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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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著剛裝滿水的水瓶，瓶子外面都是水珠，讓我的手掌有些濕濕的。

　　經過她們桌子旁邊時，我本來打算跟平常一樣，安靜地走過去，但女同學Ｂ那聲很大聲的嘆氣，讓我忍不住慢下腳步。

　　我看見林立青稍微皺著眉頭，手指一直輕敲著桌面。

　　那是她思緒卡住時，會做的小動作。

　　我感覺喉嚨乾乾的。

　　我在心裡偷偷練習了三次，才趕在女同學Ｂ按下去之前，說出那句話。

　　「那個……如果不想被甜死的話，最好不要點半糖。」

　　我的聲音在吵鬧的教室裡有點明顯，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欸？你說這家嗎？你喝過喔？」女同學Ｂ的手指停在螢幕上，驚訝地轉頭看著我。

　　那一瞬間，大家都轉過來看我，讓我壓力很大。

　　最讓我緊張的，是林立青那道看著我的目光，好像要把我看穿一樣。

　　我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眼睛亂看，停在她摺得整齊的袖口上。

　　為了掩飾緊張，我說話變得有點快。

　　「嗯，我就住在後面的巷子。這家店的老闆下糖很重，如果妳們平常喝半糖……點這家最好選『一分糖』就好。那是內行人才知道的點法，再甜就只剩下糖漿味了。」

　　「一分糖？我剛才看選單只有微糖耶。你是說直接跟店員說嗎？」女同學Ｃ湊近螢幕，一臉懷疑。

　　我點了點頭，眼睛還是不敢抬得太高。

　　「對，備註寫『隱藏版一分糖』，店員就知道了。」

　　「……隱藏版？」林立青終於開口了。

　　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說話。她的聲音很清澈，很好聽。

　　我的心跳突然跳得好快，腦袋一片空白，笨拙地從口袋拿出手機。

　　我憋著氣，滑開相簿裡存很久的「在地避雷清單」，手有點抖地遞到她們中間，小心不碰到她們。

　　「看這幾張，這是我國中三年無聊整理的。除了飲料甜度，還有後門那幾間店的避雷指南……妳們可以拍一下。」

　　「天啊！連阿伯雞排幾點開、什麼時候會賣完都有標註？你是這帶的里長嗎？」女同學Ｂ很興奮地搶過手機。

　　女同學Ｂ一邊查看資訊，一邊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簡直是生存指南啊！」女同學Ｂ大聲誇獎著。

　　「你看，他連哪一家店的冷氣比較強都寫進去了，這太強了吧。」女同學Ｃ也跟著附和。

　　林立青沒有跟著大叫。

　　她只是用手指輕輕撥開擋在前面的長髮，然後稍微低頭，湊近看我的螢幕。

　　那一刻，我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尊石膏像，緊張到不行。

　　她指著清單上的某一行，看著螢幕，又看著我。

　　「你上面寫……白玉珍珠的口感比較『乾淨』？這形容詞滿特別的。」她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因、因為這家的白玉珍珠沒有加人工香料。」我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燙，說話有點結巴。

　　「吃起來只有糯米跟蜂蜜的味道，不會蓋掉茶香。」

　　她靜靜地聽著，隨後點了點頭。

　　我看見她拿起那枝原子筆，在筆記本旁邊端正地記下了「一分糖、白玉」幾個字。

　　「我懂了。謝謝你。」

　　她輕聲說道。

　　那一刻，我覺得跟她之間的距離終於拉近了一點，她說話雖然還是淡淡的，但沒有一開始那麼陌生了。

　　「立青都說謝了，我們當然不能放過這大神！」說完話的女同學Ｂ對著我笑了一下。

　　「對耶，真的要謝謝你！不然我們剛才差點就點了三杯半糖糖漿。你要不要一起訂？我們可以分攤運費。」女同學Ｂ轉過頭，笑嘻嘻地看著我。

　　這突然的熱情讓我瞬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雖然很想繼續聊，但我本能地想要逃跑。

　　我抓了抓頭髮，指著手裡的水壺，身體往後退。

　　「喔，不用了，我剛裝了水。而且……我如果不先睡一下，下午第一節數學課我一定會斷氣。妳們訂吧，記得要粗吸管。」

　　「好啦好啦，去睡吧。下次有什麼想吃的再問你喔，美食里長！」女同學Ｃ對我揮揮手。

　　我狼狽地轉身回到座位，用外套蓋住自己，趴在桌子上。

　　我的臉緊貼著桌面，試圖讓自己冷靜，但心跳聲卻大得像要穿透課桌。

　　我把臉埋得更深了，小聲地自言自語。

　　「……剛才，應該沒有表現得很怪吧？」

　　大家都還在聊天，但這一次，我覺得氣氛不一樣了。

　　午休之後，我一眼就看見她的桌子右上角放著一杯飲料，杯子外面都是水珠。

　　杯底躺著半透明的白玉珍珠，標籤上清楚地印著「一分糖」三個小字。

　　我坐回位置，拿出那本畫滿重點的數學講義，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那份在心裡卡了整整一個月的沉重感，終於在這一刻消失了。

　　第三十二天。我終於跟她說上話了，我們之間有了一個小小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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