牽動胸口的傷處。蘇臨雪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後背，墊上一個軟枕，而後拿起桌上的溫水，用小勺一勺一勺，慢慢餵他喝下。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喝得極輕，像是牽動了胸口的傷處，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待放下杯子時，唇色又變得微微蒼白，沒有半分血色。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tc98OgQ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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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看得心疼，眼眶微微發紅，柔聲勸道：「不必急著說話，也不必急著撐起來，裴先生說了，你如今最要緊的，是養神補氣，好好養傷，其他的事，都不用你操心。」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NPr7zh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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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緩緩掠過窗外的月色，落在院中的老槐樹上，低聲道：「娘已經決定，要留在流光齋了，是不是？」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JvBzDW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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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微微一怔，心裡頗有些意外。她原本打算等翊兒傷勢再穩些，精神再好些，再把這件事慢慢告訴他，沒想到這孩子心思這樣細，觀察得這樣仔細，只憑白日裡院中人來人往的動靜、穗兒去學醫的身影、周嬤嬤外出探路的舉動，便把她的心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tNuhrR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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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了片刻，沒有瞞他，也沒有必要瞞他，只輕聲道：「是，娘打算留在這裡，讓流光齋，成為我們真正的家。」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uKfrqZx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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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靠在軟枕上，臉色雖依舊蒼白，沒有半分生氣，眼神卻很清亮，帶著幾分篤定：「娘覺得這地方，能用，能讓我們站住腳。」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oWid3ay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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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點頭，語氣鄭重：「這裡地處偏靜，不易惹人注意，能住人，能養傷，前頭的屋子可以做藥鋪門面，後院可以留人居住，若是經營得好，往後便是我們一條穩妥的退路，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顛沛流離，東躲西藏。」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帶著幾分歎息：「我們眼下不缺逃路，缺的是一個能真正站住腳、能讓我們安心紮根的地方。」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gLTBFR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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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沉默了片刻，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才低聲道：「娘想得沒錯。若是一直只顧著逃，像喪家之犬一樣，早晚會把最後一口氣也逃沒了，早晚會被那些人追上。流光齋若能握在手上，往後不管是誰要走、誰要留，至少都有一個能回頭的地方，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uh0AEO6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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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話說得不重，語調也很平淡，卻異常沉穩，全然不像一個受傷的少年能說出來的話，反倒像一個飽經滄桑、閱盡江湖的老者。蘇臨雪望著他，心裡又酸又暖，酸的是這孩子小小年紀，便要承受這麼多，暖的是他懂事、體貼，能懂自己的苦心，能替自己分憂，低聲道：「你才這麼點大，說起話來，倒像個飽經滄桑的大人，讓娘既心疼，又欣慰。」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Z4hkCU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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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牽起一抹淺笑，卻牽動了胸口的傷處，眉頭輕蹙，只能輕輕吸了一口氣，緩和了一會兒，才道：「娘總是把我當小孩子，可我已經不小了，能替娘分憂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BwKaTq0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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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伸出手，輕輕替他把被角掖緊，蓋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腕，柔聲道：「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孩子，永遠都是娘的小兒子，不管你長多大，娘都想護著你，不讓你受半分委屈。」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m92vmsJ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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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望著她，眼神安靜而篤定，沒有半分妥協：「可我已經能替娘分憂了，以後，換我來護著娘，護著穗兒，護著琉璃，護著我們這個家。」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g0ZF3Y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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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讓蘇臨雪的指尖微微一顫，心頭一酸，眼淚幾乎要落下來。她心裡忽然湧起許多舊事，想起那些本該無憂無慮的年歲，想起從前的安穩與幸福，想起這孩子一路走來的沉默與懂事，想起他默默承受的一切，這些，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讓她難受，更讓她心疼。她輕輕別過臉，不願讓兒子看見自己眼底的濕意，只低聲道：「我知道，娘都知道。」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Dra0wZ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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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望著她，沉默了片刻，又忽然問道：「琉璃今日哭過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knlo1A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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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一怔，隨即失笑，眼底的濕潤也消散了些：「你怎麼知道？你今日大多時間都在睡覺，並沒見到她哭的樣子。」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eZjKE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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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低聲道：「她白日來送梨水時，眼睛是紅的，臉上還有淚痕，雖然她刻意擦過，卻還是能看出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YYxLekS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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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望著他，心裡越發明白，這孩子雖躺在榻上養傷，身子不能動，心卻從來沒有真正閒過，院裡的一言一行，每一個人的神情變化，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她便不再瞞他，輕聲把白日裡收琉璃為義女、日後擇吉日結乾親的事，一一說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溫柔。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ELGn0l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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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聽完，先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像是在思索什麼，而後慢慢點頭，語氣篤定：「這樣很好。」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L0gOLi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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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問道：「你不覺得突然嗎？我沒有提前和你商量，便做了這個決定。」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oM3FgmBW
翊兒搖了搖頭，緩緩道：「不突然。她已經沒有家了，沒有親人了，孤孤單單一個人，很可憐。若是我們能給她一個家，能疼她、護她，為什麼不給？何況，她如今最信的人，本就在這裡，留在我們身邊，她才能真正安心。」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CuqyqMI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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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眼神清澈而沉靜，沒有半分孩童的任性，像是早就把這件事想明白了，也早就默認了這個結果。蘇臨雪望著他，心頭那根一直繃得很緊的弦，終於慢慢鬆了下來，心裡也變得越發安定。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QEIJT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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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兩人低低地說著話，語調輕柔，沒有絲毫喧囂，誰也沒有留意，窗外老槐樹的濃密枝葉間，正靜靜伏著兩道人影，氣息收斂得極好，幾乎與夜色、樹影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odrrJX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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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穿著一身素淨青衣，衣料質地精良，卻不顯華貴，肩背筆直如松，身姿挺拔，藏在夜色裡，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月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她身上，只照見她半側雪白的下頷，線條利落，還有一雙冷冷靜靜、不帶半分笑意的眼睛，眼神深邃如寒潭，望著窗內，沒有出聲，也沒有半分驚擾之意，像一尊靜立的雕像，周身彌漫著清冷的氣息。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1XM2Rp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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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年輕些，看模樣不過十一二歲，也伏在旁邊的粗壯枝幹上，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明朗與朝氣，只是此刻也把氣息收斂得極好，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生怕驚動了屋裡的人。唯有望向窗內時，眼底才會露出幾分難掩的關切，目光落在翊兒身上，帶著幾分擔憂。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ynSdgz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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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偏了偏頭，湊到青衣人身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聲道：「他這會兒倒醒得精神，說話也有氣力，看樣子，傷勢是真的穩住了，應當用不了多久，便能慢慢康復。」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U6D8xP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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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沒有立刻接話，目光依舊落在窗內的蘇臨雪身上，神色不變，過了片刻，才淡淡「嗯」了一聲，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oIg6ed0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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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人又低聲道：「這位蘇夫人，倒真是個了不起的人。一個婦人，帶著幾個孩子，顛沛流離這麼久，還能保持這樣的沉穩與冷靜，白日裡把一院子人都安頓得有條有不紊，夜裡還能安靜地坐在榻邊，陪孩子商量往後的去留，沉穩得不像一般婦人，倒有幾分江湖俠女的風範。」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qau92Z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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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望著窗內的蘇臨雪，眸色依舊清冷，沒有半分波動，聲音卻比平日低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可：「她心裡早就拿定了主意，只是不願急於求成，如今，才一步步慢慢落實罷了，她的性子，便是如此。」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o4u8Vb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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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人又道：「她還把那個小丫頭收成了義女，待人如此心善，在這江湖之中，實在難得。」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kDAJ2D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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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道：「這家人，本就如此。重情重義，待人誠懇，哪怕自身難保，也願意伸出援手，護著身邊的人。」這句話沒頭沒尾，卻說得極篤定，像是早就看透了這一家人的性子，也早就了解蘇臨雪的為人。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jPEWSx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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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轉頭看了他一眼，本想打趣兩句，說他對這家人格外了解，可見他神色清冷，周身彌漫著生人勿近的氣息，終究還是把話吞了回去，不敢多言。兩人又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樹葉在夜風裡輕輕摩挲，發出沙沙的響聲，與屋裡的輕語聲，融為一體。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99iTvuK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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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進屋，也不現身，像兩道立在夜色邊上的影子，默默守在院外，替這座暫時安穩的小院，多守了一層靜悄悄的門，擋去了那些潛在的風險與紛擾。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Cpbvruw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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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翊兒已漸漸倦了，眼皮越來越沉，眼神也變得渾濁起來，連說話的力氣都少了許多。蘇臨雪見他眼皮發沉，便不再多說，生怕累著他，只替他把被角又掖了掖，蓋好他的胸口，柔聲道：「睡吧，旁的事，明日再想，有娘在，什麼都不用怕。」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uRSlQCN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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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兒輕輕應了一聲，聲音細小，隨即閉上了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起來，這一次，眉眼舒展，沒有了先前的緊蹙，看起來，終於能安穩地睡上一覺了。燈影落在他蒼白卻清秀的臉上，將那點未脫的少年氣映得更淡，反倒把眉眼間的沉靜與成熟，襯得更深了些。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DKp4vQ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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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雪坐在榻邊，靜靜望著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心裡卻翻湧著許多念頭——白日裡周嬤嬤空手而回，沒有尋到線索的遺憾；穗兒往後要跟著裴濟安學醫，前程未知的期盼；琉璃那聲帶哭的「乾娘」，藏著的委屈與安心；還有流光齋這條終於要真正握在手裡的退路，藏著的希望與艱辛。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m5fiIIK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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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壓在肩上，本該沉得叫人透不過氣，可到了這一夜，看著榻上安靜睡去的兒子，想著院裡那些溫暖的身影，她反倒比前幾日更定了，心裡也更有底了。她清楚地知道，前頭的江湖風雨，還遠遠沒有停，那些追殺他們的人，遲早還會尋來，可至少從今日起，流光齋不再只是她們暫時避風的屋簷，它開始慢慢變成一個家，變成一條真正能載著他們，渡過難關、走向安穩的船。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Wmv2tUx7
窗外，夜色更濃了，月色也變得更柔了。那年輕人又低低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倦意：「還守著嗎？這一夜，看來不會有什麼動靜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XRZ1cm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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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落在窗內那盞昏黃的小燈上，那盞燈，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屋裡的溫暖，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柔和，淡淡答道：「守著。」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Pem0T25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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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兩個字，目光仍沒有移開，像是要一直守著那盞燈，守著屋裡的溫暖，直到天亮，直到確定這一家人的安全。夜風吹過枝頭，滿樹槐葉沙沙作響，兩道影子又重新靜了下去，身形隱藏在濃密的樹葉間，像從頭到尾，都不曾在這裡出現過一般，只留下滿院的安靜與溫柔。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k7XZBej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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